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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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陪伴桐笙,朔夜便好些日子都未上過山了。長盈來過兩次,只說山上無大事,叫她寬心。但長盈告訴她鶯時近日略顯古怪,倒是提醒了她要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親妹妹。長盈特別加重了“親妹妹”這三個字,既是在指責朔夜根本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她更應該要用心愛護的人。

朔夜應了長盈,說是明日便去見鶯時。今日剩下的時間,她大概要用來思量該帶著怎樣的語言去面對自己的親妹妹吧。

結果第二天清晨,還未清醒的桐笙忽而感覺身邊少了一個人的存在,納悶起身之際她似乎聽見屋外有人在對話,於是下床披了一件衣裳,尋著聲音出門去了。

屋外有人正背對桐笙,那人面前無疑是朔夜。看見桐笙,朔夜歡喜笑著,而鶯時只稍稍側身偏頭看了桐笙一眼。這一眼,她是徹底不知要怎樣看待桐笙才算恰當了……

在桐笙走向那兩人的時候,鶯時跟著也離開了。桐笙很不解,朔夜卻一邊替她整理身上顯得淩亂的衣衫,一邊說:“她會想通的。”

“什麽?”

“她是我妹妹,所以我對她不該有隱瞞。”

桐笙一楞,驚嘆:“難道你把我們的事告訴她了?”

“對。”

朔夜將她倆的事告訴鶯時,這不可否認讓桐笙又驚又喜,雖不至於熱淚盈眶,但這驚喜足以讓她感動不已。可是,倘若今日朔夜要面對的人是師父,那她可否會得到同樣的驚喜?

“如果……”桐笙小心翼翼地提出假設:“如果鶯時不能接受,又或者她將事情告訴別人,你要怎麽處理?比如、師父知道了,你要如何處理?”

面對朔夜的沈默,桐笙也會反思自己是否根本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可她就是想知道結果,因為這是一直困擾她的,是隨時可以隔斷她與朔夜的最大問題。但,如果朔夜不願回答,她也不會強迫什麽。

尋思許久,朔夜最終只能回應一句“總會有辦法可以解決”。不過,讓朔夜萬萬想不到的是,在那之後沒幾天,長盈從山上下來告訴她——師父回來了。

桐笙正要給長盈斟茶的時候,長盈非常嚴肅地跟朔夜講:“你必須回到莊園去了,師父狀況不太好。”

“什麽意思?”

“是谷雨將師父帶回來的,她說師父這次出去險些損了畢生修為。眼下師父正昏睡不醒,你和笙兒不該再耽擱。”

聽聞師父出事,朔夜頓時著急,連忙帶著桐笙回到山上。不過她所見的並非如長盈所說的,而是看見時師父脾氣大發要將谷雨趕下山,谷雨卻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究竟發生何事?朔夜似乎聽見師父說著“她替谷雨背負了什麽”一類的話,但沒有前後內容可以參照,根本無從理解。於是她看向長盈,而長盈也是一副茫然模樣,絲毫不能能給她回答。

時雨確實虛弱,才對谷雨發了一頓火便快要站不穩了。這時她看見朔夜,便當著眾人的面將翠雲山所有的事都交給朔夜。既然谷雨不走,她自己離開也是一樣的效果。朔夜想去挽留,時雨卻下了死命令,不許朔夜攔她。

不過師父一句話,朔夜便站在那裏不敢再靠近了,那想上前卻又不敢挪動腳步的尷尬讓桐笙不禁笑嘆——真是、師父的好徒兒。

似乎朔夜可以感受到桐笙的情緒,於是回眸時恰巧看見桐笙無奈且失望的表情。一瞬間,朔夜陷入了兩難的境界。

正當所有人還覺得混亂時,谷雨將朔夜帶到一邊,她說:“你師父此次出行受創太大,過些日子待她回來,你們要好好服侍她休養。不要問她任何事情,當然也不能問我。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所有,不必急於現在。”

谷雨是算定了朔夜想問,提前就斷了她的念頭。而後谷雨毫不客氣地從朔夜身上扯下先前時雨給的那塊血玉。一時尚未明白原由,朔夜欲伸手去搶,誰知谷雨躲開她,又道:“此物於你而言毫無用處,卻能幫她大忙,還給她。”

朔夜惱了。“你須得給我一個明確的理由!”

“這塊玉是我給她的。可夠明確了?”說完,谷雨將玉丟回給朔夜,見朔夜對不上話便勾起嘴角笑了笑。“我還是快些下山吧,免得你師父當真走遠了。”

朔夜拿著那塊玉,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谷雨走了,鶯時趁機靠近,與她說:“有些話要講,去觀星樓可好?”

