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原在前面加速。

周遭的風帶著夜色涼意, 擦拭過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膚，吹亂衣角，席梨芝戴著頭盔坐在車後面, 緊抱著他的腰。

他的車服是涼的, 兩人挨著的腰部和小腹位置，才有些熱意。

黑漆漆的天，兩旁的路燈沿著馬路排列, 快速的倒退。

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刺激。

席梨芝乖順生活了十幾年，聽家長和老師的話，老實規矩, 從沒有過這種體驗。

她並不害怕, 反而有些喜歡。

也許，只因為帶她初次體驗這種感覺的人是薄原。

沒一會兒，到了學校旁邊的十字路口。

薄原已經停穩車。

等她下了車，他已經摘掉頭盔，也下車。

席梨芝解開腰間的車服，還沒來得及摘掉自己的頭盔，就忽然被他伸手拉過到身前。

她楞了下, 擡眸，就看到他近在咫尺, 唇角含笑看著她。

薄原並沒說什麽, 只是微垂眼睫，那顆小小淚痣相稱著冷白膚色明顯。

他擡手幫她打開卡扣, 摘頭盔的時，漫不經心般的溫柔。

指尖輕輕，若有似無略過她的脖頸和耳後, 像羽毛觸碰。

帶來酥癢發麻的心顫。

偏偏他好似渾然不覺，低眸，瞧著手裏摘下她戴的這頂頭盔，有些遺憾的口吻：“可惜，大了。”

頭盔是新的，很漂亮，在他的手裏，更顯得格外吸引人。

席梨芝悄悄深呼吸，猶豫幾秒，她問：“那……可不可以把它給我？”

似是沒想到她會想要這個，薄原有些好笑的勾唇：“要這個？”

“做紀念。”

她輕聲解釋，也像說給自己聽，並不單純垂涎他的美色而已：“第一次坐這種機器獸的紀念。”

薄原把頭盔遞過來，目光噙笑：“下次，一定帶個合適你的。”

臨近的街燈安靜亮著，淡白的光落在他臉上，從眉眼，鼻尖，到唇畔下頜，柔化了平日裏的漠然感，格外溫和順從。

她喜歡得緊。

只點頭，答應：“好。”

路燈璀璨，行人還不算少。

再過個拐角就是司機等著的地方，席梨芝怕被司機看到薄原，所以就停下腳步。

她擡眸，手還在和他親密交纏著：“送到這兒就好，再往前不方便了。你呢，不回家嗎？”

夜色安寂，風過，帶著路邊的枝葉婆娑輕響。

薄原坦然，沒松開她的手：“家裏沒人。我等會回去，跟他們去山莊鬧兒會，晚上就睡那了。”

“……好。”

她站在那裏，低眸，有些依依不舍。

他很快發覺，湊近嗓音有些壞：“怎麽，要不然陪我一塊去？”

“不，不了。”她心跳漏掉半拍，趕忙小聲拒絕。

夜色中，像朵純白無辜的小花兒。

“嗯，也好。”

薄原斂眸笑。

等她走出幾步，到了另一盞路燈底下，又轉身去看還站在那裏沒動的薄原。

燈光下，他好看的眼睛像盛著璀璨星河。

席梨芝心跳微動，發絲被風輕輕浮動，她說：“頭盔，我會好好保存的。謝謝。”

薄原散漫笑著，絲毫不介意。

“你喜歡就好。”

只要她開心，哪怕扔掉，他也是無所謂的。

說完，他又補充來了句：“上了車，跟我說一聲。”

“嗯。”

席梨芝又轉身往前走著。

步行到拐角，也就不長的一段距離，沒半分鐘就到了。

司機的車就停在最顯眼的路邊停車場，看到她出現，幾乎立刻降下車窗，亮起車燈示意。

席梨芝懷抱著頭盔跑過去，打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李叔轉動方向盤的同時，通過後視鏡，還笑著說了句：“這頭盔挺好看。”

她點頭，也是這麽覺得。

隨後，拿出手機，席梨芝給薄原發去微信消息：【我上車了。】

想著他應該在回飯店的路上，應該要過一會兒才能回覆。

可幾乎就是緊接著。

他回了：【好。】

車子已然轉彎，剛好開過她剛經過的那條街道。

她下意識側眸望過去。

窗外夜色深濃，燈火淡白，隔著車窗略暗，薄原還在剛剛分別的那裏，手機已經放下，正咬著煙偏頭在打火機點燃，煙霧從薄唇溢出，徐徐散開消失。

席梨芝呆楞了片刻。

原來他一直都沒走。

就等在那裏。

車子開過，他黑色頎長的身影，連同那輛機器獸，都隱在夜色樹木後。

…

回到飯店。

薄原剛摸出手機，就看到兩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語音消息。

都是籃球愛好組的王浩老師發來的。

按開播放，是略顯著急的聲音：

“這次比賽挺重要的。你就當幫幫忙，過來指導他們訓練一個月吧。”

