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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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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梁丞看到周鈞臉上的巴掌印,臉色驟變,皺緊了眉頭看向楊遵,“你居然下這麽重的手,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在場的人之中,其實梁丞的父親才是官位最高的,他父親是大理寺少卿,官居正四品。

楊遵目光閃爍,吸了口氣,道,“我……我只是被他激怒了,一時沖動才打了他一巴掌,並非故意下這麽重的手。”

書院開學的時候,秦禹行就當眾宣讀過書院的規定,其中有一條便是禁止鬥毆。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周鈞一巴掌,這是不可抵賴的事實。

但好在,他也只是打了一巴掌,周鈞沒有還手,他們沒有打起來,既然沒有打起來,那就算不上是鬥毆,就算是院長來了,也不可能拿他扇了周鈞一巴掌的事讓他退學。

只要院長過來之後,他態度好一些,當眾向周鈞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了。

“書院學規第五條,禁止欺淩弱小,你當眾羞辱謝琰,掌摑周鈞,我會如實告訴老師。”林瑤確實善良體貼,但不代表會對楊遵這種人也體貼。

楊遵臉色忽青忽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有林瑤幹預,誰知道他會不會私下在院長面前說什麽對他不利的話?如果不到一個月就被山海書院退學,回到家會被他爹幾板子打死的。

不能讓林瑤去告狀,楊遵垂下眼簾,遮住他眼底的恨意。

這個林瑤,實在是太礙事了!

林瑤自然不知道楊遵在想什麽,他冷冷掃了楊遵一眼,轉頭對周鈞溫聲道,“老師請了大夫在書院常駐,就在書院西邊的宜安苑,走吧,過去請大夫看看傷勢如何。”

林瑤一行人離去,一向和楊遵在一起的鄭家公子和金家公子等林瑤他們走後,才湊上來。

鄭堯猶猶豫豫的道,“遵哥,要不……你還是去道個歉吧?”

“道歉?”楊遵兇狠的目光凝視著他,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

鄭堯被楊遵的表情嚇到,頓時慫了,“遵,遵哥,我開玩笑的。”

“遵哥,打了周鈞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裏是山海書院,那個林瑤還是院長的弟子,聽說院長很看重他,要是他真的告訴院長,您到時候恐怕不好脫身啊。”金榆並不懼怕楊遵兇狠的樣子,皺著眉替楊遵分析現在的處境。

可以說,現在的處境對楊遵很不妙,若是他態度端正的道了歉,就算是院長來了,也不會因為楊遵一時沖動打了周鈞一巴掌而將其趕出書院。

可若是楊遵不聽勸告,到時候院長那邊恐怕……

楊遵陰狠的扯了扯嘴角,“誰說我不道歉了?我還要鄭重的準備厚禮道歉,讓所有人都知道。”

這話說得鄭堯和金榆楞住,一時沒搞明白楊遵什麽意思。

楊遵瞥了鄭堯一眼,道,“你去給我辦件事。”

“什麽?”鄭堯現在看見楊遵,就有些心驚肉跳。

從前跟著楊遵混的時候,楊遵從來沒露出過這樣的一面,他覺得這樣的楊遵,很陌生。

“你去找個人,幫我去家裏傳個話,讓龔安準備一份厚禮送到書院來。”楊遵淡淡的道。

此刻的楊遵神情淡定,再在他臉上找不到一絲兇狠的痕跡,但楊遵當時看著他的兇狠神情已經深深刻在他腦海裏,想忘都忘不掉。

他不敢把自己的恐懼表露出來,忙不疊的應下,然後跑遠了。

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金榆瞇了瞇眼睛,冷不丁道,“鄭堯本就心志不堅,你今天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怕是嚇到他了。”

楊遵並不在意,“嚇到又如何?”

