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左右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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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選擇了成仙這條路,終有一天你會連我也忘了……

怎麽可能?朔夜擡手擋住了自己雙眼,她沒有辯解任何,卻一再在心中否定桐笙說的話。桐笙是她親自教導成才的師妹,是她寵愛的笙兒,是她……喜歡的笙兒。

喜歡,在此之前朔夜從未將它與愛慕之情聯系在一起。即便是此刻她也會覺得這種感情十分陌生。她自小便被灌輸著成仙的思想,哪曾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喜歡上誰?於她來說,“喜歡”這種感覺根本如同那些從未見過、亦未聽過之事一般。可是,這一切似乎在桐笙出現的那一天就註定發生變化了。

喜歡可是一種會教人感到喜悅的東西?若是如此,朔夜確也在與桐笙親近時有過這類感覺。喜歡可是一種會令人感到難過的東西?若是如此,那麽此時朔夜以為自己或許是快要落出淚來。

桐笙從她身邊離開了,甚至連阿九也急踏著獸類的腳步追著桐笙一起遠離了她。即便不用眼去看,她似乎也能感覺到桐笙離開時的失望。

與無情相比,無奈卻更讓人無助。

桐笙離開之後一直沒回來,中午長盈來送飯時問起桐笙的去向,朔夜只道她是在附近林子裏練輕功,許是一不小心跑遠了,又許是太努力才將吃飯時間給忘了。可是晚飯時候長盈依舊沒見到桐笙,疑惑之下又問道:“笙兒莫不是跑下山去了?”

“怎麽可能!”

“那你這奇怪的表情又是為了掩飾什麽?”

朔夜幹澀地笑,想了想才說:“早上我與笙兒起了些爭執,她一氣之下帶著阿九離開了。但她不會離開翠雲山,畢竟師父會知道的。”

長盈聽完這些,忍不住又說了朔夜幾句。反正也離不了那些“太慣縱笙兒”之類的話,朔夜早就聽慣了。有時朔夜自己都覺得長盈比她更像大師姐,在她們八個人中只有長盈和時雨最像,都很固執,很嚴肅,所以長盈雖是師妹,卻也常常一本正經地指責朔夜的錯誤。

這個正直過頭的師妹還是很可愛的,雖然她像師父,但朔夜面對她卻從不會有面對時雨的那種壓力。而此時再想到時雨,朔夜直覺得心口發悶。

朔夜吃過飯之後,將可以留下、方便留下的食物都給桐笙留了下來。長盈走後,朔夜獨自在屋前空地上等桐笙,可桐笙還是沒有回來。直到天黑盡了,朔夜守著一盞燈坐在桌邊時才聽見阿九跑回來的聲音。

聞聲,朔夜趕緊出門去看。阿九一身白,黑暗中自容易被人瞧見。但桐笙穿著翠雲山的弟子服,比起阿九便沒那麽容易被發現。

“你去哪了,這一天都沒回來。山上沒別的地方吃飯,餓壞了是不是?”朔夜忙忙地拉著桐笙問了這些,又自顧著將桐笙拉進屋,本想讓她先吃飯,剛進屋卻發現她渾身狼狽。“這是怎麽了?”

桐笙面無表情,也絲毫沒有搭理朔夜的打算。她走去櫃子邊找東西。朔夜以為她想沐浴,正找更換的衣衫,所以還自告奮勇地說:“我去替你燒些熱水,你先吃飯可好?”

“不必了。”桐笙拿出自己從山上帶來的那些東西,說:“今日起我搬去另外那間屋子,就不和你擠在一起了。”

“笙兒……!”朔夜一下楞住,以為桐笙在說笑,卻當真看見桐笙在那將東西打了包,帶上便要離開。朔夜突然拉住桐笙,桐笙低眸只瞥了一眼朔夜的手,問道:“你要做什麽?”

朔夜緊張極了,不自覺將桐笙拉得更緊。桐笙用力想掙脫,最後卻只是徒勞,屢次嘗試無果,桐笙也洩了氣。就許朔夜這般拉著又如何?她總不能拉著一輩子不放的。而朔夜卻以為桐笙已經放棄掙紮,便想著放開手與她好好說話。誰想這才松一些勁,桐笙便抽手轉身就走。朔夜忙不疊追上去再次將她拉住,急道:“別走!”

別走……

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卻使得桐笙聽後不禁心軟。她也根本不想走,可朔夜一心想著成仙,再這麽下去,她會誤了朔夜的。

“放手。”桐笙幾乎以命令的口吻對朔夜講了這兩個字。朔夜卻像完全不懂事的孩子一樣說:“不放!”

“不放又能如何?”桐笙覺得非常委屈,甚至已快受不了了,一時管不住那些情緒只大聲質問朔夜:“你現在抓著我不放是想留下我,你不放手,我便無法抽身離開。可你是否想過,若是有天你想離開了,你突然放手離我而去,我應當如何是好?你不可能一直在我身邊,此時又何必強行將我留下?”

你說,是我選擇了成仙的路,終有一天我定會忘了你,所以我該放手讓你離開。

成仙之事從來不是我自己的願望,那是師父的期盼,師父最是希望我能成仙,師父她說……

……

朔夜,你可不可以不要開口就說“師父”?這麽大的人了,怎的像個孩子一樣處處都將師父掛在嘴上?你就沒有自己的認知?

……

原來,這麽些年過去了,一點長進都沒有的人只有朔夜……可她自小就受的這等教育,如今她怎能改得了?既然她不能保證一直留在桐笙身邊,又怎能將桐笙留下?