那邊玩游戲的三人不約而同的擡眼看過來。

薄原籃球打得好，之前高中時就被王浩不止一次追到學校要過人，不過，當時薄原表示只是打著玩，不願意打比賽，就只加了聯系方式而已。

體育競技，勤奮型的選手自然不少。

天賦型可遇不可求。

王浩一直指望著，有朝一日，薄原會改變心意，從業餘轉到專業比賽上來，打出好成績。

三顧茅廬，也不過如此了。

不光王浩，就連前兩年的城市賽冠軍胡旭，跟薄原打過籃球賽，也曾在籃球訓練基地的論壇發過帖子，評價表現出色人員的帖子。

其中有句話，是評價薄原的。

——要我說，他的天賦和實力，如果他願意，那完全堪稱城市賽冠軍的接班人。

在對所有人的評價裏，這句評價最高。

但這句評價，不摻半點水分，還是很中肯的。

手機界面的游戲音還在繼續，三個人面面相覷，好奇得緊，已無暇顧及手上的人物了。

董輝用胳膊懟懟趙磊，趙磊又無聲懟回去。

最後，還是溫勝榮問出來：“薄哥，老浩拜托你的事，去不去？”

薄原指尖敲了敲剛摘下不久的頭盔，另一只手的黑手套還沒摘，略顯散漫與不在意：“去。”

不是打比賽，只是幫忙。

平時去訓練基地打籃球玩的時候，王浩的青睞與照顧，他不是不知道。

幫個忙的事，沒必要拒絕到底。

然後，他重新戴上頭盔，邊說：“你們先去山莊，我晚點到。”

“？”趙磊：“那現在去哪兒？”

薄原這才眼尾微揚，似乎有些笑意。

“準備的頭盔號大了，去買個小的。”

“……”

“……”

“……”

後知後覺，三個人明白過來，是在指席梨芝的那頂頭盔。

摩托車轟鳴聲已經遠去，消失夜色裏。

溫勝榮不可置信：“如果沒聽錯，這他媽的是在虐狗吧？”

董輝：“虐狗？屠狗差不多。”

趙磊：“屠狗無疑了。”

…

洗漱完的席梨芝坐到床上，剛拿起手機，就收到馬麗霞發來一則搞笑視頻。

她猶豫了片刻，給馬麗霞發去微信。

【有個秘密，應該要告訴你。】

馬麗霞應該是正拿著手機在看，秒回：【什麽？】

她抿下唇，輸入發送：【我和薄原在一起了。】

馬麗霞回：

【哈哈哈。】

【別騙我，今天不是愚人節。】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再說，於是，拍了張頭盔的照片，發過去。

這回馬麗霞過了兩分鐘，才回覆：

【真的？】

【在論壇帖子裏看到過，薄原是有輛摩托，也是頭盔這個顏色……】

【這不是重點，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嗚嗚嗚芝芝，你背著我早戀了。】

她澄清：【我們，高考結束以後才在一起的。】

馬麗霞：【那都半個多月了。看在你主動稟告的份上，原諒你。不過，好讓人意外。】

這話席梨芝能理解。

其實，她自己都沒想過。

半分鐘後，馬麗霞又發過來：

【親愛的，你脖子疼不疼。】

潛臺詞就是在問，有沒有被掐著親。

席梨芝覺得耳朵有些發燙。

憋了半天，最後只如實回了一句：

【他不是論壇說的那樣。】

而後，她放下手機，眼睛瞧著桌上的那頂頭盔，微微出神。

仿佛還能感知到戴著它，貼著薄原的後背，一路飛快駛過夜風的速度與心跳。

她把手搭在頭盔。

微涼的觸感，帶著細膩。

當天夜裏，席梨芝收到薄原的微信。

他要去籃球訓練基地幫忙一陣子。

打籃球是件正經事。

她替他高興之餘，也有些失落，高興是因為他擅長這個，失落，則是因為想念。

席梨芝沒怎麽給薄原打去電話，怕會打擾到他，偶爾就發個微信消息。

但每次，她總會接到薄原打來的電話。

隔著遙遠的距離，可以隱約聽到那邊打籃球的跑步聲和傳球聲。

他也笑，嗓音慢悠悠的好聽：“怎麽不說話。”

她咬唇，低眸沒答話，不知道要說什麽。

聽著聲音，就更想他。

說想他麽，有點害羞，會不會也顯得她太黏人。

席梨芝正胡思亂想著，那邊的薄原倒是聲線溫柔。

他問的有些緩慢暧昧：“想我了？”

她這才很小聲：“……嗯。”

“我也想你。”

他毫不拘束，隔著手機，直接把喜歡和想念表達過來。

忽然間，她也就沒那麽不開心了，睫毛眨了下，唇角不自覺彎出笑，問：“真的？”

薄原笑了笑，似乎都能想象到她此時詢問認真的小模樣，心裏微動，他有些後悔答應王浩來幫忙。

默了默，他說：“等我回去。”

“嗯，那就新學校見了。”

席梨芝躺在床上，在枕邊翻了個身，閉上的眼睛重新睜開。

窗邊簾子露著縫隙，灑進些許冷清清的月色。

她好像失眠了。

也好像得了相思。

明明才剛掛電話，卻又有些想他。

大概，真是喜歡到無藥可救了吧。

幸好，他也是無可救藥的那方。

兩情相悅，大概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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