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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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開門,整理了所有思緒。看見易征坐在沙發上,仰著頭,眼睛閉著,似乎睡著了。

我轉進我是拿了條毯子,準備給他蓋上,卻被他握住了手。就那麽直直的對上了他掙開的眼睛,眼底似清明一片,恍若猜透人心的冽,雖然知道他看不見,卻意外的心虛了,趕緊掙開手。

“天寶?”易征輕聲問。

“嗯。”我也輕聲答,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了。

“兄弟我回來了!”他尋著聲音的方向轉了臉,給我一個大大的笑。

“我聽許琳琳說了,好了就好。”我還是輕聲答,怎麽都裝不出那一份興奮。

“好兄弟,還是你夠朋友,這段時間真是......”易征說到一半突然就沒了聲響。

我好奇看過去,就發現他糾結的皺褶眉毛,“易征?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他猶豫了一下,但是眉頭依然緊皺著。

“那我現在帶你去醫院。”我看著他,一臉的緊張,害怕他不是真的完全恢覆,但是卻又隱然有著一絲期盼。

出門之前給他找了厚實的衣服,今天還在繼續下著雪,風也在嗖嗖的刮著,於是就加了頂帽子順便找出了圍巾。

幫他穿戴整齊之後,就看見他一臉深意的笑,“天寶這麽周到,以後你媳婦兒有福了。”

聽到這裏,我原本已經調適好的心態,瞬間出現了裂痕,狠狠的一碎到底,“嗯。”

“你都不謙虛一下的啊。”易征一臉的調笑。

“額。”我一時失語,果然在唇舌上我從來只能笨拙的應。

“哈哈哈哈,天寶啊,你還是這麽好玩!”易征預約的消除了生,只是這一次沒有再像第一次見面那般連腰頭彎了。

調笑告一段落,我領著他出門,下樓梯,去打車,一路領著,亦步亦趨的快了半步。

“不坐公車麽?”當領著易征坐進出租車的時候,他突然發問。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那麽楞在了那裏,連車門都忘了關。

“沒什麽,只是總覺得該是公交。”易征說著,周了眉似乎遇到了很難理解的事情。

自然該是公交的,以往每次去都是公交,只是你不記得了,我在心裏盤旋著苦笑。

“今兒天冷,公交難等 。”我順手關了門,告訴司機去第三醫院。

之後的車程比坐公交快,一路上易征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則沒有說話的欲望和力氣,於是一路沈默,只有車載廣播在慢慢的放著。時間就那麽過去了,到了醫院。

醫生照例問了問題,然後是一系列的檢查,熟門熟路的都走了一遍。

醫生說,他這次是真的好了,雖然不保證會不會覆發,但是至少現在是好了,而且這種病入無特殊情況很難覆發,只要好生調養就好。至於眼睛,依然還是那句話,可以到B市第一醫院去試試,那裏這方面的技術已經是國內領先,但是還是建議去國外。

我看著易征,盤算著是不是可以去試試看,至少還有希望,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錢了。

“你說琳琳會想我留下,還是去治眼睛?”走在醫院的走廊裏,易征苦惱的問。

“不知道。”我不知道,因為我不是她。

“唉,果然還是要先把眼睛治好吧,不然怎麽能養著我們家琳琳讓她當米蟲呢!”想了想,易征嘆氣,臉上卻是滿滿的幸福寵溺,迎著光亮刺眼的很。

走出醫院的時候,剛下完大雪,道路上的車轍都被新雪覆蓋了一篇蒼莽的白,我領著易征在階梯上一路印著較硬,四個腳印子,我走前半步,易征後半步慢慢跟著。突然就響起了高一的哪些日子,也總是我們倆,只是我總會落後半步,看著他比值的背影,隱匿在他光芒的暗角,而如今,我踏前一步,卻只能做他人生的過客或者,觀眾。圍著人生饒了一個圈,最後卻發現還是遙遙無期,半步的距離隔開的卻是一整個世界。

晚上,和易征吃完飯,領著他去浴室看他洗完澡,然後犯困的七點半就上了床,知道這是之前就已經養出來的生物鐘,不過也好。

照例出門去上班,在酒吧後門碰到咖啡館老板,他是這裏的常客,只是他一般從前門進,除非有事不然很難碰到。

“有事?”我問,對於老板我沒打探過他的名字,只是同事們都叫他老板,現在走了也不好意思再叫老板,又不知道該叫什麽。

“我來是想說,易征大伯從法國回來了。”老板看著我,點了根煙。

“大伯?”對於易征家的事,我還真不清楚。

“嗯,通過易征舅舅找的我,就想問易征......”話說到這裏,老板沒有接著往下說。

“易家還亂嗎?”我看著老板,上次易征出事之後,雖然沒給老板說清楚,但是他也是知道的,並且還提了可能是一家親戚搞的鬼,如果沒平,易征我還真不敢放回去,雖然他現在清醒了,但是眼睛是還瞎著的。

