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如果結局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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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易征一整天都在外面,連吃飯都沒有出現,只是三頓飯拜托了村委給送過來,這段時間易征別的沒怎麽幹,倒是跟村委混得挺熟。村委家大嫂子給送飯過來的時候還一個勁的誇這城裏來的小夥子靠譜,還說村裏好幾戶人家幫著姑娘打聽是不是找著女朋友了,天寶只能使勁的吃飯,不然他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人家的問題。

直到天色漸晚,天邊唯一的亮光也被帶入地平線以下,易征依舊沒有要回來的趨勢,天寶看著門發呆,不知道心裏是喜是憂。

診所的窗戶,易征早上出門之前開了透氣就一直沒關上,夜色冰涼,風一吹天寶忍不住抖了抖,但他卻依然沒有動,只靜靜看著門外,門外是暗過又亮的天,天地都染了銀白的顏色,診所裏也是一色銀白的光。四周靜謐,唯一的動靜是天寶並不明顯的呼吸,送飯的大姐早在天黑之前就趕著回家看孩子去了,天寶不明白,這幾年他的心似乎從未熱鬧過,這時候怎麽就這麽不習慣了冷清,這幾天被易征照顧的點滴就那麽一點點不受控制的回放,回放。

“啪!”燈亮了,天寶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瞇了眼睛。

“怎麽不開燈”易征溫和清亮的聲音近了。

天寶不答,不知道是不是長時間的黑暗讓天寶難以適應燈光或者別的,天寶只是用手臂輕輕擋著眼睛。

背上一暖,耳邊是易征平緩的呼吸,甚至可以聽得到他心臟規律的跳動。

“怎麽了”耳邊再次響起易征的聲音,帶著淡淡關心。

天寶沒說話,只是搖著頭。

“眼睛還是不適應麽我去把燈關了吧。”易征說著就準備起身去關燈。

“不用了。”天寶放下手輕輕拉著易征的衣袖。

易征回頭,正對上天寶濕漉漉的眼神,心臟就那麽漏掉一拍。眼神在觸碰到天寶被凍的有點發白的嘴唇時卻震了一下下意識的握住拉著自己一宿的手,發現更涼,在心裏嘆一口氣,拉著天寶的手躺下,很順勢的將人拉進懷裏。天寶異常乖巧,就那麽伏在易征胸口,閉著眼睛安安靜靜,易征卻知道他沒睡,又輕輕嘆了口氣。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天寶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恩。”易征低頭看著天寶頭頂的黑發,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什麽心情去回答這句話,只能慶幸自己一直都懂天寶骨子裏的那份倔和愛。

“恩。”天寶輕應了一聲就不再出聲,他覺得到這裏就夠了,人不能太貪婪,貪婪太過換來的只有厭惡,就像之前醉酒的那個夜,明明他刻意阻止,如果不貪戀也許一切都好好的……

易征睡不著,卻抱著呼吸漸漸均勻的天寶不敢亂動,只能看著窗外,夜風輕輕刮了進來,吹在身上清冷如這夜這人,他覺得自己早該知道天寶對自己和別人都那麽狠心,應該說對自己更狠心,從知道是他自己要求大伯和所有人保密開始……

“寶兒,我該拿你怎麽辦……”易征終究沒忍住,輕嘆出聲。

天寶睫毛輕輕顫了顫,卻終究沒有出聲。

第二天,天寶起了個大早,而易征因為睡得晚,所以當天寶小心翼翼從他懷裏出來都沒發現,只是動了動,換個姿勢撈了個枕頭抱著繼續睡,嘴裏還喃喃念著,“寶兒,寶兒……”

天寶聽在耳朵裏,嘴角苦澀的彎了彎,眼眶漸漸紅了。他現在能做得只有,讓易征離開。他相信易征能夠找到順意的女孩子,然後生一個可愛的小易征,這才是他該過的日子,至於自己,過客也好,回憶也罷,就讓一切都埋在時間裏才好。

易征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寶不在,而自己懷裏摟著只枕頭,一個機靈坐了起來,環顧一周沒找著天寶,心裏一下子就慌了,趕緊下床,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赤著腳就往外跑,卻沒註意被什麽東西重重的絆了一下,然後就“嘭”一聲,摔了。

天寶此時正在外面跟診所的醫生說話,被屋子裏傳出來的聲響嚇了一跳,於是趕緊朝屋裏走,一拐彎,站在門口傻了。

易征從三四個翻到的箱子旁邊擡起頭,就看見天寶好好的站在門口,眼淚不可抑制的就掉了下來。

“我今兒就回去,你好好的呆在這裏好不好。”易征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瘸的挪到天寶面前,把人一把擁進懷裏,那樣大的力氣,那樣哀傷懇求的語氣。

