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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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賀昭健康回歸校園,各科老師熱情地送來了問候及試卷。

賀昭心死如灰地疊著試卷,班長左芮站在講臺上宣布好消息,下個星期周一周二期中考試,考完試秋游,秋游回來就是校運會。

也就是下個星期根本不用上課。

教室裏一陣鬧哄哄地歡呼討論。

賀昭搖了搖頭,深沈地發問:“為什麽總有這麽多事阻止我努力學習?自從我打算專心致志地努力向上,每回都要被打擾,計劃一步亂,步步亂。仿佛跟在刷副本一樣,學習之前要先突破一個個難關。我愛學習,我不需要玩耍。”

“自願原則,可以不去。” 易時說。

“不好不好,我怎麽能這樣不合群呢?”賀昭說,“這明顯不是我的風格。”

開玩笑,這樣跟學習無關的活動他怎麽可能不參加。

他也就是故作矜持一下。

左芮從講臺上下來,直接拿著報名表走到了賀昭面前:“賀昭,跳高?”

賀昭唷唷了兩聲:“押韻了。”

“別貧,嚴肅點,跳不跳?”3班的同學喜歡運動會,但不喜歡參加運動會,每一個項目都得“強迫”參加,左芮有點兒無奈,“跟去年一樣,賀昭跳高,姜林200m,羅浩鉛球,可以嗎?”

姜林:“我去年200m小組倒數第一,我還200m?”

羅浩:“我去年鉛球小組倒數第二,我還鉛球?”

賀昭:“我去年跳高全校第二,我還跳高?”

左芮沒有理他們,在報名表對應項目寫上了他們三個的大名,看向易時:“易時,你想不想參加,你可以看看……”

左芮把項目表放在賀昭和易時的桌子中間。

“為什麽他是想不想,而我是強迫?為什麽特別的人有特別的待遇?”賀昭問。

“就是,為什麽易哥這個特別的人有特別待遇?”姜林嬉皮笑臉地附和,聲音拉得暧昧且故意,“班長,你是不是……”

何崇山剛好過來報名,哇哦了一聲:“什麽什麽?我聞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

左芮看了一眼易時,有點兒尷尬無措,板起臉:“你們到底報不報!”

“左芮不好意思了,耳朵都紅了,你們別開她玩笑了。”羅浩調侃。

“什麽?”劉曉蕓一下課就去廁所了,進教室只聽到羅浩這一句,湊了過來,“左左怎麽臉紅了?”

“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服了你們了。”左芮惱羞成怒。

明明是賀昭挑起的玩笑,當他瞥見左芮的耳尖真的紅了的時候,心裏又有點兒不是滋味。

“有病吧。”易時終於說了一句話,是對著賀昭說的。

這個班裏的人很活躍愛鬧愛開玩笑但也很慫,只有賀昭敢拿他開這種玩笑,其他人一般都是跟著他順水推舟起哄。

“易哥,你被昭兒玷汙了,都學會他的口癖了。”何崇山從賀昭桌上摸出一支筆,在報名表男子400m和3000m寫下了自己的大名。

賀昭經常把“你有病啊”“有毒啊”掛在嘴邊,大家已經習以為常,易時卻似乎是第一次說這種話。

“我哥帶壞太多人了,我上次跟我媽拌嘴脫口而出你有病吧,被我媽拿著掃把打。沒想到啊,連冰清玉潔的易哥都沒放過。”

玷汙……

何崇山只是順嘴一說,賀昭卻覺得眼皮跳了下。

“我覺得易時可以1500m,”賀昭插嘴把話題拉了回來,“上次籃球賽,體力最好就是他了,1500m沒跑了。”

每一次運動會,長跑都是沒人願意報的項目,賀昭只是故意逗一下易時,誰知道易時掃了一眼報名表,似乎認真在考慮這個選項:“運動會什麽時候?”

