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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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泰的死, 讓後宮添了幾分寧靜,至少面上是如此的。

蕭沁雅這幾日也難得日日過去請安,沒遲到過。

“淑妃這幾日來的倒是早, 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德妃看著容顏越發嬌美麗的蕭沁雅, 心中忍不住冒起了酸氣,那還有最開始那副空谷幽蘭之感。

蕭沁雅輕笑一聲:“德妃的風寒好了,今日瞧著氣色倒是不錯,下一回在去麟趾門請罪, 還是對穿著些, 萬一在暈倒了鬧得滿宮皆知,本宮都替你丟人。”

下手的寧嬪見此,拿著手帕掩鼻輕笑一聲。

德妃的目光如刀子般射了過去。

“寧嬪, 你笑什麽?”

寧嬪被德妃冷眼質問, 嚇了一跳, 隨即平靜下來, 想要成淑妃娘娘的人,光靠平日裏私底下表忠心可不成, 也得外人知道知道她的忠心。

“回德妃娘娘的話, 嬪妾沒笑什麽。”

寧嬪淡淡的回話道。

“那就別整日像個傻子一般!”

沒了往日如炮仗一般的賢妃沖在前頭, 德妃也演不出往昔的淡雅了。

“就要過年了, 宮中各處自該歡喜這些,寧嬪多笑笑也為宮裏添兩分喜慶。”

蕭沁雅打開茶蓋,看了眼裏頭的茶水,淡淡的說道。

“是, 嬪妾謝淑妃娘娘教導。”

蕭沁雅一開口,寧嬪一臉歡喜的起身,十分宮恭敬的應道。

德妃眼眸裏滿是不悅之色,蕭沁雅也不在意她開心與否,笑津津的望了回去。

“這最能給宮中添喜意的事便是誕下皇嗣,淑整日霸占著皇上,怎麽也沒個消息?”

蕭沁雅勾了勾嘴角:“本宮年紀小,入宮又晚,不急。倒是姐姐你,配在皇上身邊時日也不短了,什麽時候也能為宮中添幾分喜氣兒呢?”

德妃輕咬下唇,正要反唇相譏。

裏間皇後也不知道是剛剛收拾妥當,還是故意卡著時間笑著走了出來。

“本宮在裏面就聽外頭熱鬧的很,這是在說什麽呢?”

孟充媛扶著皇後走出來,自己到德妃對面位置坐下。

孟充媛對皇後一貫忠心,平日裏請安不光早早的來,還會親手伺候皇後穿衣妝發。

蕭沁雅輕笑一聲:“臣妾正和德妃姐姐說皇嗣之事呢,想著那日德妃姐姐有了身孕,為宮中添幾分喜氣呢。”

“本宮這裏,淑妃便無須上心了,倒是皇後娘娘多年未有所孕,嫡子為重呢,正好臣妾前幾日得了一尊白玉送子觀音像,正好送給皇後娘娘,最相適宜了。”

皇後一出來,德妃也顧不上蕭沁雅方才譏諷她的話了。

從三人隱隱的機鋒中便可看出,如今後宮的形式。

皇後憑仗著後位,獨占一頭,手下有孟充媛和她所出的兩位公主。

德妃背靠太後,和宮外自胡家倒後,新興的外戚氏族。但德妃的人員不算好,除了明粹宮裏有幾位潛邸時期的通房妾室外,手底下並沒有什麽人。她在意後位,可也在意皇上的心,所以很是見不管旁人得寵。更不可能為了拉攏人心,從而舉薦她人。

再有便是蕭沁雅了,不提家族,只憑著皇上的偏寵,她便在這後宮中,獨成一方勢力。賢妃與其交好,但像請安時言語譏諷之事,賢妃並不在參與了,除非點到她的頭上,一心養著二皇子,若非還站著賢妃的位份和宮外的雲家,她怕是要和透明人毓妃一般了。

在往下,寧嬪一心巴結著蕭沁雅,如今巴結之心更盛,自打趙清泰被杖斃後,她都敢為了討好蕭沁雅而去對上德妃了。黃答應劉貴人自是不必多說。

倒是還有一些人,年歲大了,本身也不是出風頭的性子,像是同住一宮的容嬪和懋嬪兩人。她倆是最早跟在皇上的身邊人,那時候皇上還沒出宮建府呢,比皇後和德妃都早。同樣年齡都已過三十歲,早就不承寵了。也無心於此,對誰都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靠著自己的資歷和老實,到也能平安度日。