“好,我就在這裏,好好的。”天寶深吸了口氣,然後伸手環住易征的腰,在背上不住的輕拍,一如多少年以前每每易征哭的時候一般。

那天後來,天寶回了自己在學校的校舍,而易征搬著那好幾個箱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易征沒有嫌棄那好幾口箱子,因為那箱子是天寶整的,也有天寶要送他的東西,那裏面有天寶滿滿的愛。

再後來,再後來天寶在校舍裏準備著教案,也數著開學的日子,默默等著這個暑假過去。

至於易征,他跟在大伯身邊,有模有樣的學著如何接管易家的產業。

日子一天一天,後來的後來易征如所有人所願,也依了天寶最初的心願,取了一個順意的女子,雖然沒有情,卻是真的過著兒孫繞膝的日子,每每看著妻子低眉順眼的模樣,他都會覺得心裏的某個角落有愧疚冉冉不滅。因為心已經不能給出,所以他總是予她最好。

而天寶,那一年開學,溫琴回了學校,看著依舊孤孤單單的天寶,她再次勇敢的表白。這一次,天寶沒有再猶豫,也不再徘徊,很堅定的拒絕了溫琴。他直到他的心給不了別人,而溫琴是個值得交付真心的女子。

而後,天寶在那個他承諾不離開的地方做了一輩子老師,溫琴沒有嫁人,她亦是個堅定的女子,在她的認知裏,天寶是她生命的適配,走過了就再也找不到那麽對那麽真的人了,但她不願意將就,最終也只是陪著天寶在那個小山村裏過了一輩子。

一轉眼,時過經年,那一輩人都已經成了白發蒼蒼的老頭老太太。

青山綠水之間,一個平常的土丘上,新墳錢,站著一男一女兩個老人,男的穿著白色休閑服,滄桑的臉上卻依稀可見當年如畫的眉眼。而女子則是一身舒服的針織衫裙。兩人靜靜站著,看著墓碑上笑的溫潤的男子,下面刻著魏天寶之墓。

“天寶在這裏一呆就是一輩子。”溫琴輕聲說著,擡眼看著四周翠綠的夜,嫣紅的花。

“謝謝。”易征看著那張照片上淺笑的他,嘴角也是淡淡淺笑,卻不自覺濕了眼眶。

“謝什麽守著他本就是我願意的,他不欠我。”溫情回頭,眼角眉梢都是笑。

“我倒是覺得我是賺了的,他雖然守著你,甚至滿心只有你,可至少我能守他一輩子,能看著他或好或壞。”而你能守著的也就剩一抔黃土,而已。溫琴沒有說完,但是意思也很明顯了,她並不是聖人,也有愛恨,看不明白為何這麽多年明明知道天寶的倔,而易征卻真的順了,真的娶妻生子兒孫繞膝,她愛天寶,所以為他的堅守心疼也惋惜。溫情說完就徑直下了山。

“寶兒,寶兒,溫琴他說的,我知道都對,只是,我怕啊,怕哪天你真的狠起來就不見了,我知道你始終是恨的,恨那年我那樣的對你……”易征說著,皺著的臉上淌下淚,多少年了他都沒有哭過了。

“寶兒啊,你看,已經一輩子了,你對咱倆都狠過了,下輩子,下輩子,你在奈何橋上等我一等好不好……”易征蹲下來,輕輕撫摸著照片中的他,他能做的只剩這麽多,這麽多了……

易家老宅裏,一片的手忙腳亂,易思寶在大廳裏焦急的打著轉,而樓上的門緊閉著,始終沒有要開的跡象,已經是一天一夜過去了,醫生在自己父親的房間裏已經過了一整夜。等到醫生再出來時,只能惋惜的嘆氣搖頭。

“給易老準備後事吧。”醫生嘆息的說。

“罷了,從那日父親去祭拜過他之後便一病不起了。罷了……”易思寶知道那個他是父親心裏的梗,即使母親再順意溫婉也越不過那個梗,但他卻恨不起那個人,想起曾經見過的那個人,易思寶只能無奈。

山丘上又添了新墳,挨著那座新墳。

“如今你們終於是在一起了,我啊,下輩子再也不要湊你們倆這份熱鬧了……”溫琴看著山丘上並立的墳冢,良久,慢慢離開……

下輩子,下輩子,兩小無猜時,誰知道這一世是否有求而不得的因緣牽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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