“周五周六啊。”姜林說。

易時:“我那兩天要培訓。”

“培訓?培什麽訓?”賀昭有些疑惑。

“對哦,昭兒你上周沒來學校還不知道,易哥數理化三門競賽的初賽都過了,進競賽班了。老師專門給他們培訓,之後參加覆賽,三門啊牛批。”羅浩感嘆。

六中基本上沒學生在競賽拿過省獎,也不像附中、正雅這些在全國都排得上名號的高中會設立針對競賽的實驗班,對競賽沒那麽上心,只在自習課的時候針對興趣和培養思維能力開了競賽課程,自願參加。至於數理化的競賽,A班默認全班都報名競賽,B班成績排在前面的老師也會慫恿報名,但通過初賽選拔的人寥寥無幾。往往是初賽結果出來,選拔進覆賽的幾個人才會臨時組成一個小的競賽班,由負責競賽的老師見縫插針開小竈。

這是賀昭生病期間出的結果,易時沒有提過賀昭自然不知道,

說不上是因為易時不能參加校運會,還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易時參加競賽,或者都有,賀昭的心情忽然有點兒失落。

其實,校運會挺好玩的。

他跳高還挺厲害的。

易時都沒看過他跳高。

原來老師們老是找易時是因為競賽的事啊,他從來沒問過,易時也從來沒提過,就連通過了初賽選拔這個好消息也沒跟他說半句。

甚至,他連易時是什麽時候參加的初賽都不知道。

說起來怎麽能怪他,他完全不知道競賽的事啊,怎麽問?

但是,易時又憑什麽要跟他匯報?

亂糟糟想了一通,賀昭心中的失落不爽變得更加微妙。

如果是羅浩或者姜林,或者班上任何一個人,他都能坦率地說“恭喜了厲害了居然就我不知道”,但是對著易時他說不出口。

上課音樂響了,熱鬧得像個集市的課室漸漸安靜了一些,同學們也陸續回到座位上。

“只是初賽,你在發燒,我回去就忘了。”

賀昭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易時在跟他解釋。

易時看出來了。

他的腦子忽地冒出這六個大字,砸得他有點兒懵。

一絲莫名的慌張湧了上來,賀昭下意識偏過頭,易時正看著他。眉骨鋒利,眼眸漆黑,幽深明銳。興許是意識到賀昭的不自在,很快,易時垂下了眼眸,睫毛很長,掩住了眸光。

前面的姜林和旁邊的羅浩還在繼續小聲地談笑風生,絲毫沒有註意到他情緒的波動,但是易時註意到了,所以才跟他解釋。

賀昭想,是他的情緒表現得太明顯,還是易時太敏銳?

他是不是什麽都看在眼裏?

他是不是什麽都知道?

他知道什麽?

“你喜歡左芮嗎?”沈默了片刻,賀昭忽然問。

教室比課間的時候安靜了一些,但仍熱熱鬧鬧。

劉曉蕓在問她同桌她塗的口紅明不明顯,看不看得出來;姜林和羅浩在討論A班有誰進了競賽班;何崇山隔著很遠的距離,丟了個不知道什麽玩意兒給吳崢……這些人說的話,做的事賀昭都聽得見、看得見。但問完這個問題的一瞬間,他仍覺得四周安靜了下來,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似乎萬籟俱靜,都在等易時的回答。

“什麽?”易時有些意外。

“你明明聽到了。”賀昭說。

頓了一下,易時:“不喜歡。”

賀昭捏著手上的筆蓋:“過來人的經驗,她應該有點兒喜歡你。”

易時皺了一下眉:“過來人?”

賀昭只很輕嗯了聲,沒有再說下去。

文理分科之前賀昭就和左芮一個班,左芮一向落落大方,跟男生女生都玩得來,賀昭今天不過是隨口調侃,根本沒想到她會害羞。

賀昭認識她這麽久,玩笑也開過不少,卻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樣子。

之前,有女生給他遞情書搭話時,和她的神態一模一樣。

左芮肯定是對易時有好感。

其實,左芮喜歡易時又關他什麽事?他根本沒理由多嘴。

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對異性萌發好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況且易時這麽優秀,心動太正常不過了。

賀昭不喜歡多管閑事,更不喜歡在背後閑言碎語地討論別人,與其說他尊重別人的看法選擇,倒不如說他尊重別人的情感。

愛情本就是所有生命的權力,不分年紀。那些朦朦朧朧的砰砰心事和情愫,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指點點,不需要別人帶著理性去定義,更不需要別人去戳破。

他不該跟易時說的,他沒忍住。

幸好,他忍住了傾吐那些平白浮上來的焦慮的沖動。

“她喜歡你。”

“不要和她走那麽近。”

“不要給她機會。”

“不要喜歡她。”

但同時,賀昭剛剛懸起的心陰差陽錯往下放了放,易時並沒有那麽敏銳,在這方面還有點兒遲鈍。

柳茴也好,左芮也好,易時似乎感覺不到她們的好感,或者說,不是沒有感覺,而是他不關心。

易時的感情靈敏度應該沒有問題,只是他不會去深究那些他認為不重要的人和事,賀昭很懷疑他到現在全班人的面孔和名字都還做不到完全對上號。

那時候,柳茴意圖那麽明顯讓他帶路去運動城,他居然說我沒有想這個問題。

他都在關心什麽想什麽呢?