大致鶯時是要與她講關於桐笙的事,如此想著,朔夜朝在不遠處向這邊註目的桐笙看了一眼,隨後跟著鶯時離開了。

似乎除了鶯時之外,再無人喜歡成日往觀星樓上跑,所以此處於鶯時而言來再安全不過了。她看著朔夜,這個自己喚了二十多年姐姐的人,而這個人前些天才讓她知道原來女人和女人之間也可以有愛慕之情……

若是早些明白這個,今日的鶯時會不會以另外一種身份面對朔夜?似乎今時今日她才明白,姐姐在她心中是如何重要。可是,笙兒已然存在,姐姐已然心意不歸。

究竟是想了些什麽?鶯時捂著額頭,表情委實掙紮。莫不是這幾天假設過的事情太多,還未理清它們反而將自己折騰糊塗了?但不管怎樣,在姐姐心裏笙兒比她更加重要,這是不爭的事實。可是她哪裏是來糾結這等事情?她明明是來給自己的疑問尋找答案的!

“我管不了你對笙兒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又是多深刻的感情,只是師父對你抱有太大期望,你若無法成仙,如何是好?”

此類問題更勝利刃,朔夜幾乎不能招架。可她總有一天要面對這最不願面對的事,所以如何是好?

“我不想放棄笙兒……或許說,根本做不到這樣的事。”即便只是面對鶯時,朔夜的話語仍有些顫抖。“師父、師父那邊,我盡量說服,我只希望她能理解。她一定會理解的……”

“師父會被你氣死的!”鶯時顯得激動,說:“她一手將你帶大,所有的期望都在你身上,而你亦是好好答應過她的。如今你告訴她不想成仙,她哪能輕饒了你?”

“怎會?”

“如何不會?”鶯時反問:“我們向來知道仙人都是舍了七情六欲的,那麽為何師父今日會爆出這番脾氣?以我們上山這些年對師父的了解而言,比起仙人,難道你不以為她更似一個道行高深的凡人?”

“休要胡言!”朔夜輕賀住她,倒沒有責怪的意思,不過不希望師父被人議論罷了。但鶯時這般說了,細想先才所見師父大發雷霆的模樣,朔夜竟覺得有些可怕。若真如鶯時所講,一旦師父知道她與笙兒的事情,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這一晚上,朔夜並沒有下山,應當說是她與桐笙都不好再單獨回到竹屋去。師父的事情一直教她很心煩,桐笙瞧著她也不敢多嘴勸說,只聽她偶爾沈吟,卻不知她究竟想著怎樣的解決法子。

幾天後長盈找到時雨,朔夜前去將她接回翠雲山。而後時雨遣開所有人,獨將朔夜留了下來。不知何時開始,朔夜覺得思緒混亂起來,她好似已經聽不明白師父的話。她不知道師父背負了怎樣的事情,可是那件事情讓師父對她的期望越來越深,甚至她也開始覺得自己背負了什麽不可推開的東西。

為何要成仙?如果時雨講不出明確的理由,朔夜真的無法理解自己為何必須成仙。她該多麽痛苦,如母親一般的師父不停在耳邊訴說著對她的期望,她是師父唯一的希望。她必須成仙,否則師父的所有心血與希望都將付之東流。可是成仙必定斷情,她哪裏舍得桐笙?

難以啟齒的言語梗在喉間,朔夜根本不敢直視自己的師父,於是垂著頭,久久的,快要掉出淚來了。時雨見了驚訝至極,忙問:“你這是作何?”

朔夜著急地搖頭,半天也想不出理由,不得已謊稱身體不適,向時雨請退。時雨許她離開,而她走後不久,時雨又想起忘了一些要緊事,遂與別人問了朔夜去向,正好晚了半刻時間走到桐笙房外。

朔夜想起一種假設,假設自己像谷雨那樣難道不好嗎?與師父比起來,谷雨大概也不會差到什麽地方。可是師父決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她需要朔夜成仙,而非一個道行極為高深的凡人。

在屋裏,朔夜兀自坐著沈思,終於與桐笙講:“東土大國,渤海之東有壑深且無底,名曰‘歸墟’,那裏本有五座仙山,後沈沒兩座,如今剩得三座。倘若我與師父講願意去尋仙山,向神仙求道,師父必定高興。屆時你隨我去……”

聽聞朔夜一番奇想,桐笙蹙眉問她:“而後呢?”

“仙山豈是這般容易尋找?待我二人離開翠雲山,或許一二十年不歸也是理所當然。然而在外自由,不必擔心太多。”

多麽天真的人?誠然、桐笙無法附和朔夜這等想法。然而朔夜認為這法子多少可行,至少她能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必面對師父對她的期望。

“但你終究逃不開抉擇。”桐笙只一句話則使朔夜受到重創,朔夜仍然努力替自己的想法辯解,可是說到最後,她甚至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朔夜沮喪極了,桐笙幾乎快要憐憫她。她是努力著解決最難的問題,卻總是不自覺選擇了逃避面對的法子。由是她的努力總會白費,她總是如此進退不得。

“你仍有許多時間可以細細思量如何解決問題,畢竟一兩日之內你也無法登入仙界,何況你根本無心成仙。你不願做的事情,無人可逼迫你。而你要做的是——明白你想要做什麽。”說完,桐笙抱了抱朔夜,又道:“我去燒些水替你沖一壺茶。”

朔夜點了頭,看著桐笙提了桌上茶壺離開。誰知桐笙拉開房門,霎時間臉色青。而朔夜看清了門外的人,即時嚇得渾身戰栗,惶恐無措。

“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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