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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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笙一聲驚叫,自己竟雙腳離了地。仿佛最初與朔夜相見的那天一樣,她又被朔夜橫抱起來,除了緊緊抱著朔夜,也不知道可以幹嘛,於是又急又惱地問:“你做什麽啊!”

朔夜一鼓作氣將桐笙抱到床上,見她掙紮,便抓了她的雙手把她制住,自己俯身看著她。

過了四年多了,桐笙抱起來遠不如以前輕巧,朔夜略微有些喘息,卻覺得這樣看著桐笙有些好笑。

“你要做什麽!”桐笙再次發問。

朔夜答道:“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桐笙一下就楞了,尚沒有任何反應,又被朔夜的吻剝奪了說話的權利。桐笙在想什麽?她還不敢承認,朔夜的行為卻讓她沒辦法否認。她想做的事情只在於她和朔夜之間,無論是怎樣,只盼著是最最親密的。

可是,眼前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桐笙並不在那樣的狀態。朔夜也不知是不是太心急,剛吻上來便著手去解桐笙的腰帶。大概因為朔夜自己也很慌張,解了半天都沒解開。朔夜有點不知所措,桐笙卻一下子清醒,緊抓住朔夜的手,推開她,惱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胡鬧!”

誰知朔夜反而笑了起來,連帶著肩頭都在顫。她坐好了,也幫桐笙整理了衣服,卻任由桐笙那樣躺著,對桐笙說:“你看,從你內心來說,你其實不敢做這樣的事情,不是嗎?”

原來朔夜在試探她?不管朔夜出於怎樣的目的,桐笙都氣得很,當即駁道:“你自己顧慮太多便罷了,何必這樣來說我?你不想做的事情,我沒勉強你,既然如此,你這般行為又是何故?難道你真覺得這樣能證明出什麽?真是幼稚!”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事即便你深思熟慮後仍覺得可行,實際要發生的時候卻不會是你想的那樣簡單。”

“簡單?”桐笙真是覺得可笑。"你現在一門心思只顧著指責我,哪裏想過我的感受?要是我真覺得簡單,怎還會將書藏起來?"

桐笙越說越是生氣,朔夜卻沈默了 ,忽然她說:“你成年以來幾乎都未走出過翠雲山地界,未接觸過太多外頭的人,若是以後出去了,接觸了更多的人、若是以後……”

“住口!”桐笙幾乎破口就吼住了朔夜,怒道:“你當我是什麽?一個連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的人?還是你至今也未真的信過我喜歡你?講出這樣的話你也不嫌傷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桐笙好一串的問題將朔夜問得無從應對,她不太知道要怎樣表達自己的想法,或許她是真的想得太多,以至無論說起哪一件事都是錯的。但這一次她不能由著桐笙繼續任性了,她害怕師父知道,更害怕這個在她看來尚未真的定性的笙兒……

熄燈之後的屋裏是漆黑的,桐笙背對朔夜臥著,朔夜躺在她身邊,表面再平靜不過,心裏卻糾結不已。

因為桐笙的想法很單純,所以她說話處事總是直接的,她可能真的不能理解朔夜為何總將事情想得那麽覆雜,自然也覺得朔夜這樣對她說話真是過分的很。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朔夜才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講了不該講的話。

朔夜有些內疚,卻沒有開口去道歉,只是側身去輕輕地抱了抱桐笙。桐笙不住嘆息,心裏別扭得很,可也不自覺轉身投入朔夜懷裏去了。

許多時候,話是越說越糊塗的,反倒是這簡單的行為更能讓人願意去化開彼此的矛盾。朔夜輕拍著桐笙的背,似哄著她,漸漸也將她哄睡著了。

要說來,桐笙哪裏真懂得那些事情?所以後來朔夜對她更好些,多粘著她,她也就沒那麽多情緒去鬧了。這樣一來,在這半山腰上餘下的時間過得也快得很。

該上山了,朔夜看著有些欣喜,桐笙卻不那麽高興。她認為,自己與朔夜的關系開始在這半山腰,所以還未真的要面對過誰。可是上山之後呢?不知朔夜見了師父之後又該怕成什麽樣子……

那些煩人的事情,桐笙懶得去見,懶得去想。所以即便得許回到山上,她也還是時常住在竹屋裏。對時雨她則說自己的術法太過差勁,想在竹屋安安靜靜地練習。

時雨向來不會過多幹預徒弟自己的打算,隨口便許了桐笙的請求。

桐笙在山腰的時候,朔夜常去陪她,有時也幹脆在竹屋留宿,直到第二天早課時候才會和她一起回到山上。反正大家都知道朔夜對桐笙一向好得誇張,怎會有去問她一些多餘的問題?只有時雨有時會叫她多註意自己的修行,不要因為照顧別人而誤了自己的進步。

自朔夜回到山上,時雨時常找她談話。也不知說了什麽,只是每次談完,她都是以不同的表情出現在桐笙面前。桐笙也懶得問,免得聽見什麽“師父說”、“師父說”……

盛夏快要過去的某天,桐笙在竹屋裏發懶,突然發現朔夜來了,高興得一個翻身下了床。誰知朔夜卻道:“我過兩天要出遠門了,去燕環山。”

“剛決定的嗎?"聽說朔夜要走,桐笙就失落起來。"去燕環山又是給那個總是病懨懨的赤地師伯送藥?”

