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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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哭了?”賀昭很輕地吸了吸鼻子。

易時用指腹輕輕把賀昭眼角的濕潤揩去,沒有吭聲。

“你不需要我喜歡你嗎?只要我過得好你就滿足了嗎?你看著我和別人在一起也會開心嗎?”賀昭仰著頭問。

他有這一段記憶就足夠了,能有這樣一段日子已經是他人生中的烏托邦。

易時很想這樣回答,他也這樣回答了自己無數次。

但他欺騙不了自己,怎麽可能足夠了?怎麽可能不想要更多?

人都會越來越貪心。

“不是,”易時輕輕閉上眼睛,“我很貪心。”

從一開始,就想長久留在他身邊。

“我也貪心,才不想跟你退回去,好不容易才這麽親近,怎麽可能退得回去?”賀昭重新把下巴抵在易時肩上,在他鎖骨親了一下,“我還不敢說一輩子都會喜歡你這種話,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很確定我不可能會後悔,所以你可以大膽地喜歡我,大膽地讓我喜歡你。”

“知道了。”易時摸了摸他的臉。

“你才不知道!你就知道讓我心疼。”賀昭不知道想到什麽,報覆一樣在他鎖骨輕輕咬了咬,“你幹嘛非要在自己人生添加這麽多厚重的底色,我們的未來肯定會是五顏六色的。”

“不會了。”易時說。

“我可能沒有你聰明,沒有你想得全面深刻,或許在你看來我幼稚沖動,但是喜歡你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我知道你說的,大家都這麽說,年少時期的感情不成熟,很難走到最後。”賀昭抱著他,低低地繼續往下說,像是耳語一般,“17歲的賀昭喜歡上17歲的易時,18歲的賀昭喜歡上18歲的易時,19歲的賀昭也可能喜歡上19歲的易時……不夠成熟的賀昭喜歡上不夠成熟的易時,成熟的賀昭也可能喜歡上成熟的易時啊。喜歡是一瞬間的事,可是賀昭為什麽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喜歡上易時?誰規定很多段感情的對象不能是一個人?畢竟易時那麽好,完全長在賀昭的審美上。”

良久,易時才把賀昭抱得更緊,嗯了一聲。

“我雖然好像有很多人愛著,但其實很多時候都會孤獨。”賀昭在易時懷裏蹭了蹭,“你知道我很怕孤獨,在沒有你的地方,我肯定很孤獨。我不要你為我好,你能不能只對我好?為我好的人太多了,他們總是站在我對面,你能不能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不要管別的。”

為他好和對他好不一樣。

為他好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而對他好是站在他身邊。

“好。”易時親了親他濕潤的眼角。

“真的假的?你個文盲到底聽沒聽懂我在說什麽就說好?”賀昭語氣裏不自覺帶著幾分抱怨。

“聽懂了,我只聽你的,除非你親口說不需要我,否則我不會離開你。”易時說。

賀昭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都什麽跟什麽,他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易時說的好像也沒錯。

如果有一天易時說不再需要他,他也會放手吧?

但是他怎麽可能會不需要易時?

房間裏很安靜,他聽著易時沈穩的心跳,覺得踏實又覺得有點兒發麻。

“你能不能把我抱緊點兒?”賀昭問。

易時把他抱得更緊,兩人緊緊相擁。

“我先說好,我跟你談戀愛不是試一試,也不只是沖動,我很認真。”賀昭又說,“所以你要把我抱緊點,不要讓我隨隨便便就走丟了。”

“我知道。”易時說。

“我不是只想著現在,我也想過以後,我想和你一起去上大學,雖然我肯定考不上你的大學,但是我可以考附近的學校。”賀昭說著又覺得有點兒委屈。

他們的戀愛才剛剛開始,他只想到這裏,易時卻似乎已經想得更遠。

他尊重易時的人生,在17歲的年紀擁有27歲的成熟和思考也很好,只是他希望易時能輕松一些。

“我知道。”易時又輕聲說了一遍。

“我的臉燙嗎?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鼓起十成的勇氣說的,我現在可是害羞得咬牙切齒。” 賀昭拉著易時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是我的初戀。我沒什麽經驗,還天真沖動,不知道怎麽讓你對我有信心。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時間證明自己,證明我的心意。”

他說得很輕,但是很認真。

易時的心思重,藏得深還愛憋著,他很難完全知道易時在想什麽,他只能把自己的心意說給他聽。

“我也害怕,害怕你不喜歡我,我有時候也很笨,你不表現出來,我根本感受不到你喜歡我,就會不停猜。”賀昭說完可憐兮兮的一番話,還故意湊到易時嘴角親了親,索了一個吻。

“怎麽表現出來?”易時摸著他的後頸。

“我以前總是希望別人給我的關心和愛自由一點兒,用我的方式來。但是你不一樣,我不要你給我自由,我想用你的方式來愛我,擁抱我親吻我把我綁在你身邊都可以,我喜歡你這樣,我要是覺得不舒服了肯定會直接告訴你。”賀昭語調懶懶的,像是認真又像是在哄他,“我不是因為你付出才喜歡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值得被喜歡。是因為這麽喜歡、迷戀你,才享受你的付出你的愛。你也不要把我的付出我的愛意當成負擔,更不用償還什麽,我只是喜歡你,只要你喜歡我。我們是相愛,相愛本來就不是單方面的,我們在一起就是要承擔並享受對方生理上、心理上的需求,分擔生活上的苦樂。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當然有時候會有點不美好,但你不能因為不想讓我看到這點不美好就剝奪我享受美好。”

沈默了片刻,易時在賀昭耳尖上親了親,嗓音有點兒低沈:“真會說好聽的話。”

賀昭確實說了太多好聽的情話,用最好聽的話教易時怎麽愛他,教易時怎麽被愛,好聽得易時恍惚地被他說服了。

他何嘗不是只要賀昭喜歡他?

