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越下越大, 顧鴻一臉憂慮站在高處指揮著皇城司的禁衛軍。

“大人，魏王駕到。”

即便顧鴻武藝高強，站在風雪裏大半天也足夠受的了, 此刻他聽著手下的稟告, 半天才反應過來。

魏王已經披著大氅走過來了。

“王爺！”

顧鴻忙跳下來，對著魏王拱了拱手。

“如何了？”

魏王看著滿天飄雪，短短大半日，地上的積雪就已經過了膝蓋。加上昨日下的一天的大雪, 沒有清理過的地方已經莫過成人腰肢了。

顧鴻整個人凍的都有些遲滯了, 張張嘴剛要說話。

便聽到遠處 ，一陣陣轟隆巨響，緊接著便是百姓的尖叫大喊。

顧鴻和魏王對視一眼, 兩人臉上同時閃過驚懼的神情。

“大人！大人！”

一位皇城司的禁衛軍舉著火把快速的奔跑過來。

“發生什麽事了？”

不等那人下跪行禮, 顧鴻上前一步, 一把揪起那名禁衛軍的衣領, 大聲的喊道。

“大人，北街巷一出房屋經不住大雪, 連帶了一條街的房屋倒塌了大半！”

風雪之中, 所有人說話都是在後吼叫。

“北街巷地處熹水河畔, 顧鴻你趕緊帶著禁衛軍守住熹水河畔, 開展救援，防止有心人借機生事，本王這便入宮稟告皇上。”

“王爺請去。”

顧鴻趕忙點頭。

魏王不在多言，火速上車, 直奔皇宮而去。

不斷催促馬夫加快速度，皇城有夜禁，朱雀門一旦落鎖，無令牌不得入內。魏王掏出衣袖裏的金懷表，瞧了一眼，還有一刻鐘，幸好幸好。

魏王收好懷表，頭一次覺得七弟雖然不學無術，但總歸是有些用處的。沒錯，魏王手裏的懷表是靈王送的，靈王自從得了自鳴鐘後，整日便賴在了工匠坊裏。蕭付將此事報給了蕭沁雅，蕭沁雅什麽都沒說。蕭付便沒有阻止靈王，左右憑他自己瞧著，也瞧不出什麽。

魏王卡著朱雀門落鎖的前一刻入了皇宮，頓時松了一口氣。

京都發生雪災，皇城內部尚且如此，京畿之地還不知道如何呢，他必須抓緊將消息第一時間稟告皇上。

……

商祐祁今夜看著大雪，心裏便一直懸著，外頭剛有一絲響聲，他便坐了起身。

“皇上？”

枕邊有個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蕭沁雅自然無法深眠。

“朕沒事，你安心睡吧。”

商祐祁聞聲小聲的安慰道。

蕭沁雅笑著搖搖頭：“外面值夜的是誰，進來掌燈？”

“娘娘，是奴婢青桔。”

青桔在外面榻上值夜，蕭沁雅這裏原本是沒有值夜的差事的，因為蕭沁雅不喜睡覺的時候有人在外間。但入了冬後，殿內需要點炭盆取暖，便安排了她們四人輪班值夜。

青桔進來趕忙將宮燈點燃，琉璃燈罩罩著手臂粗的黃臘，瞬間將寢殿照映的明亮耀眼。

“外頭的大雪可停了？”蕭沁雅問道。

青桔搖搖頭：“沒有，比傍晚時下的還大了些。”

商祐祁皺了皺眉頭，只著了一身白色繡雲紋的寢衣下了床榻，徑直推了推窗戶，竟然沒能直接推開。

可見今日雪下的之大，積雪之深。

見蕭沁雅起身，青桔連忙上前扶著。

“去，那個披風過來。”

青桔點點頭，忙去取了一件披風。

“夜晚寒涼，皇上也要註意身子，皇上之前已經命魏王與顧大人安置百姓，有事魏王會進宮稟報的。”蕭沁雅將披風披在商祐祁身上，安慰道。

商祐祁回身捏了捏蕭沁雅的手，微微笑了笑。

正要說話，外頭響起張啟麟的聲音。

“皇上，魏王殿下深夜入宮，說有要緊之事稟報。”

“怕是真出事了！”

商祐祁深吸一口氣，冷聲道。

商祐祁知魏王性子謹慎，若無大事，絕不會此時入宮。

蕭沁雅也不多言，幫著宮人一起為商祐祁更衣。

最後商祐祁拍了拍蕭沁雅的手背，大踏步離開。

昭純宮屬後宮，商祐祁不可能深夜在此處召見魏王，只能火速回乾清宮。

“主子。”

看到正殿點了燭火，青竹連忙起身，一推門發現了積雪已經堵住了房門。這下子誰也別睡了，宮人們連忙起身，深夜清理積雪。

天災人禍面前，方見人類的力量之渺小。

蕭沁雅忍不住嘆息一聲。

“主子，上床歇息吧，明日還不知如何呢。”青桔勸道。

“睡不著，小廚房熬上姜湯，太醫開的傷寒湯藥也熬上一些，沒人都去喝上一碗。”蕭沁雅坐下後，吩咐道。

避免持續的大雪堵死了屋門，必須趁著夜色將積雪清理幹凈了，積雪不光要掃幹凈還需得運出去。

蕭沁雅驚訝與京城的大雪，遂問起了青桔她們。

“京城往年也有如此大的雪嗎？”