“嗯。”

“你怎麽沒推脫了,送藥這事不隨便誰都能去嗎?那邊真是遠到不行,又聽說師伯好客極了,你這一走,少了整年哪裏回得來?”

“所以嘛,你就別在這裏打盹了,快跟我回山上去收拾東西。”

“什麽?”

見桐笙一臉驚訝,朔夜故意問她:“怎麽,你不想跟我一起去?難道你更願意在這裏等我回來?”

“當然不是!”桐笙忙著否定,又開始疑惑說:“可是……師父怎麽會讓我跟你一起去?”

“你忘了嗎,我答應過你,可以離開竹屋之後,要帶你去外面看看的。剛剛師父通知我要去赤地師伯那裏,我便跟師父說你還未真的離開過翠雲山在外歷練,這次想把你也帶上。師父想了想,只道要我在路上好生照顧你呢。”

“真的嗎?”桐笙歡喜極了,哪裏像才聽說朔夜要走那時的表情!

很快,朔夜便帶著桐笙,由時雨施法將她們直接送到了燕環山。

才一來,桐笙被這繚繞著迷霧,如畫般的青山驚得個目瞪口呆。“這裏簡直仙境!哪裏像我們那裏,全是竹子?”

朔夜卻道這根本還不是燕環山。

再向前行,有一座被濃霧掩去了彼端的吊橋。桐笙緊抓著朔夜的手,小心翼翼朝下瞧了瞧,竟是深淵萬丈。“我們是要從這走過去麽?”

“正是。”

桐笙假作鎮定地松開朔夜的手,卻向身後退了一步,問:“沒別的路可走了?”

“這是最近的路,繞路的話須得先從這座山出去,只怕我也會迷路的。”

“為何師父不直接將我們送至燕環山?”

朔夜本想直接回答,卻意識到桐笙的話聽來有點急,便好笑地故意問道:“你怕?”

桐笙急了:“我就是不想走這條路!”

“我是不想走遠路,你從這裏下山,然後問山下村民如何上燕環山吧。”說罷,朔夜真就轉身走上那座橋。也不知那橋到底有多長,反正朔夜是越走越遠,任那吊橋再是晃動也都泰然自若,隨後漸漸入了那雲霧裏,消失在桐笙的視線中了。

朔夜真要丟下她了?桐笙獨自在橋邊的崖上鬧心,簡直恨得切齒,可這橋光是看著就讓桐笙所有的勇氣都被嚇飛了。在崖邊站著,等了幾許,不見朔夜回來,又糾結幾許,還是找不到上橋的勇氣。終於桐笙再忍不下去,惱火地朝那個早不見身影的人喊著,非把她喊回來不可。

過了一陣,朔夜果真回來了,卻並不回到路地,只在橋上笑看著桐笙。

“笙兒,過來。”

朔夜喚著桐笙,桐笙卻拼命搖頭,誰知朔夜還是站在那裏對她說:“有我在,你怕什麽?”

桐笙立刻嗔道:“我說了,不是怕!”

“是是是。”朔夜終究舍不得去為難桐笙,於是走回桐笙身邊,拉起了她的手,寵溺地說:“笙兒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是我覺得這橋高得過分了,想要拉著你,帶著你過去。”

在竹屋時朔夜就摸透了桐笙的性子,只要她對桐笙好些,桐笙立馬就成了個不哭不鬧的好孩子。當然這種好並非是師姐對師妹的那種好。朔夜自己也想過原因,許是自己確實顧忌太多,能給桐笙的太少,所以一旦她對桐笙表達出愛意,哪怕只有些許,桐笙也會高興很久了。

當初終於決定要和桐笙在一起的時候,朔夜並未想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現在成了這樣,朔夜難免心存愧疚。她想對桐笙好,對桐笙很好,特別是她意識到自己與桐笙相處中這微妙的關系之後,更想要對桐笙好些。所以她這次帶桐笙出來,多少也有這個原因。畢竟出了遠門,師父能知道的事情是有限的。

隨朔夜走在橋上,桐笙始終戰戰兢兢,她的緊張全表現成了手上的力道,將朔夜的手握得緊緊的。不敢看腳下,便只望著朔夜。朔夜有時會轉過臉來對她笑,也講些好笑的話來逗她分心。

如此也是很溫馨的,起碼桐笙這般認為。自十四歲上山開始,便總有朔夜在她身邊。她是早習慣了有這麽個人陪著自己,寵著自己。若有天這個人不見了,她該如何是好?