後宮中目前的勢力大致便是如此的,三足鼎立各有儀仗,誰也不服誰,都想有一日徹底將對方拉下雲端,狠狠的踩進爛泥之中。

……

豈知,皇後聽完德妃要送她送子觀音的話,並沒有如往日那般生氣。

反而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即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德妃妹妹便好好留著,每日誠心拜拜,也能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你們亦是,本宮和皇上都期待你們的好消息,皇上如今膝下只有兩位皇子和兩位公主,貴妃之位、四妃中的惠妃之位、五妃、九嬪都有空缺,你們誰若能為皇上誕育下子嗣,無論皇子還是公主,本宮都會像皇上請旨,給你們進位的。”

“皇後娘娘可真是賢惠大度呢。”

德妃譏笑道。

“本宮身為皇後,自該如此。”

皇後平靜的笑著說道,瞧著很是嫻雅,真有幾分賢後的模樣。

蕭沁雅眨眨眼,皇後這是刺激太過,清醒了?還是憋著什麽壞呢?

可這在座的人,那個不知道皇後心思呢?

……

請安過後,蕭沁雅拿著暖手筒,呼了一口冷氣。

“今個兒天氣不錯,本宮想走走。”

出了鳳梧宮後,蕭沁雅說道。

“那奴婢讓他們在身後跟著?”青竹問道。

“不用,你們幾個跟著就行,其餘人回去吧。”

“諾!”

……

“要過年了,各處都掛著紅燈籠,喜慶得很。”

青竹扶著蕭沁雅,禦花園的路都是用鵝卵石鋪的,上頭難免有冰,青竹害怕主子摔倒,整個人都提著精神。

蕭沁雅隨意的點點頭:“本宮準備的東西,都讓人送去博陵了?”

蕭沁雅準備了不少上了年份的藥材和滋補身子的東西,算作年禮給蕭冀送去。

青竹忙點點頭:“主子放心都準備妥當了,走的是母家的商路。”

“今年過年不能陪在爹爹身邊了。”

蕭沁雅伸手折了一支紅梅,淡淡的說道。

“等開春大公子和二姑爺就要上京準備春闈,也許老爺也會過來呢,到時候主子求求皇上,便能見到老爺了。”青竹笑著說道。

蕭沁雅搖搖頭:“大哥進京,博陵那邊的生意也需有人坐鎮,二弟年紀小,有王氏在也不會允許他出頭的,爹爹離不開的。”

青竹一時語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勸慰蕭沁雅了。

蕭沁雅心中並沒有青竹想象的那麽脆弱,不過是年根底下,忍不住感嘆兩句罷了。

青桔見此趕忙開口道:“主子,禦花園裏的梅花冷香宜人,不如折一些回去,插進花瓶裏屋子也有了梅花冷香,還可讓青橙用梅花做兩道點心,可好?”

蕭沁雅淺笑一聲,她到底不是什麽惜花之人,遂點了點頭。

“去吧。”

青桔一喜,趕忙指揮身後白果幾人,挑著綻放的好的梅花枝,折一些。

青桔喜歡出風頭,但勝在忠心,青竹在一旁便由著她去了。

蕭沁雅沒在忘梅林深處走去,便在外圍逛了一圈。

隱約好像聽到些聲響,蕭沁雅眼眸閃過一絲疑惑:“青竹,你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青竹聞言,忙豎耳仔細聽了聽,搖搖頭,剛要說話,隱約也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

“聽著好像是那頭傳來的什麽聲音,奴婢過去瞧瞧?”青竹擡手指著左前方問道。

“那用青竹姐姐勞累,奴才跑過去瞧瞧便是。”程喜在一旁趕忙笑著說道。

“那你便過去瞧瞧吧。”蕭沁雅點點頭。

程喜趕忙小跑過去,半天懷裏似乎捧著什麽東西過來,灰突突的。

“這是什麽啊?”

