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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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在爺爺奶奶這邊待到3號上午,他正收拾著東西,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你好,是賀昭嗎?”

“對,您是?”電話那頭是一位女性的聲音,有點兒熟悉但是又沒有頭緒。

“我是易時的媽媽Jassica,昨天剛回國,想約你見個面有時間麽?”

臥槽!!!

賀昭整個人驚呆了,好幾秒後才回答:“阿……阿姨好,我有時間。”

“先別告訴易時這件事,我怕他知道了會不讓我見你。”Jassica說。

易時知道了會不讓他見她??!

所以Jassica找他什麽事?

該不會要甩一張支票到他身上,讓他離開他兒子吧?

Jassica沒有多說,賀昭只能壓著滿腹疑惑和Jassica約了下午三點半在一家咖啡店見面。

吃完午飯,許阿姨、奶奶還有賀晗一起送他回家。奶奶十分舍不得他,在他下車的時候一度濕潤了眼角。

賀昭已經走了兩步,又回去哄她:“很快就寒假了,然後就春節,我會回去的呀。”

這一回,等他們的車先開走了,賀昭才離開。

一回頭,馬婆婆就坐在小區花壇旁邊的石椅上和人聊天,跟他打招呼:“小昭,回你奶奶那了?你奶奶看著還那麽年輕。”

賀昭笑了笑:“婆婆你看著也年輕。”

“那哪能比,你奶奶可是文化人,會保養。”馬婆婆說著跟旁邊的人介紹,“小昭的奶奶大學教授呢,她之前來這兒還跟我聊過天,說教什麽神經病,哦,什麽神經來著,反正就是跟醫生差不多,在大學教學生治精神病的,對不對啊,小昭?”

“差不多吧,”賀昭笑著說,“你們聊著,我先上去了。”

賀昭一向不願意多說他爸那邊的家庭,倒不是因為別的,純粹是不想讓街坊鄰居覺得他爸那邊特好有錢有文化。

這樣對張鵬和張江洋不公平。

鑒於下午要跟Jassica隱秘見面,賀昭沒有回七樓,而是先回了六樓。

林佩玲和張老太太都去店裏了,只有張江洋在家。

賀昭從書包裏抽出一個奶奶塞給他的紅包給張江洋:“喏,元旦快樂。”

奶奶給了他兩個紅包,厚的是給他的,薄的是給張江洋。

雖然奶奶算不上多喜歡張江洋,但她總是希望賀昭和張江洋能相處和睦,希望張江洋能對賀昭好一點兒,頗有點兒愛屋及烏的意味。

“你奶奶給的啊?”張江洋接過紅包,直接打開看,“嘖五百,元旦居然還有紅包。”

“當然是我奶奶的,難道你還指望我給啊?”賀昭從冰箱裏翻半天,只拿出一瓶牛奶,“冰箱裏怎麽什麽飲料都沒有了?”

“因為我奶奶嫌飲料浪費錢,”張江洋親吻了一下紅包,“哪像你奶奶出手闊綽。”

“你可別說,我奶奶的冰箱才是絕對不可能出現飲料。”賀昭說,“哎你臟不臟,還親呢。”

“我相信孫教授給的紅包也會事先消個毒。”張江洋不以為然。

“那也是。”賀昭說。

在摸這些利是封之前,往上面噴消毒液,確實是他奶奶能幹出來的事。

聽林佩玲說,他小時候會叫奶奶之後,學會的下一個詞是“細菌”,就是天天聽奶奶念叨的。

“孫教授送你回來的吧?她來都來了,居然沒上來視察?”張江洋問。

“我沒讓她上來。”賀昭平淡地吸著牛奶。

“為什麽……哦,對哦。”張江洋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要是孫教授發現你自己在七樓住,會大鬧一通吧?”

賀昭對於他奶奶,就跟他對於他奶奶一樣,都是心中優先級最高的寶貝疙瘩,絕對不能受半點委屈。

“會很麻煩。”賀昭說。

“確實,腥風血雨。”張江洋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我出門了,晚點回來。”賀昭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準確地投進垃圾桶。

賀昭和張江洋向來互不管行蹤,張江洋只應了聲:“哦。”

賀昭提前到達和Jassica約見面的咖啡店,把桌號發給了昨天打電話來的號碼,等了沒一會兒,Jassica就來了。

他之所以可以迅速辨認出那是Jassica倒不是因為她和易時長得很像,而是因為氣質。高挑挺拔,穿著一襲長款修身大衣,推門而入,目不斜視,直直走向了吧臺,詢問服務員桌號位置。

毫無理由,賀昭覺得那就是易時的媽媽,鋒利而冷漠的氣質如出一轍。

“阿姨好。”Jassica在對面坐下,賀昭禮貌地打招呼。

“叫我Jassica就可以了,”Jassica翻了翻面前的菜單,直接按鈴叫來了服務員,點了一杯咖啡,擡起頭問賀昭,“你喝什麽?”