青桔搖搖頭：“奴婢至七歲入宮，從前是在南邊長的大，入了宮也沒見過，不過聽宮裏的老嬤嬤們說，幾十年前京城曾經發生過很嚴重的雪災。”

蕭沁雅點點頭，不在說話，手指敲擊著桌面，臉上一幅思考模樣。

……

許是上天憐惜百姓之苦，這場大雪沒有持續一整夜，終於在子時左右時停了下來。

皇後這一夜也沒睡，慶幸自己沒有賭氣，而是按照皇上的口諭命人提前清理了一波積雪，若不然這大雪真的壓塌了宮殿，又是一番錯處。

這年頭講究君權神授，天災嚴重了帝王一般需要下罪己詔，陳述是自己之錯，才致上天降下天災，警告世人。同樣的，若是後宮出了什麽大事兒，皇後作為後宮之主，同樣要到先祖面前陳述自身過錯。

“派人到宮中各處檢查一番，讓各宮無事待在寢殿不許外出，宮中所有奴才無事者皆出門掃雪。”皇後說道。

“可……外頭的雪太大了，傳話的奴才們出不去啊。”玉寧小心的說道。

“那就從鳳梧宮開始清理！”皇後狠狠的拍了一把桌面，恨聲道。

“諾！”

……

因為雪災鬧得人心惶惶，此刻倒是鬧事的好時機，可正如蕭沁雅所說，只有在天災面前，人方知自己有多渺小。

不管外面如何，在商祐祁走後，蕭沁雅直接讓人關閉了昭純宮的大門，清掃的積雪直接堆在墻邊，等明日天亮再說。

還下了命令，無論何人敲門都不許開門。

蕭沁雅看著外面的白雪皚皚，心中不禁嘆氣。

“主子這一會兒就嘆了兩聲氣了，可是擔憂這雪災。”青竹可算是過了來，正陪著蕭沁雅呢。

蕭沁雅隨意的點點頭，也沒否認。她嘆氣是因為這麽好的機會，卻什麽都不能做。可惜德妃住的明粹宮在東六宮，離得太遠了，若不然……蕭沁雅瞇了瞇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狠色，她可還記得中秋家宴那天，德妃算計她的事情嗎。

可惜了這白茫茫的大雪，多好的動手時機啊。

……

大雪至子時停下後，便沒有在下。

天色大亮後，昨夜雪災壓塌的房屋數量也統計了出來。

除了最早被壓塌的北街巷等平民區房屋損失嚴重，內城中也有幾處府宅受了損，但幸好白日裏顧鴻等皇城司禁軍的動員，並沒有多少人被埋，百姓安危可保 ，只要妥善安置好失去家園的百姓便是。

除了京都可就不是這麽好了，京畿之外幾個州縣，安陽、金泉、澄縣幾地，受雪災影響極大，縣內房屋受損十之□□，百姓傷亡更是慘重。

大雪壓塌房屋，除了最初被壓死的，大多數百姓更是因為天氣寒冷，活生生被凍僵死亡的。

商祐祁接到各處奏報，憤怒地方官員行動遲緩，未在大雪之前做出準備。可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幸好之前清查內務府，狠狠的坑了一把世家的銀子，手中有糧心不慌，商祐祁火速下旨安排官員開展救災。

……

蕭沁雅得知此事以後，沈默了一會兒，便讓青竹傳話給蕭付。讓他將京中幾處糧店免費施粥。

“娘娘心善！”

正在為蕭沁雅布菜的青橙當即便跪下，狠狠的給蕭沁雅磕了三個響頭。

“你這是做什麽？”蕭沁雅擡眸看了她一眼。

青橙平日裏沈默安靜的很，突然出聲，倒是讓蕭沁雅有些好奇。

“是想起自身了吧。”青竹看了眼眼眸含淚的青橙，說道。

青橙擦了擦眼淚：“奴婢只是……”

青竹沒有猜錯，這宮裏的奴才幾乎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只有少數是懷揣野心，有心想飛上枝頭的，大多數都是家中過不下去，被內務府買進宮中的，還有一些是罪臣家眷，不過這樣的人是沒資格在主子身邊伺候的，只能在暴室做著最苦最累最臟的活兒。

“起來吧，本宮也只能做這些了，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蕭沁雅不在意的揮揮手。

即便不讀史書也知道，古代有多少王朝亡與百姓起義。她如今在宮裏，便是為了自己的安穩日子，也期盼百姓生活安穩。畢竟一旦亂世……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

倒是蕭沁雅想的有些多了，雪災雖然在京畿之地，但受災面積並不大。再加上商祐祁剛剛搜刮了一圈世家，如今正是銀錢富餘之時，有人有錢，雖有小人阻撓，但不過幾日便穩妥的安置好了受災百姓。

別說起義了，就是小規模□□都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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