看著楊遵這毫不在乎的樣子,金榆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心中嘲諷道,如何?等你將來被他咬一口的時候,就該知道,我說得都是對的。

……

林瑤帶著周鈞他們到了宜安苑,找到了常住在這裏的大夫。

這位常住的大夫曾是太醫院的太醫,姓葉,醫術高明。

葉大夫給周鈞看了傷,說只是皮外傷,擦點藥油,三兩日就能好全。

“謝謝葉大夫。”林瑤道。

葉大夫從自己的抽屜裏翻出一個瓶子給了林瑤,“每隔兩個時辰擦一次,”頓了頓,狀似無意的問道,“這是誰打的?”

林瑤也不隱瞞,把前因後果說了,葉大夫笑了笑,道,“倒真不愧是叔侄,一個兩個都挺狠。”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林瑤卻想起楊遵有個叔叔,是國子監的祭酒。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葉大夫一眼。

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葉大夫在提醒他什麽。

他沒有追問,拱手謝過了葉大夫,便帶著周鈞他們離開了宜安苑。

把葉大夫給的藥油塞到了周鈞的手裏,林瑤道,“葉大夫的叮囑你也聽到了,我就不再覆述,這兩天你離楊遵遠些,免得他又找你的麻煩,若是實在躲不過,就來找我。”

周鈞眼眶紅紅的,哽咽道,“謝謝你。”

“這有什麽好謝的?說實在的,要不是因為我們,你也不會被楊遵找麻煩。”林瑤道。

周鈞被逗笑了,他搖頭道,“哪裏能怪你們?找謝琰請教是我自己的決定。以前,我因為不敢得罪楊遵……”他低下頭,“謝琰,對不起。”

謝琰楞了一下,而後道,“你又沒有做過什麽傷害我的事,幹什麽道歉?”

他是沒有做傷害謝琰的事,可其他人也沒有做過傷害謝琰的事,他們只是默契的不理謝琰。

但這種漠視,才是最大的傷害。

整個丙班,只有林瑤他們這群人願意帶謝琰玩兒,但林瑤他們根本就不怕得罪楊遵,甚至反過來說,楊遵還怕得罪林瑤他們。

今天,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他曾經是跟著楊遵一起排擠謝琰的人,但他今天卻向謝琰請教如何在山裏找吃的,這對於楊遵來說是一種背叛,所以楊遵才會來找他的麻煩,並且只針對他。

是因為楊遵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他就是要當眾羞辱他,只要他低頭,楊遵的自尊心得到滿足,就會放過他。

但周鈞只要想到謝琰為他講解山裏有哪些東西可以吃的樣子,就再也做不到助紂為虐。

所以,他反抗了。

被楊遵打,那完全是因為他自己,跟林瑤他們有什麽關系呢?

“總之,對不起。”周鈞一臉認真,謝琰怔了怔,意識到什麽,對他笑道,“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並且原諒你了,你也不用覺得愧疚。”

周鈞覺得站在謝琰他們面前,都有些無地自容。

這時,雲峰從遠處走了過來,“林公子。”

林瑤聞聲看過去,“雲峰大哥?你怎麽來了?”

“我剛得到消息,楊遵讓人回家準備厚禮,要向周鈞道歉。”雲峰道。

“這怎麽可能?”趙瀾幾乎瞬間反駁,他皺著眉道,“我跟楊遵雖然不是朋友,但都是揚州書香門第之後,他這個人不報覆就不錯了,怎麽會主動低頭道歉?”

雲峰被質疑也不生氣,微笑道,“但楊遵派人回家準備厚禮,說要向周鈞道歉,是事實,我沒必要拿這種事撒一戳就破的謊言。”

趙瀾聞言,頓時臉色微變,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不必緊張,”雲峰笑瞇瞇的安慰了一句,看向林瑤,“老爺請林公子過去一趟。”

林瑤道,“老師已經聽說了?”