朔夜放開桐笙時,桐笙眼裏的失望教她看得一清二楚,而她卻只有滿腔的無奈。即使真的不舍,終也只能看著桐笙離開。

周圍偌大的一片竹林裏,在這半夜僅有朔夜獨自一人在屋外站著。林間的風偶爾吹在身上會嫌冷,朔夜卻不想進到那點著燈的屋裏。就著臺階坐下,她默默想到:我不是總在擔心笙兒長大後悔不再需要我了?如今卻是我不敢將笙兒留下,這能怨誰?

一夜之後的清晨,曲水從竹屋將桐笙負氣而獨自搬去另一間屋子的消息帶回了山上。跟著桐笙就被時雨傳喚上山,整整一天時間都沒回到竹屋。

午間時候,鶯時到竹屋送飯,與朔夜講起桐笙上山的事。朔夜一直擔心師父會責罰桐笙,鶯時卻道:“師父不過開始教授笙兒一些法術的基本心訣和要領,並未責罰。倒是她在師父那裏告了你一狀,說你在功課上把她逼得太緊,她受不了你,所以才搬走了。”

“我幾時……?!”朔夜的話戛然而止,忽而想明白那不過是桐笙的一種掩飾罷了,她只有那樣說才不會引起別人懷疑。於是朔夜改口道:“我不過是為她好,她不領情也便罷了……”

鶯時知道朔夜總為桐笙著想,作為朔夜的親妹妹,鶯時常常因此吃醋。不過朔夜若真如桐笙所說那樣逼迫她學習,鶯時倒也慶幸朔夜沒太“關心”過自己。

“師父說午後谷雨會來,師父還是那句話,若是遇見谷雨也別太搭理她,免得被帶壞了。”

說完這句話鶯時便回山上去了,朔夜本想問她桐笙何時回來,最後卻還是沒能開口。

谷雨上山的時候,朔夜連照面也未與她打過,後來朔夜卻一直守在下山的地方等著谷雨出現。她知道谷雨向來不喜歡用傳送陣上山,所以以前才總在這山腰上遇見在練劍的桐笙。

大致兩個時辰過去,朔夜終於見到了谷雨,那時她才想到萬一谷雨今日不下山的話,自己豈不是白等一場?不過還好,谷雨最終還是下來了。

“你特意在等我?”谷雨饒是有趣地問。“何事?”

朔夜道:“不過想與你探究一些問題罷了。”

“說來聽聽。”

“聽師父說過,你有仙骨,有仙緣,論修為也都是你們幾個師姐妹中最好的。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何放棄了成仙?”

“好問題。”谷雨借著這一問,反又問了朔夜一句:“你認為我為何放棄了成仙?”

朔夜不敢猜,便只搖頭。谷雨道:“如你師父所說,我有仙緣,可有那一份仙緣卻不代表我一定要成仙。而我最終還是這幅樣子,只說明那一份仙緣始終不夠讓我成仙。”

“那你可曾不甘,又或是後悔?畢竟師父各方面都不如你,她卻成仙了。”

谷雨只淡淡笑了笑,她不可能將往事的來龍去脈都告訴朔夜,因為時雨不可能將所有事情都講出來。那些,畢竟是私事。不過,時雨自己也並不清楚全部的事。

“你或許是有了一些麻煩,你若願意講,我便聽你說說,你若覺得不能講,我便下山去了。假如使你困擾的事情會讓你無法很好地解決,我建議你還是去問問你師父。當然還是那句話,你若覺得講不得,便也別讓她知道才好。”

谷雨說完這些話,朔夜就點點頭。當天半夜裏,朔夜偷偷回到山上去見時雨,時雨見到她時頗有些意外。但想她大概有什麽不得已的事,才又披上外衫坐下與她說起話來。

朔夜是有備而來的,開口自然和時雨論起近日在竹屋思過時所悟到的東西。時雨對她的領悟表示讚許,再聊過一陣之後,朔夜便轉移了話題。朔夜問得十分隱晦,只想知道自己是否可以不成仙,結果時雨似乎一定要她成仙。可她不明白,師父有八個徒弟,為何僅有她非要成仙?明明連鶯時都不會有這樣的壓力。

時雨問她為何會有這種疑問,她說下午遇到谷雨,兩個人說了幾句話便有了一時好奇。一聽此事有關谷雨,時雨便有些冒火。“早說過不要和她來往太多,你怎的就不聽?那種為了一些私情而放棄成仙的人,你為什麽非要跟她走近?”

很多時候,朔夜都覺得師父對谷雨的態度是過分的,似有些不能理解。可朔夜不敢頂嘴,只好沈默著。被時雨罵了一頓之後,她就灰溜溜回竹屋去了。

在竹屋外,阿九正懶散地趴在門口,一聽朔夜回來便支起腦袋來看她。朔夜走過去摸摸它,恍而想起才把它帶回來的時候,那時候它才很小一只,現在也都長大不少了。好像笙兒一樣,長大了,成熟了,反而讓朔夜覺得自己很沒用了。

成仙,似乎是不可不為的事情,可越是這麽想,朔夜越是覺得矛盾。她竟然突然不想去走那條路,她開始覺得那條路讓她望而生畏。這或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不想成仙的念頭,可是她該怎麽辦?

正在朔夜內心強烈掙紮時,阿九噌的一下起身跑走了,跑了幾步回頭看她一眼。朔夜不明白它的意思,卻看著它跑去的方向,心裏無端念起了“笙兒”。

笙兒此時在做什麽,是醒著還是已經睡下?朔夜只覺得很想她,那種思念,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作者有話要說: 過節了,節日快樂。。。我們公司沒發月餅,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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