凡煙小說

☆、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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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玩得開心的桐笙好像知道有人將話題引向她,即刻站住腳朝那兩個表情略微嚴肅的人看去。這一看便覺得自己被冷落似的,就耍著賴上前去拉住朔夜說:“我要午睡。”

朔夜妥協地將她抱起來,和時雨道別後回屋去了。可是桐笙不愛午睡,朔夜再清楚不過了。她只當小孩子不知又在鬧什麽脾氣,卻沒想桐笙軟趴趴地搭在她身上,玩著她垂在身後的頭發,說:“我想下山去玩。”

“可你剛說你想午睡。”

桐笙不懂朔夜故意逗她,所以急躁地直起身,小手弱弱地拍著朔夜的頭鬧著:“不嘛,我就要下山,就要下山!你不帶我下山我就找曲水或者椎茗帶我去!”

“笙兒,你可忘了我是大師姐?我若不許,這山上沒人敢帶你去任何地方。”

“那我就跟師父告你!”

“你以為師父有閑心理你這蒜皮小事?”

小孩果然只是小孩,才逗她兩句她就快要哭了。可她仍在朔夜懷裏,就算一副可憐相地怪朔夜欺負人,倒也只能抱著朔夜生悶氣。但此時朔夜卻將她放到地上,說:“你先回屋睡會兒,醒來我就帶你下山,好嗎?”

“一言為定!”說完桐笙自己便迫不及待爬上床躺好了。

翠雲山腳下也不知有什麽好玩,朔夜即便數百年未歸也都覺得無聊。但桐笙“初次”下山見到許多生人,所有事物對她而言都是新鮮極了。

村落比起從前變化太大,只是村民對山上仙人的崇敬並未改變。朔夜回來後不久便因為買糖而下山來,村民則知道那位離開許久的大小姐終於歸來。而大小姐買糖只為那僅有三歲的師妹,而非最愛吃零食的曲水。

今日朔夜帶著桐笙下山,引來村民好一番熱鬧圍觀。無論桐笙走到哪兒,總有人過來逗她,有時還會被捏上幾下,嚇得她只敢躲在朔夜身邊,不敢走遠。

終於要去買糖了,桐笙高興不已。誰知都到一處地方突然跑來一個比桐笙年長許多的男孩對朔夜表白,說著“等我長大,你嫁我可好?”

朔夜哭笑不得,不過童言無忌,她也開玩笑說:“等你真的長大再說吧。”

男孩走後,桐笙卻怎麽也歡實不起來了。

“這是怎麽了?”朔夜問。

桐笙賭著氣,甚至快氣死了,她質問朔夜:“你怎能答應嫁給他?”

“我幾時有答應?”

“不就剛才?你說等他真的長大就……就……”桐笙氣得臉也憋紅了。

朔夜忙言:“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

朔夜本想解釋,可突然覺得這氛圍不太對,是否她想太多才覺得此時對話活像嚴妻在質問丈夫的不軌行為?明明眼前這只是一個小孩子。

“好了笙兒,我不會嫁給他,你放心。”

桐笙嘟著嘴。“我不信。”

“要如何你才信?”

“除非你答應嫁給我!”

仿佛有一陣,朔夜覺得有暖風吹進了心裏,與桐笙相識至今她才是首次聽到這樣的話。“我當然願意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可她此時無法這樣道出心意,只搖搖頭,拉著桐笙準備離開。桐笙卻反拽著她,使她無法向前。

“笙兒!再不松手我要生氣了……”朔夜的話是無力的,桐笙自然不怕她。

“你答應嫁我我就放手。”

“不可以!”

“為什麽?”

“只因為……你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可是這個孩子是桐笙,她的此番言語能輕易動搖朔夜的意願。然而面對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朔夜能怎樣?

大概這是師父折磨她的新辦法吧,給她她的至愛,卻是一個無限天真可愛的孩童。如何談情,如何說愛?反是這些年窘態百出,仍找不準要怎麽才能拿捏好自己的感情。

你只是一個孩子。

桐笙不認可這樣的說辭,但她不夠力氣阻止朔夜掙脫她的手,於是跟著朔夜,每當朔夜轉身她就似個小無賴一般跺著腳,嚷著要朔夜嫁給他。朔夜無語,轉身走了,她又收起賴皮模樣默默跟上去,周而覆始。反覆的次數多了,小孩的賴皮卻成了真的情緒,朔夜總不理她,她也急得快要哭起來。

路上有人見了這情景都覺得好笑,倒沒想到別的,只覺得這孩子可愛極了。然而朔夜突然惱上心頭,忍不住將桐笙帶到路邊,問她:“你要娶我,可有真的想過為何?你懂得娶妻、嫁人的意義嗎?現今你才只有幾歲,十年、二十年後你可還會有這種想法?你若真想娶我,待你成年再與我提起,那時我便信你今日所言。”

朔夜的認真將桐笙嚇得不輕,可她竟然鎮定點了頭,答應十年後再來向朔夜提親。一句小小的承諾,即便無人知曉十年後會如何,朔夜也察覺到了自己心中的喜悅。可是這種喜悅遠比不上某些心酸。

好比從前朔夜不是沒遇見過不喜歡她的桐笙,如今一個孩子的話,她又要怎樣面對?但眼下最關鍵的不是別的,而是千萬不可讓師父知道今天的事情。

“笙兒。”朔夜還是淺淺微笑,借著摸桐笙額頭的時候抹掉了他人有關剛才所有事情的記憶,又與桐笙說:“今日事到此為止了,十年期限未到便不可與人再提起,任何人都不行。”

“師父也不行?”