青竹好奇的問道。

程喜忙掀開遮擋的灰布,竟然是一只黃色的小奶狗,看著不大也就剛剛斷奶,或許還沒有,凍的瑟瑟發抖,可憐兮兮的半睜著眼睛,也不敢亂看,一直小聲哼唧著。

方才蕭沁雅聽到的便是小黃狗虛弱的叫聲。

蕭沁雅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黃狗的額頭。

即便害怕的很,小狗崽也虛張聲勢的小聲叫了兩聲,奶兇奶兇的。

看的人,忍不住露出一份笑意。

“禦花園怎麽回頭小狗呢?還有這裹著小狗的灰布,瞧著……”青竹疑惑的問道。

“青竹姐姐,這是甬巷那邊給剛入宮宮女們蓋的被子,小黃狗也是甬巷那邊常見的野狗,應該是被人包好故意放到梅林的。”程喜是宮裏長大的,故認識包裹著小狗的灰布。

青竹看著程喜懷中的小狗,雖有幾分可愛但醜醜的並不好看,遠不如珍獸園訓練好的雪犬、長毛犬之類的狗子。

“應該是哪個小宮女養的,被管事嬤嬤發現了,不想它在外凍死,才丟到這裏來的吧。”蕭沁雅輕聲道。

“主子,這狗來歷不詳,又臟兮兮的咱們給扔了吧。”青竹怕是旁人的奸計,說道。

“好歹是一條性命,既然遇上了倒是緣分,程喜你抱著它回去找個地方,能不能活下來看你自己的了,小可憐兒!”

最後一句話,蕭沁雅戳著狗頭,對它說的。

“諾!”

程喜看著好像挺喜歡懷裏的小東西,趕忙應下,也沒嫌臟,直接裹在懷裏跑了回去。

青桔她們梅花摘得差不多了,蕭沁雅也有些冷了,遂直接回了昭純宮。

蕭沁雅她們一行人走後,假山後的雪堆裏鉆出一個□□歲的小姑娘,身著灰色的宮女衣裳,認真的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

臉上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哪位娘娘看起來心善的很,小黃這回就不用凍死了。

不敢耽擱,轉頭小宮女連忙抄著避人的小路,跑回了甬巷。

……

轉頭,前朝停了筆墨,可後宮卻越發熱鬧了起來。

各處都在位過年做準備,蕭沁雅雖不掌宮權,但身為後妃中位份最高之人,盛寵之名更是傳遍京都,每日遞牌子求見請安之人,令人不勝其煩。

照著蕭沁雅的脾氣,便是都不見的。可遞牌子中的有些人,又不好一點面子也不給。

臉上假笑了一上午,等人一走,蕭沁雅徑直往後一仰。

“主子辛苦了。”

青竹趕忙伸手為蕭沁雅錘了錘腿,揉著肩膀。

青竹揉了兩下,蕭沁雅便擡手示意青竹停下了。

“今兒個有趣,魏王妃倒是來給本宮請安了,她不是一向進宮只去長樂宮與鳳梧宮的嗎?”

“魏王得皇上重用,魏王妃也要有些眼色,主子得寵,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進宮要是不來主子這,許是怕主子記恨於她,屆時牽連了魏王便不好了。”青竹想了想說道。

“本宮有這麽小心眼嗎?”

蕭沁雅睨了青竹一眼。

青竹趕忙討好的笑笑:“外人不知道主子脾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罷了。”

蕭沁雅白了青竹一眼,沒有在說什麽。

站起身:“扶我過去躺會……”

話未說完,蕭沁雅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幸好青竹反應神速,一把保住了暈倒的蕭沁雅。

“青桔!程喜!快來人呢,主子暈倒了!”

青竹頓時急得眼圈都紅了,抱著蕭沁雅扯開嗓子大聲的喊道。

青桔和程喜聽到聲音,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

“主……主子這是怎麽了?”

“快去請太醫,青桔過來和我一起扶主子上床躺著……”青竹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青桔趕忙點點頭,小跑過來。

“我去請太醫!”

程喜一跺腳,一溜煙兒的跑去了太醫院。

“主子這邊除了你們幾個,不許任何人靠近,青桔你去趟乾清宮,務必要將皇上請來!”

除去最開始的慌亂,青竹不愧是蕭沁雅進宮都要帶著的心腹,冷靜下來後,迅速吩咐道。

“諾!”