“他大伯回來就是掌管易家的,而且易征的大伯很疼他的,這個你不用擔心,不然我也不會給你提這事兒了。”

“不過他們那邊也說了,如果你不放心,還可以照顧著易征,他會每年給你一筆錢,要知道你照顧易征也不容易,而且易征的藥和別的也都需要錢。”似乎是覺得我會舍不得,老板又給了我另外的選擇。

“易征醒了。”我覺得這事兒不能瞞著老板,而且也沒必要。

“醒了?什麽時候的事兒?”老板顯然震驚了,抽了一半的煙就那麽掉在了地上。

“就今兒早上的事,我帶著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是康覆了。”我低著頭,沒告訴他易征已經不記得病著那會兒的記憶。

“唉,總算是醒了。”老板嘆了口氣。

“那......”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轉過頭看著我。

“你跟那邊說三天之後過來接人吧......”我擡頭看著夜色,想著白天易征的話,他說要治好眼睛,說要讓許琳琳當米蟲的,有一種冰涼的蒼茫的錯覺。

不得不說我是一個懦弱的人,我這邊的謊言撐不了多久,與其讓他發現了厭惡了或者覺得惡心,我寧可先放手,至少還有回憶依舊可以美好。

當天晚上,上完班回家,輕手輕腳的進了臥室,看著躺在床上露了半個頭的易征,在霓虹的映照下皮膚卻越發的顯得白皙,濃濃的眉毛卻不顯得粗獷,長長的睫毛更增添了幾分柔軟,易征的眼睛其實是棱角分明的,但是配上細長的柳葉眉和濃密的長睫毛反而顯出了柔軟的美,我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想啊,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人,而且還是個男娃子。他眼睛裏常含著光彩的,很明亮,就想是黑暗中進來的陽光,讓我總忍不住想靠近,想把那縷光捧入手心,可惜,我忘了,光是捧不起來的......

就那麽坐在旁邊看了很久,很久,我才起身去拿了杯子到外面的沙發上躺下,卻是一夜無眠。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就是兩天,上午扮重感冒的許琳琳也沒有被發現,只是每一次聽著他明晃晃的寵溺和愛語就覺得心一抽一抽的疼,雖然早已經在第一天就麻木了痛覺,卻還是忍受不住的酸楚。

第三天,一大早我把易征拉起來,準備帶他去逛步行街,想著要給他再買幾件保暖點的衣服,聽說美國那邊冬天比我們這兒還冷,然後就是圍巾,帽子和手套都舊了也得換了。

領著他,路過咖啡館,看見老板在裏面忙忙碌碌的,有同事看見我還抽空朝我擺了擺手,我朝那邊笑笑,再後面是易征喜歡的那個牌子,半年多以前我不敢進的那家店。

今天我拖著他走了進去,很快就有侍應生過來,看到我似乎楞了一下,但是當看到我後面領著的易征的時候,卻意外的熱情了起來,看來他是這邊的常客啊。

我拉著易征在衣服間穿梭,挑了兩套衣服,一套就讓他穿在了身上,一套換洗。就這兩套衣服就花了我兩個月的工資,現在卻一點也不覺得心疼了,只怕還不夠暖......

易征只是跟著我,似乎就這麽跟著已經是一種幸福,但是,他腦海中的那個人其實不是我。

當走在步行街上,易征伸手牽過我的手,十指相扣的方式,拇指在我手心輕輕磨礪。

“手都粗糙了,都怪我。”易征放慢了腳步,手指還在我掌心細碎的摸索。

我願意。我牽過他的手在掌心寫下這三個字,是的我願意......

“傻瓜。”他說著,眼角居然泛著濕意。

易征伸手,樓過我,輕輕珍而重之的摸索著吻上了我的唇,這一次我沒有拒絕,因為十步開外的馬路上停了黑色的車,有人穿一身筆挺精致的西裝看著這邊,眉眼帶笑,跟易征很像......

