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皺眉，柯利弗德這個時候提迪恩，是想要博取雲安安的同情。

果然，聽到迪恩的名字，雲安安的面色緩和了不少，道：“你死後，明曇子爵繼承你的尊位，按例降爵一等，是為明曇侯爵，封地依舊是克瑞昂星。”

“聽上去不錯，”柯利弗德扯出一個艱難的微笑：“安安，你真的要殺我？”

雲安安並不回避他的目光，道：“我以為您有這個心理準備的。”

柯利弗德笑道，“的確如此，只是還沒有到那一步而已。”

雲安安心底一驚，就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有什麽暖呼呼的東西從喉嚨裏湧了出來，她忍不住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一地鮮紅！

這和赫克托爾毒發時是何等的相似！

雲安安勉強擡起頭，看向他，年輕的公爵目光含笑：“陛下，還記得那塊粉紅色的糕點嗎？就在您的第一次宮廷宴會上，糕點師也是我的人。”

理查德等人的臉色驟變，然而，還沒等他們發作，旺財已是飛上前，爪子上的直流電發生器迸發出耀眼的電光，直直的打在柯利弗德的胸口，它並沒有發出足夠要命的電流，聲音卻充滿了殺意，道：“交出解藥來！”

赫克托爾從毒發到死只不過五分鐘！

柯利弗德被電流擊的坐在地上，溫柔道：“不必激動，嘯天閣下，對，我知道，這才是您的本名，我知道的一向很多，不是嗎？陛下怎麽能和赫克托爾那個莽夫相提並論，死神至少還要兩個小時才會到來，只是，時間越久，後遺癥越厲害，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嗎？”

理查德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下滿心的怒意，上前提起柯利弗德的衣領，道：“你給我仔細看！”

他的袖扣中投影出一段影像，一間兒童房中，一個可愛的小男孩正抱著一只小熊睡的香香的，理查德的聲音冰冷而毫不留情：“公爵閣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柯利弗德的臉色終於變得蒼白，他擡頭看向雲安安，慘笑道：“陛下，你是迪恩的保護人。”

雲安安站起身，勉強忍住心口的劇痛，對理查德道：“理查德，我不允許你傷害明曇子爵。”

說完，她又看向柯利弗德，道：“公爵閣下，我知道，你只是想等我妥協，但是，我的答案和玫瑰花園中一樣，永遠不會改變！哪怕我死！”

柯利弗德的臉色如雪一般蒼白。

雲安安咳嗽一聲，道：“我是迪恩的保護人，我保證在我活著的時候，他安然無恙，只是人死萬事空，在我死去之後，你們父子的處境，你自己好好想想。”

皎曇站起身，道：“公爵閣下，願賭服輸，這個道理，您的父親就很明白。”

柯利弗德眼中眸光閃爍不定，終於定格成一片漆黑，他低聲說：“我要見我的兒子最後一面。”

20分鐘後，迪恩被帶到了大殿，顯然，他剛剛從香香的睡眠中被叫醒，滿臉的不高興，看到雲安安時才略微好一些，不過，這個孩子顯然還不明白狀況，這麽多嚴肅的陌生人，令他覺得害怕，所以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大衛露出有史以來最和藹可親的微笑，道：“小迪恩，去你父親那裏。”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扭曲，倒把迪恩嚇哭了，他急急忙忙的跑到柯利弗德身邊，拉住他的衣角。柯利弗德低頭看著迪恩，保養得宜的大手親昵的拂過迪恩的臉頰，迪恩許久沒跟父親這麽親密過，反而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說話，那雙手已然來到了他纖細的脖子處。

理查德心中一凜，覺的不妙，正要出聲，只聽一陣輕微的哢噠聲。

那是骨節錯位的聲音！

迪恩小小的身子軟軟倒下，柯利弗德略微欠身，輕輕的接過他的身體，將他抱起，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這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雲安安反應過來，心中悲怒交加，竟又吐出一口血來，她跌跌撞撞的跑下皇座，踉蹌著跑到柯利弗德身邊，理查德唯恐柯利弗德再次下手，比雲安安更快，一腳把他踹的遠遠的，迪恩的身體落在地上，雲安安幾乎是撲上去的，將迪恩摟在懷裏，不停的拍打著他的臉頰：“迪恩，你醒醒，醒醒！”

他毫無反應，蘋果一般的臉龐紅撲撲的，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她只覺的心中鋪天蓋地的悲慟，猛的看向柯利弗德，聲音幾乎是字字滴血：“他是你的親生兒子！你居然......”

大量的鮮血從她的嘴角湧出，她控制不住的咳嗽起來，柯利弗德被理查德一腳踹的不輕，此刻似乎也頗為痛苦，他像一個輸光了的賭徒一般，大聲道：“我現在不殺他，難道等我死了以後留他在這個世上受苦嗎？”

他此刻再沒有任何的風度，雙眼血紅的從地上爬起，伸出手指在眾人面前一一點過：“你們，你們每一個人，難道會放過他？！”

大衛怒道：“陛下冊封他為明曇侯爵，你還想怎麽樣？”

柯利弗德大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點淚光：“明曇侯爵？明曇侯爵？哈哈哈，我當年可是直接冊封的公爵！皎曇丞相，我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阿伽門農何嘗善待過我？”

“墨曇皇後又何嘗將我放在眼裏？！”

“我能有今天，全是我自己用命拼出來的！”

“可是迪恩，我的小迪恩，”他蹲了下來，聲音帶著哽咽：“他那麽善良，那麽軟弱，怎麽能經得起這些！”說到這裏，他又擡起頭，雙目布滿了血絲：“還不如，我帶他一起走！”

雲安安小心的把迪恩抱起，放在一張空置的椅子上，然後在理查德的攙扶下勉強站直，用手背擦幹嘴角殘留的血漬，聲音嘶啞，道：“皎曇丞相，拿皇室宗譜玉牒來。”

皎曇略微有些疑惑，還是從袖子中拿出一枚玉牌，這是從優曇帝國到奧古維斯帝國的皇室宗譜玉碟，本質上，是一個只能續寫而無法刪改的存儲器，記載著所有宗室成員的名字，皎曇丞相是三朝元老，所以這個玉牒一直由他隨身攜帶。

雲安安道：“打開，給他看看。”

金色的投影出現在半空，柯利弗德睜大了眼睛，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與痛苦，這樣的神情扭曲了那張英俊的臉，他發出一陣陣的嗚咽。

所有人都沈默了，在那份投影裏，迪恩的名字出現在雲安安的下首，而旁邊的標註是皇太子。

她心知她和柯利弗德之間必有一戰，但是擔心迪恩受到波及，早早的將他的名字列入太子之位，只差正式的冊封而已。正式的冊封可以更改，而列入皇室玉牒中的名字卻是無法抹去的，皎曇丞相曾經頗有異議，雲安安卻道：“我和那個孩子投緣，他會治理好這個國家的。”

柯利弗德疑心的一切，永遠不會發生。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可是，迪恩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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