青桔幾人忙點頭應道。

屋裏有青竹照顧,青桔跑去請皇上,白果幾人帶著幾個身材壯碩的老嬤嬤,守在廊下,不許任何人靠近。

昭純宮的事情,如何也瞞不過同住的劉貴人和黃答應的,兩人趕忙過來探望,卻被白果等人直接堵在了門外,不許靠近。

劉貴人見是白果幾人,有心想生氣。

黃答應在一旁悠悠的說道:“貴人還是安靜些,娘娘最不喜歡你跳脫了。”

劉貴人一滯,硬生生憋了回去:“多謝黃妹妹指點了。”

黃答應微微淺笑:“不敢。”

劉貴人一貫看不起出身不好的黃答應,自然不怕得罪與她,可今時不同往日,黃答應救了淑妃娘娘,還得淑妃娘娘親自探望,地位與原來便不同了,只求對方不記仇才好,哪裏敢得罪與她呢。

……

從昭純宮出來後的魏王妃,坐著暖轎回了王府。

魏王妃姓周,出身淮南周氏,大越顯赫世家之一。不過她並非嫡支,而是庶支嫡女。但配為先帝在時並不受重視的魏王,倒也算何宜。

周氏性格溫良,貌美,自婚後與魏王琴瑟和鳴,魏王膝下如今三子一女,嫡長子嫡次子皆是周氏所生。

“王妃今日辛苦了。”

魏王妃的奶嬤嬤白氏,為周氏更衣,換下進宮時所需要穿著王妃吉服,見貼身那層都是汗水,遂心疼的說道。

魏王妃搖搖頭,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宮裏處處都是規矩,哪有不累的。”

出了宮裏的娘娘們外,除非特意開恩,命婦入宮需得步行,冬日禮服厚重,對於這些平日裏身嬌肉貴的貴婦人們,倒是難為了。

“王妃今日去給淑妃娘娘請安,可瞧清楚了淑妃娘娘的性子,可好相處?”白嬤嬤是奶嬤嬤,與魏王妃說話便隨意了幾分。

“淑妃娘娘貌美的很,以前見過兩次,但是離得遠,今日我坐在下手,都不敢細瞧,就是我一個女人,看著那張臉也忍不住滿眼驚艷。”

魏王妃揮手示意婢女們下去,只留下白嬤嬤小聲道。

畢竟是說宮中的娘娘,傳出去可不好 。

“那性子呢?”

白嬤嬤追問道。

淑妃娘娘喜珍寶華服、雪災時第一時間施粥於民、但也聽說其性子耿直,眼裏揉不得半分沙子、貌美盛寵……

這是民間對淑妃娘娘為數不多的認識。

“性子冷淡些,但還算好,對我有幾分客氣,還稱呼了一句嫂子,並非傳聞中那樣性子冷傲。”魏王妃慢慢的說道。

白嬤嬤點點頭:“那便好,王爺得皇上重用,王妃與後宮娘娘們不交惡便好。”

“為了王爺,我便是受幾分委屈也不怕。”魏王妃淺笑著說道。

她走後,蕭沁雅暈倒的消息並沒有傳到宮外,魏王妃還是從晚上回來的魏王口中得知的此事。

……

青桔一路小跑到乾清宮,照著門口便要往裏沖,自然是被攔下了。

“我是淑妃娘娘身邊伺候的,有要緊事要見皇上,耽誤了娘娘的事情,小心你們的腦子!”

事情緊急,青桔話說的很不客氣。

果然一聽淑妃娘娘有要緊事,侍衛們便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了。

“哎,青桔姑娘,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可是淑妃娘娘有事?”

正巧張保路過,看到了青桔,揮手讓侍衛們退下。

“張公公,快放我進去,我們娘娘……有急事求見皇上!”

“皇上正在裏面和魏王殿下還有幾位大臣議事兒呢,不許人打擾,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我看看能不能幫你稟報。”張保拉著青桔到一旁,說道。

青桔咬咬牙,青竹讓她一定得將皇上請來,看著張保,一跺腳,在張保耳邊小聲的說道。

“什麽!”

張保聽後嚇了一跳,震驚小聲吼道。

“張公公,求你了。”

青桔滿臉哀求。

這回輪到張保咬牙跺腳了:“行,你等著!”

……

張啟麟看著突然進來的張保,瞬間皺起了眉頭,眼神示意他趕緊滾出去。可惜張保根本不看他 ,氣的張啟麟臉上的肉都顫了。

“皇上,方才昭純宮來報,說淑妃娘娘突然暈倒,至今人還未醒呢。”

張保幾乎是炸著膽子,在皇上身邊小聲的說出的這句話。

商祐祁聽聞這句話後,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果然張保賭對了,皇上心中要不想象中還在意淑妃娘娘。

“皇上?”

魏王坐的近,但張保聲音小,隱約只聽到了昭純宮、淑妃幾個音,見皇上突然起身,遂問道。

“你們在此暫且等待,朕有事先離開一趟!”

話畢,商祐祁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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