“琳琳以後不要再穿這麽高的鞋了,傷腳。”他看著眼神才帶著寵溺和淺淺責備。

“易征!”那個長的跟易征很像的男人已經走近,看著我們,眼睛裏似有深意,還有一絲驚訝,只是被掩飾的很好,如果不是剛開始我就看到了,也許也發現不了。

“大伯?”易征聽到聲音,轉身往聲音的方向。

“你這是?”那個男人看著易征的眼睛,立刻就發現了問題。

“說是腦內淤血,看不見了。”易征輕輕笑了,說的卻似乎是無關痛癢的話題一般。

“唉,這位就是?”易征大伯輕嘆口氣,轉過頭看我的時候已經恢覆了之前禮貌的笑。

“我女朋友,許琳琳。”易征如是介紹。

“女朋友?”這時候易征的大伯面露驚訝之色。

“嗯,琳琳這是我大伯。”易征又反過來介紹。

雖然心痛著,但是我卻只能對著易征的大伯笑,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很苦。

“大伯,琳琳最近重感冒不方便說話,改天好了,我讓她連本帶利一起叫回來。”易征笑,話語裏帶上些小孩子的淘氣。

“哦,不要站在這裏了,去車上說吧。”說著就上來拉住了易征領著去了車邊。

我站在車邊麽有動,到這裏就足夠了,再多會穿幫,也會讓我留戀不舍。

“怎麽了琳琳?”易征發現我站住了沒有動,於是轉身問我。

今天必須回老家,得回家了。我在易征手上慢慢的寫著。

“怎麽沒聽你說。”易征驚訝。

“......”我不答。

“那先送你回去,然後你在老家乖乖等我去接你好不好?”易征放柔了語氣。

我自己回去。我伸手用堅定的力度在他手裏慢慢寫。

“行,行,知道你第一次見我大伯害羞,那你乖乖在老家等我!”易征妥協。

好,我等你,還有,我愛你。我在他掌心裏寫下我一直不敢說出口的話,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也愛你。”易征楞了一下,然後在低頭輕輕吻了我的臉,然後在變輕聲呢喃。我騙自己,他是在跟我說。

易征上了車,他大伯卻過來了,領著我到了一邊。

“你有什麽要求?”很直接的問題,可能更希望答案是錢或者別的。

“我只希望不要告訴我是誰。”一個早上不說話,聲音意外的有點啞。

他大伯看著我的眼睛,我坦然對視,過了一會兒,他嘆口氣,“好”。

看著那輛黑色的車開走,最後在一個轉角消失在視線裏,我才模糊了眼睛,冬天的風冷厲的讓人覺得眼睛生疼。

不知什麽時候從那家店裏響起了孫燕姿的那首《我也很想他》,清亮的女聲流淌,恍然又回到了高三的離別,那時候想著放手,兜兜轉轉連生命都坎坷,卻依然只是放手......

當天下午,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陪我爹媽過年,本來還以為今年不能陪這他們過年的,且沒想到。

從浴室到臥室,到客廳,最後再到廚房。每一個地方都有自己和易征流連的影子,看著那些曾經以為幸福的畫面,如今想來卻是疼痛。

收拾完,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房,這裏有我最燦爛的回憶,但是煙火極勝過會滅,花開荼蘼後是敗。

去老板那裏還了鑰匙,老板看著我,說是可以先借我,我拒絕了。

“你不等他麽?”老板看著我,十分不解。

“不會回來了,他已經不記得了。”我看著老板,淡淡的笑,曾經我以為如果松手自己會瘋,事到臨頭卻發現地球還在轉,我還清醒著。

“……”老板看著我臉上是難掩的驚訝。

醫生說,他沒了生病時候的記憶,對於他,那就像一場夢,那種睡醒之後被遺忘的夢。

“那……”老板看著我欲言又止。

“鑰匙還您,這段時間謝謝了。”我把鑰匙推出去。老板沒有多說什麽就直接收了鑰匙。

“我還有最後一件事希望您能幫忙。”我看著老板,握了握拳頭。

“你說,只要能辦到我一定盡力。”老板看著我,嚴肅的給予承諾。

“無論易征有沒有問,都不要告訴他是我。”我看著老板,這個要求並不難,只要老板不提,易征應該不會再問,而我要做的不過是讓那一切都成為我的夢境,我一個人的夢境。

“好。”老板看了我良久,最後還是答應了。

跟老板告別完,我踏上了回家的路,從此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大學的課程並不算緊,要想跟上課程也不算難,四年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四年之後我去了學校安排的山區支教。一晃眼又是一年半。

這幾年時間裏一直都沒有再聽到關於易征的任何消息,或者是我可以的避諱了,只是這幾年也再沒能找到一個可以相伴的人,無論男女,總是心不在焉……

這一年暑假好不容易有了時間回趟家,在省城去了那家咖啡館,老板還在櫃臺那忙忙碌碌,看見我也不客氣,直接就讓我幫著忙開了。再然後我又看見了許琳琳,貴婦的裝扮,眉眼間卻藏著憔悴。

看見我,她眼睛突然就亮了,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只是問。

“聽說易征出國了。”她攪拌著杯子裏的咖啡,一臉長灘的樣子。

我去了裏間跟老板打了招呼,轉回許琳琳桌子邊坐下。

“恩,出國了。”我回答那個被我涼了很久的問題。

“你,那你們還有聯系麽?”許琳琳看我,臉上有難掩的急切。

“沒有。”我淡淡的說,對於她始終提不起情緒。

“……”她看著我一時之間沒了話語,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發。

“我就要訂婚了,下個月。”她低頭攪拌著咖啡,慢慢的,聲音低的幾乎聽不清楚。

“恭喜。”我道喜,卻沒有多少情緒。

“你還一直,一個人麽?”她擡頭,躲閃著不願意與我對視。

“恩。”我並不準備多說什麽,準備離開,下午還有一班車可以回家……

時間的蹉跎裏有多少人在兜兜轉轉不知此心唯你,計較了太多的結果於是忘了最初喜歡的感覺,失去後才知道,原來那才是可貴,只是時間不會給任何人重來的機會……

喜歡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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