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養了幾日後, 沈凝有了明顯的好轉。

堂主講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能幫沈凝做的就只有這些了，胡為是不太相信的, 但沈凝見堂主有他的打算, 也不想強求, 決定啟程回南域。

算算時間, 現在回去，應該差不多可以和岳然諾一起到家。

南域離南疆很近, 但是沈凝受不了馬車顛簸，於是車馬行得慢, 早晨出發的, 直到傍晚才到。

岳然諾是幾個時辰前到的, 她本以為她回來的時候沈凝應該已經在家裏了，回來後才發現他居然還沒有回來。

就在猶豫著要不要去找他的時候, 盈盈過來敲敲門。

“小姐, 姑爺回來了。”

岳然諾趕緊快步跑了出去，把盈盈撇在了身後。

“沈凝！”

剛下馬車的沈凝聞聲擡頭，看到岳然諾過來了, 推開攙扶迎了上去。

岳然諾好好地看了看他, 發現他氣息均勻了，面色也好了不少, 不再需要別人的攙扶也能穩穩地站著。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沈凝微微一笑“多虧了珍草堂堂主這些天的調理，我真的好多了。”

“太好了！”

岳然諾管不得好多人在看著，直接用力抱住沈凝。

沈燕看到他們抱抱，悄悄地紅著臉看了胡為一眼，可惜後者沒有看到她的眼神。

沈凝拍拍岳然諾的後背“你呢？還順利嗎？”

沈凝感覺到岳然諾的抱抱突然變僵硬了，但她還是輕松地說道“順利, 一切順利。”

沈凝不放心地看向旁邊的王廷安，結果對方有些心虛地移開眼神，沈凝感覺有點不對，拉開了岳然諾。

“然諾？”

岳然諾不敢告訴他自己是帶著兩萬人馬過去的，更不敢告訴他自己還把劍架在了老皇帝的脖子上，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一刀下去了。

“主上放心，我完成了你交代的所有事情，解藥我給他了，聖旨也拿到了，現在就擱在屋裏，而且一個人員傷亡都沒有。”

沈凝勉勉強強信了她的話。

因為已經臨近年關，最近這段時間岳然諾也沒有去軍營，就一直在家裏陪著沈凝，日子難得的愜意悠閑。

沈凝正歪在軟椅裏無所事事地品嘗著初雪泡的茶水。

馬上就要過年了，也不知道那個在他二十一歲的劫數是在年前會來呢，還是在他明年的生辰前到來。

沈凝發現自己在想不好的東西，趕緊把這些都趕了出去，專心品茶。

這時，岳然諾推門進來，把幾本書冊堆在了沈凝面前。

“這些是什麽？”

岳然諾回道“這些是岳府的賬冊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我也搞不懂。這不是快過年了嘛，等明年開始，你來幫我打理怎麽樣？當然，也別太累著，在你身體情況允許的範圍內。”

沈凝拿起幾本書冊翻了一下“這些，一般不都是家裏的當家女主人打理的嗎？”

岳然諾賣乖地笑笑“你看，等過完了年，我還是要經常跑軍營的，我哪來那個時間呀。你如今身子也好多了，有點事情做不好嗎？”

沈凝皺了皺眉“你心裏最想說的，是不是我是入贅過來的，所以這些理應我來管？”

岳然諾繼續賠笑“你又多心了不是。我真的沒有這麽想啦，我不是個精細人，不適合管這些，這麽些年都是盈盈在幫我管，她也不太會，都快把我的家底敗光了，所以我這才想讓你來嘛。”

“我也不懂持家之道，我看過兵書，看過策論，沒看過怎麽當好一個當家主母。”

沈凝抱起桌上的書冊就往外走去，岳然諾趕緊跟上。

“凝兒，你是不是生氣了？我沒有說你是當家主母的意思，真的。”

“我現在不想理你。”

“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找燕燕。她是公主，這些肯定學過。”

沈燕剛剛繡完最後一針，剪斷絲線後，把一個暖手爐裝進了新繡好的爐套裏，剛想出門去找胡為，她想的那個人就先來了。

“公主，我進來方便嗎？”

沈燕趕緊道“方便。”

胡為抱著幾本書推門進來，把書放到沈燕的桌上。

沈燕偷偷把暖手爐藏在了身後“胡大哥，你不用一直喊我公主的，這樣顯得好生分。”

“嗯？”

“你可以和凝哥哥一樣，喊我燕燕就好了。”

胡為試著想喊，試了試，沒有喊出口。

“你是公主，你的閨名我隨便喊不好吧？”

“沒關系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沈燕帶著嬌憨的笑，眼神熱烈地望著胡為，胡為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她的頭“燕燕。”

沈燕把手伸向後背，握住了那個暖爐，臉都憋紅了，才終於拿了出來。

“胡大哥，我給你繡了一個暖爐套，你要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這時，沈凝和岳然諾也來到了門邊，見門本來就開了一條縫，就敲了敲門直接推門進來。

“咦？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胡為趕緊離沈燕遠一些“沒有。”

沈燕自覺地主動往他身邊挪挪。

岳然諾被沈燕的小動作逗笑了，過去把手裏的書也堆在沈燕的桌上。

沈凝有些畏寒地抱了抱胳膊，胡為發現了，見沈凝沒有拿著暖爐，沒有多想別的，就把沈燕剛才給他的塞給了沈凝，又替他關上了身後的門。

“主上，現在還冷嗎？”

“好多了，多謝。”

胡為身後的沈燕都快委屈哭了“這個是人家特意繡給你的……”