雲峰微笑,“不是聽說,楊遵找周鈞麻煩的時候,老爺就在那裏,”頓了頓,見林瑤幾人都面露驚訝,便笑著解釋道,“老爺其實一直都在山下守著,只是你們看不到老爺而已。”

也就是說,秦禹行其實一直盯著他們,看誰會違逆他的話下山。

不過問題也來了,既然老師全都知道了,幹嘛還叫他過去?

“我去找老師,你們先回食堂用飯吧,折騰了這大半天,應該都餓了。”林瑤對趙瀾他們道。

趙瀾他們也不覺得林瑤去找自己的老師會出什麽事,便點頭,等林瑤走後,他們就去了食堂。

林瑤在路上跟雲峰閑聊,到了秦禹行在書院的住處,雲峰就停在了門口,只讓林瑤自己進去。

林瑤沒有冒冒失失的直接推門進去,而是先敲門,門內傳出秦禹行的聲音,“阿瑤?進來吧。”

“是,”林瑤推門進去,看他進來,秦禹行叫他關門,林瑤依言把門關上,然後走到秦禹行面前行禮,“老師。”

秦禹行讓林瑤坐下,然後道,“楊遵的事,你覺得該怎麽處理?”

林瑤沒想到秦禹行叫他來是問這個,不禁楞住,“這……”

他也不過是山海書院的一名學生,就算他是山長的弟子,也只是個弟子,還沒有資格決定其他學子的去留,他也不好發表意見。

“我只是問問你的看法,並不會直接聽你的。”秦禹行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由笑起來。

林瑤撓撓頭,覺得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道,“楊遵這人我不太熟悉,但從謝琰的事上可以看出這個人有些過於看重身份,因為謝琰出身低微,就看不起他,甚至今天在食堂外,還口出惡言,中傷他人,他和周鈞的沖突,還不算違反學規,但我覺得,還是要嚴懲楊遵。”

“哦?”秦禹行若有所思,“繼續說。”

“山海書院剛開,其他書院想必也一直在觀望,書院是讀書的地方,不是比拼身份的地方,在這裏,人人都是一樣的身份,都是山海書院的學子,楊遵並不比謝琰高貴,他今日如此羞辱謝琰和周鈞二人,如不嚴懲於他,其他學子爭相效仿,書院豈不是亂套了?”

秦禹行眼含笑意,“你倒是護短的很。”

楊遵這件事,可大可小,端看他自己如何處置罷了,這裏是他私人開辦的書院,地位最高的就是他自己,輕輕揭過這件事,還是嚴懲楊遵,都在他一念之間。

說實話,其實他也很看不慣楊遵這種人,當初之所以收下,也是因為楊遵的親叔叔曾經幫過他一個忙,他只是為了還這個人情,才讓楊遵進了書院,要不然就楊遵這樣的資質,他根本就看不上。

直接讓楊遵退學,當然是不現實的,但嚴懲卻沒什麽問題。

被老師說護短,林瑤有些赧然,他的小心思都被老師看出來了。

“行了,你回去吃飯吧。”秦禹行道。

林瑤離開之後也沒搞清楚老師把他叫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回到食堂的時候,趙瀾他們已經開始吃了,見到林瑤便朝他招手,“阿瑤,這裏。”

林瑤走過去在顧楨身邊坐下,“周鈞呢?怎麽沒看見他?”

“他被何希叫走了,想來是要跟他們一起吃吧。”顧楨道。

何希?林瑤想了想,終於想起來,“是之前站在周鈞身後那個穿灰藍色衣服的?”

“你記性倒好。”趙瀾笑道,“他平時沒什麽存在感,跟你也沒什麽交集,你居然認得他。”

林瑤挑眉,“我記性一向很好。”都是托了記憶強化丹的福,他抽簽的時候,抽了很多中簽,記憶強化丹在過去這一年抽到了很多,都被他給吃了,他現在的記憶力,可以說過目不忘了。

他雖然只在顧楨給他介紹丙班學子姓名身份的時候聽過一次,但也足夠讓他記住何希了。

“我知道你記性好,堪稱過目不忘,”趙瀾笑著捧了他一下,而後壓低了聲音問道,“院長叫你過去到底說了什麽?有說嚴懲楊遵嗎?”