賀昭笑了笑:“我剛剛已經點了。”

“好,那就先這樣。”Jassica把菜單還給服務員。

“我先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中文名叫易柔,英文名Jassica,職業是國際律師。”Jassica說。

賀昭對Jassica的印象還停留在那一個說不回國的電話,見到真人感覺又有不同。光看長相,Jassica和易時看不出太相似的地方,倒是和易謙有五六分相似,一看就是親姐弟。但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如果說易謙是秋天溫和連綿的雨,Jassica就是隆冬劈裏啪啦的冰雹,幹脆直接,不拖泥帶水。

或許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點兒易時做事的影子,賀昭竟然覺得她有幾分親切。

“我叫賀昭。”賀昭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介紹自己,只說了這四個字。

“沒事兒,你別緊張,我來見你主要就是單純想見你。易時從小到大我都沒怎麽管過他,現在也沒有資格對他的選擇指手畫腳。”Jassica說話語速有點兒快,但咬字很清晰,語氣不急不慌,有一種說什麽都能讓人信服的氣場,“而且,我想易時不會樂意我插手他的生活。”

正好服務員把賀昭點的咖啡送了過來,賀昭接過咖啡沒有接話,默默地想,Jassica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聽易謙說你奶奶是醫學教授,爸爸是很有名的心臟科醫生,你以後有打算往醫學類方向發展嗎?”Jassica問。

“我應該沒有這個打算。”賀昭喝了口咖啡,他沒有喝慣咖啡,點的摩卡,仍覺得有些苦。

別說易謙,賀昭從來都沒有跟易時提過他奶奶的職業。他有點兒意外但又不意外,易謙調查過他,雖然不知道是一開始易時租他家房子時就調查了,還是知道易時和他的關系的之後。

“你有想過出國留學嗎?”Jassica開門見山直接就問,“對你的家庭來說應該不算難事,或者,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替你出費用,也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出國?

賀昭怔了怔,好一會兒才說:“我應該沒辦法去留學。”

“家人不支持?還是自己不想?”Jassica又問。

“我的家人不太支持。”賀昭說。

“明白了,我一直想讓Chris,呃,易時考入我的母校,看來是真的沒戲了。”Jassica聳了聳肩。

“斯坦福嗎?”賀昭問。

“對。”Jassica應得幹脆利落。

見賀昭無意識抿了抿唇,Jassica笑了笑,臉部線條也柔和了一些:“你別誤會,我只是問問,我尊重易時和你的選擇。雖然我這個媽媽一直很不盡責,但我還是對能左右我兒子選擇,讓他留在國內的男朋友感興趣,你也知道易時平時都是什麽樣子。”

Jassica和易謙在同一個家庭長大,但性格很不一樣。她自小聰明且知道自己比普通人聰明,好勝心強,心高氣傲,年輕時候多少有些曲高和寡。經歷過不少打磨再加上年齡的增長,柔和了一些,但性格裏的理性冷靜是天生的,她沒有那麽多柔軟的感情,對易時也沒有那麽多憐愛。小孩不會永遠是小孩,得經得起摔打,太脆弱了沒必要。

她對易時遺傳自父母的聰明很滿意,對易時的獨立也很滿意,唯一讓她有些許擔心的是易時的沈默孤獨。她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讓易時孤零零地長大。即便後來不斷想辦法彌補,也沒什麽效果,她不能真的強迫易時接受這遲到的愛和關心。

但總的來說,易時算是好好長大了,長成一個挺拔堅韌的年輕人,沈默又透出些許凜冽。

她毫不懷疑易時以後會越走越遠,有時候,她能在易時身上窺見自己年輕時候的零星影子。她和易時的爸爸是一類人,也說不清易時到底像誰。

理智冷靜,有主意,一往無前,不猶豫,善作取舍,再沖動也會經過深思熟慮,是他們這一類人的特征。

所以她很清楚面前這個少年對她兒子來說有多與眾不同、有多重要,才能影響他的決定。

賀昭慢慢睜大了眼睛:“易時留在國內是因為我?”