“朔夜,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為了問這個問題,桐笙甚至小跨了一步與朔夜並行。可她畢竟是害怕的,不自覺就將朔夜的手握得更緊了。

感覺到這股力量,朔夜走過一段,正是到了那雲霧中,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與桐笙相對。

橋身在不停晃動,桐笙更加緊張了,忙問:“怎麽不走了?”

朔夜對著桐笙細細打量一番,突然松開了手。桐笙不知朔夜突然丟開手是為了什麽,可竟然是在她的問題之後突然有了這種行為。到底什麽意思?桐笙當即就恐慌起來,甚至臉色都變了。同時也因為在這可怕的橋上,她想去抓住朔夜,朔夜卻刻意躲開了,然後十分認真,甚至是嚴肅地對她說:“路走到這裏給你回頭,叫你自己走回去,你可敢?”

“你在說什麽?你要說什麽,等我們過了橋再說不好麽?”

朔夜搖搖頭:“若我將你丟在這裏,你會選擇繼續往前走,還是自己退回去?對我來說,我們之間的路或許就像這座橋,一路都是讓人不安的動蕩。因為我在,所以你橫心走了上來。我拉著你,能給你的是否遠不能安撫你心裏的不安?我也是不安的,橋下的深淵,眼前的迷惘,這也是我感到不安的因素。而你……不能使你覺得安心,這更是讓我覺得不安來源。

可是,即便不安你卻還在這裏。走過這一段,有你跟著我,我才會覺得實在高興。我真真希望能夠有你一直跟著我,不論是從你才上山的時候 ,還是到我們再不能存在在世上的時候。”

朔夜的話到此,桐笙低頭閉著眼沈默了一會兒,而後突然抓住朔夜央求道:“有再多的話我們都留道對面去說好嗎!”

笙兒究竟有多麽畏高?只停下這一會兒,她居然嚇得眼眶都紅了。朔夜有些無奈,一個習武修仙之人居然畏高?真是浪費了朔夜一腔肺腑之言。

“真是服了你了。”朔夜無奈笑起來,只好又牽著桐笙,帶她走過這漫長的橋。

“其實我知道的,你在師父的教育下長大,如今能陪我走在這條路上已是做了很大付出了。但我就是貪心,希望你能給予我更多東西,希望從你那裏得到更多東西。可再回頭想想,分明小時候的自己不是這個樣子。是你擅自遷就我,把我慣成了這樣,我也只能賴上你了。”

桐笙說完這些話,朔夜又好奇地停下腳步去看她。果不其然,桐笙即刻又著急喊她快點走,別在這晃蕩得快要嚇死人的橋上停下來。朔夜卻那麽突然地攬過桐笙的肩,傾身吻了她。

“如果你願意,就讓我永遠這般陪著你也是可以的。”

誰知朔夜剛講完話,桐笙連眼淚都掉出來了。她是十分感動的,卻也是因為這些感動而讓畏高的情緒都跑了出來。真是怕到要死,話也不敢說了,丟下朔夜便自己悶頭向前大步奔走,直到奔上實地才大呼了幾口氣。

放心了,桐笙正準備要回應朔夜在橋上說的那些話,哪想到自己還未轉身,擡頭先看見一個俊美到讓她不禁木楞起來的男子。

男子亦看見了她,也是楞了一下,隨後便笑問:“你是笙兒?”

桐笙茫然地點點頭,想了想,這邊便是燕環山了,而那男子身邊站著一個對他恭恭敬敬的人,莫非他就是赤地師伯?這樣想著,便也這樣問了,可是桐笙卻見那人搖頭。

“柏楊師兄。”

聽見一聲喚,桐笙也都回頭朝朔夜看去了。朔夜管那人叫師兄,桐笙才知此時在她們面前的人是赤地師伯的大弟子柏楊,和柏楊的徒弟。

柏楊見了朔夜自然高興,他有許久都沒見過朔夜了,今次朔夜過來,作為師兄的他必定要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朔夜的。只是不知他為何只邀了朔夜,卻讓自己的徒兒帶著桐笙在燕環山上四處逛逛。

桐笙覺得一陣莫名,可是到了別人的山頭不得不聽人安排。朔夜也只能讓她先隨小師侄四處看看,待晚些自會去找她。朔夜都這般說了,桐笙只有聽話地隨著那小孩兒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成都出差中,因為一些事情抽空回了一趟重慶,順便就更個文吧。

遲到的新年快樂,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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