沈凝低頭看了看手裏的暖爐，感覺這暖爐這會兒拿著有些燙手，就塞回給了胡為。

笑道“既然是燕燕送你的，那你用吧，我改日讓然諾給我繡一個。”

岳然諾白了他一眼“我剛跟你認識的時候就告訴你了，姑娘我不會繡花。你要想要，喜歡什麽式樣告訴我，我去給你買一個。”

胡為拿著暖爐也有點尷尬“燕燕，我沒有用這個的習慣，要不然還是給你凝哥哥吧？他身子弱，畏寒，別著涼了。”

說完，又把暖手爐塞給了沈凝。

沈燕委屈地鉆到岳然諾懷裏小聲嚶嚶嚶。

岳然諾安慰道“沒事沒事，男人都這樣，你凝哥哥一開始也可討厭了。”

沈凝試圖打破尷尬道“我們說正事吧。”

胡為這時才想起來他也有正事要說，就道“正好主上也來了，我有一個想法，是關於南疆的。”

沈凝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等未來我們收了南疆之後，雖然我們預備給出最大的讓步，但風俗人情肯定還是得讓南疆隨我們端國的，禮法是固邦之本，只有當他們完全被我們的禮法同化的那一日，才能說南疆真正成了端國的一部分。”

沈凝點頭表示認同“不錯。”

胡為又道“禮法同化，得有一個人來牽頭主導。這個人最好有皇室身份，但是又能親民愛民，並且最主要的是，必須和主上你一條心。”

岳然諾搶先道“你想讓沈燕來？”

“嗯。”

沈凝看看沈燕，她只是一個小公主，把這麽大一個擔子給她，真的可以嗎？

但是聽胡為這麽一說，似乎她真的也是不二人選。

沈燕也有點吃驚“胡大哥，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真的覺得我可以嗎？”

“我覺得你可以。”

沈凝笑了笑“燕燕別怕，到那個時候，我讓胡為和你一起主導。等未來，公主和駙馬一起幫助南疆，不失為一段佳話。”

沈燕羞答答地低下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胡為慌亂了一下，忙道“主上，燕燕還小，開這種玩笑不好。”

沈燕沒有註意到胡為的耳朵已經紅了，她只註意到了他覺得沈凝在亂開玩笑，剛才的笑容瞬間沒了，難過得想哭。

哽咽道“胡大哥，你是不是覺得燕燕不夠好？”

沈燕的反應讓胡為不知所措“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現在太小了。而且，我之前救過你，我怕你是誤會了你自己對我的感情。”

“你別找借口了，你連我送你的東西都不肯收。”

沈凝發現手裏的暖爐再次燙手了起來，走到胡為身邊，再一次還給他。

“還是你拿著吧，我不冷了，真的。”

胡為這時才突然意識到，其實歸根結底，是他把沈燕送他的東西轉送給別人傷了她的心了。

走到沈燕身邊道“對不起，剛才是我犯糊塗了。這是你的一片心意，不管我用不用得到，都該好好珍藏才對，我會好好收著的。公主，你原諒我好不好？”

沈燕聽到他的道歉，莫名覺得更委屈了，本來還沒哭的卻哭了出來，靠到他的身邊，揪著他抽泣。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了。”

沈燕擦掉眼淚“那我下次再給你做點別的，或者，我親自下廚給你做點心好不好？”

“好。”

岳然諾走到沈凝身邊，拽拽他“我們別打擾了，回去吧，我幫你把書搬回去，你先研究起來吧。”

沈凝扯開她的手，輕咳了兩聲，黏在一起的胡為和沈燕趕緊分開。

“燕燕，有點事情，接下來可能要讓你幫點忙了。這些是岳府……”沈凝發現桌上竟然還有一堆書，問道“這些是什麽？”

胡為走到沈凝身邊道“主上，我剛才不是說，未來讓南疆百姓完全接受端國的禮法這一塊，希望讓公主來牽著個頭，所以趁現在還有時間，就想讓公主多看一些這方面的書籍，多做一些功課，也包括南疆原本的民俗習慣。知己知彼，以後才可以更好地推動。”

岳然諾一聽忍不住笑了“沈凝你看，你這點小事情，就別耽誤人家了，你自己來吧。”

沈凝這時候也好想發個小脾氣鬧個小別扭啊，但是在妹妹面前不好意思。

岳然諾走到胡為身邊拍拍他的肩“我說，反正你已經跟了沈凝，年後要不要順便加入我的摶風軍？”

胡為直接拒絕“不要。”

“為什麽！”岳然諾想不明白怎麽又一次被他拒絕了“我的摶風軍怎麽就是入不了你的眼嗎？”

“岳帥，你為何就一直盯著我非要我加入？不怕主上吃醋嗎？”

沈凝幸災樂禍地笑道“不加入也挺好的，其實將來，以你的聰明才智，我覺得你更適合做決勝廟堂的文官，而非武將。”

岳然諾不高興了“你以為武將不需要動腦嗎？排兵布陣運籌帷幄，沒點智慧是做不好的。”

沈凝摟了摟她道“這我當然知道。只不過在我構想中的未來，應該很久都不會再有征戰。當然，軍事上不能放松，但是未來幾十年裏，治理好國家，重新整頓官場，才是最該做的事情，所以我覺得胡為在廟堂之上更能發揮他的作用。”

胡為拱了拱手“都聽主上的安排。”

“嗯。”

胡為走到沈凝身邊，輕輕握了握他的胳膊“主上，如今在控制著棋盤扭轉乾坤的人是你，這一點你可別忘了，你才是最該好好發揮作用的端國最大的希望。”

沈凝沒有接他的話，而是把視線投向了外面。

“一場大雪，用不了多久，就該落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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