“即便與我亦不可,何況你我之外的人?”

桐笙有些失望,她本以為可以跟師父說,讓師父幫她一些忙的。不過朔夜這樣講,她也就聽從吧,誰叫她害怕自己的新娘因為生氣而不願意嫁給她了?

自那日起,桐笙突然懂事起來,七歲時她開始習拳腳功夫,望月與椎茗是她最好的練習夥伴。或許因為繼承了以前的身骨,她學起拳腳功夫十分快,十歲便也有些厲害了。十二歲那年,時雨破例讓她學習仙術,她便成了翠雲山上以最小年紀開始學習仙術的弟子。

經過數百年,桐笙終究還是選了與朔夜相同的能力。是時雨說她體質與別人不同,因此學習此類法術會有絕對優勢。桐笙本就好強,聽說自己在這方面定有極高造詣,便想也不想答應下來。可她真的沒想過朔夜並不希望她學習這種法術。

當得知自己這一特長時,桐笙幾乎迫不及待要去告訴朔夜。可惜前日朔夜就離山辦事了,當她再見朔夜時,卻聽見朔夜與師父起了爭執。桐笙從不知朔夜也會與師父有爭執,便好奇地躲在不遠處聽她們對話。

“師父您自身修為折損,近年雖多少因閉關修煉有所好轉,但也遠不如前。我不知您要去何處,做何事,卻知您以從前能力亦不能及之事,此時更無法改變。既如此,我如何能讓您前去?”

時雨思忖著,竟避開了朔夜的話,開口問了一句:“你可會成仙?”

到頭來還是逃不開這樣的問題?如今朔夜真的疑惑了。“為何我就必須要成仙?為何僅有我一人非要成仙不可?”

“因為你不成仙,就永不可能幫上我的忙,哪怕一絲一毫。”

“可我從不知您究竟想讓我做什麽,我又要如何幫您?”

“你已不願成仙,何必再問?”有些事從時雨最初放棄成仙的念頭起就開始出錯,如今早已無法收拾那殘局。可她終究踏入仙途,也承擔了原本不屬於她的責任。然而這些都非她所願,她也無法控制那些後果。

從前時雨以為帶走朔夜,讓朔夜成仙一切都會好轉,所以傾盡全力栽培朔夜。誰知朔夜亦逃不過一個“情”字,真是可恨。

聽到這樣的對話,桐笙忍不住跑出來。她似乎也想問問為何朔夜非要成仙,但她尚未開口,朔夜已將她拉到身後,不讓她說話。

“既然師父非要去那個地方,我也只能隨行。若明知師父有危險而放任不管,我也真是個逆徒,當下地獄去了。”

“我會使你前去,但不是現在,也不當與我同行。”

“為何?”

“不必多問。今次我會讓谷雨隨我前往,你無需擔心。”

谷雨?師父向來不喜歡她,為何會與她同行?朔夜大致有百年未見過谷雨,因此更不理解現狀,便說:“既然師父心意已決,我也不必多言,但在那之前我需見過谷雨才能安心。”

時雨倒是無所謂,輕巧說道:“你去找她便是。”

朔夜也是說走便走,當即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讓望月送她過去。這時桐笙著急跑來,非要與她一道前往。朔夜狠心拒絕,又說:“你要留下來幫我看著師父,不可讓她趁我不在時離開。我只去兩天,如有急事你趕緊讓鶯時找我。”

桐笙有了責任,立刻答應下來,她甚至叫來曲水和椎茗一起防著師父偷偷離開,也虧得那兩人願意陪她一起在師父跟前打轉。

這兩日根本無事,因為時雨確實打算與谷雨一道出發。反而鶯時神神秘秘地來喚桐笙,說要給她把脈。

“我也沒個什麽病痛,師姐為何要給我瞧病?”

鶯時說:“不是瞧病。”

“那為何還要把脈?”

“你只照我說的做即可。”

“好吧。”桐笙擡了擡眉毛,將手伸了過去。

鶯時摸著桐笙脈搏,又問了一些讓桐笙覺得奇怪的問題。桐笙一一答了,她卻非常失望地松開手。

已十二載了,看來朔夜偷偷給阮姓桐笙服下的藥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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