他早就意識到了,除非賀昭喊停,他根本不可能停止愛賀昭。

他早就在這樣的狀態裏,他只能不計後果地去愛賀昭,只能奮不顧身投入這段感情,考慮什麽都沒有意義,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不如,就按照賀昭說的,幹脆什麽都不再想,就這麽抱緊懷裏的人,好好享受當下的一切,直到他把自己推開為止。

“我們不是互補麽,我能說,你這麽能幹。”賀昭開始笑。

易時是那種會默默做很多,但什麽都藏在心裏,做十分才吐露心中一分的人。賀昭卻是心中想十分,就能把十分都完整表達出來的人,有時還能敏銳察覺到易時沒有說出來的幾分心思。

今天晚上的談話不一定有用,也不一定會改變易時的想法。但還算一次成功的交心,至少他知道易時是怎麽想的,易時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賀昭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他樂觀地覺得,只要他們彼此還喜歡著對方,這些就都不算大問題,只要他們還在一起,就總有解決的辦法。

易時在賀昭鼻尖親了親,又親了親額頭、眼睛、下巴、鎖骨……細細密密的吻落在每一處,像是在表述自己無法說出口的愛意。察覺到賀昭忍不住輕輕仰起頭配合他,他把最後一個吻落在了賀昭頸側。

易時很少像今晚這樣說出藏在心裏的話,更別說和人互通心意,每一句表達心意的話都說得很艱難,賀昭一直窩在他懷裏認認真真地聽著,溫熱的呼吸輕輕呼在他脖頸處。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親昵。

易時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和一個人靠得這麽近,近得可以交換想法,交換呼吸。

他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一個人。

不是沒遇上過善意的、熱情的、優秀的人對他示好,甚至示愛,但像是刻在了骨子裏的天性,他難以與人親近。也有朋友和親人,同樣基本維持在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直到遇上賀昭,一次又一次互相靠近。

易時時常自省,習慣深思熟慮,他知道自己,比起對一個人好,更難的是接受別人對他的好。他踽踽獨行慣了,誰都不想欠,接受別人一分,就償還一分。

他懷裏這個人,和他相反。

賀昭擅於表達,也擅於接納愛意。

在無聲的黑暗裏,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昭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

他的腦袋貼在易時的脖子,柔軟蓬松的頭發觸著他的皮膚,癢癢的。易時聞到了他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和他一樣的洗發水,但是在賀昭身上似乎有點兒不一樣,確實很好聞。

他輕輕在發上落下一吻,嗓音很輕幾近無聲:“晚安,寶貝。”

賀昭卻忽然睜開眼睛,揚起臉:“嘖,我聽見了,你叫我寶貝了。”

易時楞了一下,在他眉間親了一下,催促:“趕緊睡覺。”

賀昭翻身摟住他,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再叫一遍。”

“你還沒聽夠你媽叫你?”易時說。

“那哪能一樣,幹嘛偷偷叫我?當面不敢嗎?”賀昭不依不饒,頗有點兒挑釁的意味,“你再叫一聲,我就放過你。”

“睡吧,寶貝。”易時有些無奈。

“敷衍,沒有剛剛好聽,也沒有剛剛有感情。”賀昭說著,重新躺了下去,“但是我喜歡你這樣叫我,以後也這麽叫吧。”

賀昭確實困了,見好就收,沒有再鬧易時,只像抱著抱枕一樣貼著易時,閉上了眼睛。

就在易時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又開口了:“你和別人親過嗎?你們在國外是不是都親來親去?”

賀昭開口前很輕動了一下,易時知道他又要說話了,原本打算裝作聽不見,但是這兩個問題不能不回答。

“哪個別人?”易時問。

“隨便哪個別人,這麽說吧,你跟我是初吻嗎?”賀昭換了個問法,問完從易時懷裏挪開一點兒。

易時又把他撈了回去:“我跟誰?”

“我怎麽知道!反正我是初吻!”賀昭提高了一點兒音量。

見賀昭真的激動了,易時輕笑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發:“沒有別人,只有你。”

“那你怎麽技術那麽好?”賀昭想了想,補了句,“不像我就知道亂啃,尤其是今晚特別好我特別喜歡,我腿都軟……”

易時的吻一向溫柔,讓人很舒服,賀昭情動的時候有些亂,憑著本能反應胡來,他也耐心地引導周旋。

易時不知道賀昭的腦子哪裏又抽了,剛剛還說自己臉害羞發燙,這會兒就間歇性臉皮加厚,忍無可忍地捂住了他的嘴:“閉嘴,還睡不睡了?”

賀昭“唔唔”地抗議了兩聲。

易時又低聲說:“知識不一定要親身體會才能學習到。”

賀昭聞言更興奮了,拉下他的手:“你還查過資料?是看文字,圖片還是片子?什麽時候查的?你該不會老是看……唔”

易時準確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堵住了他的話,低聲說:“睡吧,改天教你。”

賀昭似乎就是在等他這句話,在黑暗中彎了彎眼睛:“明天?”

“嗯。”易時應了聲,閉上眼睛,打定主意不管賀昭說什麽都不再理會。

不過,賀昭沒有再說話,靠著他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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