“不然還能因為誰?”Jassica反問。

“可那時候我們還……”

還沒有在一起啊。

Jassica說:“我問過他是為什麽留下來,他說是因為人,但沒有多說是誰。難道除了你,他在這地方還有讓他願意留下來的別人?”

沒有了。

沒有別人。

如果易時是因為一個人留下來,只有賀昭。

去問任何一個了解易時在這個地方這段時間的人這個問題,應該都會回答是賀昭。

或許別人不知道他們相愛,但也知道他們關系密切。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賀昭按了按門鈴,自從和易時住在一起,他總是忘記帶鑰匙。

沒一會兒,易時開了門。

賀昭撲了過去,緊緊抱住易時,把易時撞得後退了一步。

易時一手虛虛攬住賀昭,就著這個姿勢往前了一步,關上了大門,這才緊緊把賀昭攬進懷裏。

他們胸腔貼著胸腔,但因為賀昭還穿著厚厚的外套,感受不到彼此的心跳。

“我太想你了。”賀昭說。

“不是說吃完午飯就回來?”易時摸了摸他的腦袋。

“嗯。”賀昭把臉埋進易時脖頸處,像一只大型犬蹭了蹭他脖子上的皮膚,低低應了聲。

“你的行李呢?”易時又問。

“在六樓。”賀昭說。

易時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先回六樓?你親親我,我就告訴你。”賀昭從他懷裏拉開一點距離。

行動派易時依然沒有說話,直接扣住他的後腦勺,吻了上去,雖然分別的日子不長,但兩人都被思念折磨,吻得有些迫切。

“我下午去見了一個人,你猜猜看是誰?”唇舌分離,賀昭勾住易時的脖子。

易時說:“不知道。”

賀昭正要故技重施,說“你親親我就告訴你”,易時已經低下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堵住了他下一句話。

“既然你這麽有誠意,我就告訴你吧,我見了你的媽媽Jassica。”賀昭舔了下嘴唇。

“Jassica找你幹嘛?”易時微微皺起眉。

“她把一張一千萬的支票甩在我面前說,離開我兒子。”賀昭故作一本正經。

易時面無表情看他,明顯不相信。

“嘿嘿,她沒幹嘛,也沒給一千萬支票我,應該就是想看看她兒子的男朋友長什麽樣。”賀昭語氣略帶惋惜。

“你很可惜?”易時摸了摸賀昭的耳朵,賀昭的耳朵很敏感,癢得縮了一下肩膀。

“對呀,她都沒給我機會展示我堅貞不渝的愛,我都想好了,如果她給我一千萬讓我離開你,我肯定很帥氣地把那一千萬甩回去,堅決地拒絕她。”賀昭太知道怎麽說能哄人開心。

易時輕嗤一聲,但嘴角微微上揚。

分離了兩天,賀昭明顯更加賴著易時。

一晚上,餓了叫易時,想喝水叫易時,想洗澡叫易時,吹頭發叫易時,就連伏案趕抄作業,一會兒沒見到易時,又在喊:“小易,你去哪裏了?”

“累不累?”易時晾完衣服進來,一拍他腦袋。

“我這不是一會兒見不到你就心神不寧嗎?”賀昭不高興了,很重地把試卷翻了個面,“你居然嫌我煩?”

易時沒看出賀昭是真不高興還是假裝不高興,站在他旁邊,看了他一會兒,轉過他的下巴,彎腰親了上去。

“你就只會用美男計。”賀昭說。

雖然非常有用就是了。

“別不高興。”易時親了親他的眉心。

“我……”賀昭本來想說“我沒有不高興”,但心裏忽然酸酸的,沒有說出口。

“我怎麽都好,就怕你不高興。”易時低低地說。

“我不要你怎麽樣,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賀昭低下頭,握住手上的筆,“我只要想到我們有可能分開,我就好緊張。”

不僅緊張,還不安害怕。

他知道怎麽樣的選擇對易時更好,易時那麽優秀,他完全可以離開這座小城市,去更廣闊的地方,但是他在這件事上沒有忐忑猶豫,只想自私地把易時留在身邊。

他沒有辦法想象,沒有易時,他該怎麽辦。

易時抵靠在書桌邊緣,捧著賀昭的臉,他的手很大很暖,擡起賀昭的臉和他鼻尖相抵:“我們不會分開,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只要你也這樣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小說一開始就不打算添加太多狗血情節,沒有太多世俗壓力,也沒有破鏡重圓,就是很平淡的日常,他們會陪著彼此磕磕絆絆地走過很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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