被問起這個,林瑤也是一頭的霧水,“老師沒說,不過他倒是問了我的看法。”

“問你的看法?你怎麽說的。”顧楨原本在埋頭吃飯,聽到這句話,頓時沒忍住追問起來。

林瑤道,“還能怎麽說,就是嚴懲唄,讓楊遵退學是不可能的。”

“我們也沒想憑這個就讓他退學,”趙瀾道,“據我所知,原本院長是不收楊遵的,後來是楊遵的叔叔給院長寫了一封信,也不知道信裏說了什麽,後來楊遵就進了山海書院,把原本屬於郭驍的名額給頂了。”

林瑤聞言一楞,“郭驍?到底怎麽回事,沒聽你們說過。”

“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顧楨告訴你了呢。”趙瀾驚訝的道。

林瑤:“……”

顧楨疑惑,“為什麽覺得我告訴了阿瑤?”

“阿瑤剛來書院那天,你們不是一起回去的嗎?你沒跟阿瑤說?”梁丞也問道。

顧楨:“你們到底對我有什麽誤解?我為什麽要跟阿瑤說這個?”

趙瀾幾人相繼默然,林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沒忍住問道,“你們倒是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怎麽回事啊。”

而後林瑤就見趙瀾幾個人都看向了謝琰,林瑤也看向謝琰,滿腦子的問號,都看謝琰幹什麽?

謝琰臉色有些不好,他吸了口氣,才開口跟林瑤解釋。

“郭驍是我的朋友,是揚州一個秀才的兒子,他爹是我們村的教書先生,我原先就是跟著他爹讀書的,去年郭驍的父親病逝,我和郭驍就自己捧著郭先生留下的書自學,直到聽說秦先生在揚州開辦書院,收學生一視同仁,不分貧賤,我和郭驍就來了,秦先生親自考校我和郭驍,考完之後,秦先生就答應了收我們,可是開學前,郭驍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一條腿被打斷了……”

說到這裏,謝琰眼眶都已經紅了。

謝琰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林瑤已經知道了結果。

“你們懷疑郭驍是楊遵讓人打傷的?”林瑤皺著眉問道。

趙瀾搖頭,“不是懷疑,”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就是他做的。”

說的這麽篤定?

林瑤沈吟道,“你怎麽知道是他做的?”

“我們家好歹是揚州的名宦大族,楊遵做這種事,雖然做的還算隱蔽,但根本騙不過我們家,來書院前,我爹讓我不要跟楊遵混一起,就是因為這件事。”趙瀾解釋道。

怪不得趙瀾總是看楊遵不順眼,原來還有這樣的原因。

林瑤想了想,問謝琰,“郭驍的腿傷怎麽樣?能治好嗎?”

“院長讓葉大夫幫忙看過了,也開了藥,說醫治得及時,養個兩三月就能痊愈,”謝琰情緒有些低落,“可傷好了又能怎麽樣?他錯過了山海書院。”

山海書院可不僅僅是一座書院而已,他背後龐大的關系網,才是這些學子家裏覬覦的東西。

要不然楊遵怎麽用這麽下作的手段,也要進書院?

林瑤眼底泛著冷光,“楊遵這種人絕對不能留在書院,他入學前就做出這種事,入學後又屢屢鬧事,留在書院,早晚會壞了老師的名聲,毀了書院的聲譽。”

“可我聽說院長欠了楊遵叔叔一個人情,要不是這樣,也不會讓楊遵進書院了,讓他退學估計是不可能的。”趙瀾道。

林瑤看向趙瀾,疑惑道,“這種事你都知道,也是你爹告訴你的?”

“這倒不是,是楊遵自己說的,要不然你以為他憑什麽在書院如此囂張?還不是因為這個。”趙瀾提到楊遵,滿眼都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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