物理?數學?化學?競賽?

想到這兒,賀昭覺得有些搞笑,忽然地心情又好了起來。

“你說,是不是要把數理化當成自己的愛人,才能學得好?”上課上到一半,賀昭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英語老師正在講語法,易時盯著多媒體顯示屏半節課都沒有動一下,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易時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看著有點兒無語:“你腦子在想什麽?”

應該沒有聽課,賀昭想,他的話說得很小聲,易時卻迅速給了反饋。

賀昭見過易時認真的樣子,很專註,會自動屏蔽外界幹擾,最多問一句“什麽”“你剛剛說什麽”。

“我在想,天氣冷了,不知道馬婆婆樓頂的絲瓜能不能順利長大。”賀昭說。

易時又看了他一眼,表情從無語變為了意外。

過了好一會兒,易時才低聲說:“蓋上塑料薄膜可以保溫。”

賀昭點點頭:“我今晚回去就提醒馬婆婆。”

易時:“她應該知道。”

賀昭:“是哦,她那麽厲害,種菜小能手。”

和當初討論絲瓜鯽魚一樣,這對話突如其來又很無厘頭,結束得也很突兀。

“你第三道題寫錯了。”安靜了一會兒,易時提醒。

正在偷偷摸摸寫化學試卷的賀昭立即檢查第三道題,順嘴道:“你幹嘛偷看我做題?”

“沒偷看。”易時說,“剛好看到。”

“騙鬼,剛好瞄到就能知道我算錯了?”賀昭說。

“沒騙。”易時的聲音很低沈。

賀昭重新算了一遍,果然,物質濃度變化算錯了。

“你真不打算學美術了?”沈默了片刻,易時忽然又問。

賀昭筆尖一頓:“我做錯很多道題了嗎?”

怎麽易時只看了一會兒他寫化學題,就要勸他繼續走美術這條路?

在易時眼裏,他就這麽無藥可救?

“沒有,”易時補了句,“基本做對了。”

“嚇我一跳,對呀,那怎麽了?”賀昭繼續寫下一道題。

“你不是喜歡畫畫?”易時說。

“畫畫當然比做化學題有趣好玩了,但是人哪能永遠只憑喜好選擇呢。”賀昭說。

沈默了片刻,易時低聲問:“如果不考慮經濟呢?”

看來英語課真的很無聊,易時竟然就著這個問題主動和他聊了起來。

“美術我也沒有驚人的天賦,就普普通通,我離開也不會給美術界造成損失。”賀昭想了想,說,“我想好了,我本來成績也不算太差,不靠美術努努力也能考上還不錯的大學。我可以把畫畫當成愛好興趣,不一定非要以此謀生。”

怎麽能不考慮經濟壓力呢?

畫室一節課好幾百,賀昭現在一個星期只周日上兩節課,開支還不算特別大。他如果考美院,只想考自己心儀的那一家,難度系數不低,從下學期開始,就一個星期至少五節培訓課,集訓、準備考試……算起來將會是很大一筆花銷。

賀聞彥每個月給賀昭的撫養費是既定的,賀昭不願意再跟賀聞彥伸手要錢,也不想給現在的家增加負擔。放棄美術,是他能做到最省錢最有用的辦法。

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舍得,但這個決定一咬牙做了也就做了,最大的麻煩是說服賀聞彥他們。

賀昭之所以這麽努力學習,最大的原因就是想拿出很好的成績讓賀聞彥他們挑不出毛病、無話可說。

“嗯。”易時應了聲,似乎接受了他這一番說辭,“如果需要錢,可以跟我借。”

賀昭:“算了吧,借了我也還不上。”

易時:“預付房租。”

“要不我把房子賣給你吧?”賀昭開玩笑說。

“你舍得?”易時問。

“舍得啊,那我們就一直上下樓了。”賀昭語氣輕松,寫著化學方程式的手卻不自覺停下,等易時的回答。

但他還沒等來易時的回答,下課鈴聲先響了。

就在賀昭以為易時不會開口的時候,他聽見易時說:“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降溫了,有人心動了,只能給他們一點兒時間,讓他們慢慢體會慢慢長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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