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幹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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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時從辦公室回來,姜林立即拿著一本數學練習冊回過頭,特地用筆點著題目擺出問題目的做作模樣,實則十分八卦地問:“易哥,年級組長和老周他們是不是想讓你換班啊?”

賀昭豎起了耳朵,但不知道出自什麽心理,保持著寫題的姿勢沒有動——其實他們挺熟了,跟著好奇幾句也沒有什麽,但他就是不想動也不想問。

易時倒是很痛快,直接應了一個“對”字。

姜林一只腳踩著賀昭桌子的橫桿抖腿,幅度很輕但是抖得賀昭有些煩躁,很想踩他一腳。

姜林對他的心思毫無察覺,仍然像踩著縫紉機一樣抖著腿,有些唏噓地說:“1班還是2班?你什麽時候搬過去啊?”

易時在翻練習冊,紙張翻動的聲音像背景音配合著他低沈的嗓音:“3班。”

這下不止姜林,就連賀昭也驚訝了,但他仍然沒有動。

姜林重覆:“3班?”

3班?這麽說不搬走?

是不是啊?大錘怎麽還不問?

這反應力,也太差了吧?

賀昭在心裏默默翻了好幾個白眼,姜林才反應了過來:“你不搬啊?”

易時答得簡潔幹脆:“不搬。”

賀昭終於忍不住了,側過頭,親自上陣一連三問:“為什麽不搬?他們也同意了?你怎麽跟他們說的?”

易時原本在低頭看題目,聽了他的話微擡下巴,垂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說剛適應,不想換。”

這麽囂張這麽有個性?

賀昭嘖了聲,心情莫名有些類似幸災樂禍的感受:“您可真能,多少人想進A班,您直接就給拒絕了,可能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咯。”

姜林豎起大拇指:“就是,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見拒絕去A班的英雄好漢,不過好漢,你期中考試考得好了,不還得去A班嗎?”

當事人極為淡定地低頭寫作業:“到時候再說。”

賀昭擡腳精準地踩在了姜林的運動鞋上面,用力地碾了碾,懶洋洋警告:“姜林,你再踩著我桌子抖腿,我把你腳砍了。”

姜林把腳縮回去拍了好一會兒鞋面,才轉過來憤憤不平地譴責:“哥,你有話好好說,別把我鞋踩臟啊!我求我媽求了半年才舍得給我買的新鞋。”

“臟什麽臟,你這鞋黑色的又不是白鞋。”賀昭說。

姜林問:“哥你難得進步,老周怎麽沒誇你幾句啊。”

賀昭不以為然:“怕我驕傲唄。”

說老周,老周就到。

課間,老周背著手從教室後門進來,手撐在賀昭桌子上:“賀昭這次考試有進步啊,再接再厲。”

賀昭剛擡頭,老周已經將目光看向前幾排,沒有和他對視:“杜仕傑到辦公室來一下。”

敢情是來找杜仕傑見到他順便誇他一嘴呢。

姜林回頭對著賀昭做嘴型:“杜仕傑完了,考砸了。”

老周一走,羅浩就輕輕拍著桌子起哄說:“昭哥再接再厲,昭哥請客昭哥請客。”

賀昭滿頭問號:“我左手邊一個年級第七,右手邊一個全班第二,前面一個學委一個全班前十,然後讓我一個年級一百多名的請客?這世界還有天理嗎?”

謝莉莉考得不錯心情也不錯,難得理會他們沒有營養的聊天,扶了扶眼鏡笑著說:“進步獎也是了不起的獎項。”

姜林:“你們不懂,放別人那裏肯定值得開心,可我哥又不一樣,成績不重要。”

羅浩:“別這樣說,你們看他現在一副雲淡風輕,一回家肯定要跟阿姨叔叔他們嘚瑟。”

這一人一句的,賀昭都來不及張嘴,忽然教室前面有人喊:“賀昭,有人找!”

賀昭應了聲走了過去。

賀昭一走,姜林和羅浩也失去了說話的興致,隨便搭了幾句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姜林轉過身拿起他落在賀昭桌上的筆,易時忽然問:“他的成績為什麽不重要?”

姜林眨了眨眼睛:“啊?我哥嗎?也不能說不重要,就沒那麽重要吧。他從小學美術,有底子又想考美院,之後肯定要轉美術班,他的文化課成績已經綽綽有餘了。”

易時看了眼窗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賀昭和來找他的張江洋,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動起了手,賀昭橫著手臂鎖著張江洋的脖子,只能看見一個側臉但是很明顯他在笑。

易時接著問:“你和他從小認識?”

“也不算從小吧,認識是小學五六年級了,不過真的熟起來是初中。胖子和我哥才是從小認識,應該說他和我哥打娘胎就認識,青梅竹馬三代世交啊。”

難得易時主動和他說話,姜林立即好整以暇擺出一副你盡管問我一定答的熱心姿態,但易時問完這一句沒有再繼續問。

於是,姜林主動傾倒自己所知道的:“不過,我和我哥就算不是從小長大也太熟了,他什麽事我都知道,你問我就是問對人了。不止美術,我哥小時候學的東西可多了,鋼琴武術書法……不過他說武術是他爺爺逼他學的,說什麽男孩就得學武術才有陽剛之氣。我哥不太願意學,但還是學到了初中。”

“說起來我懷疑他們賀家祖傳學武術,易哥你跟我哥關系也這麽好,告訴你也沒什麽,但不能告訴別人。以前林姨還沒和我叔結婚的時候,我哥他爸他爺爺還經常來看他。後來林姨和我叔打算結婚,他爸想把我哥的撫養權搶回去,鬧了挺久,有一次張江洋攔著不讓他們進門,他爸直接把張江洋放倒了,那架勢,哪裏像個醫生分明像個武術教練。”

易時微微蹙眉,正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姜林已經把聲音壓得更低,用近乎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音量悄聲說:“他爸家真的太霸道,我聽胖子說,當初他們就不想讓我哥跟著林姨,後來我哥離家出走發生車禍,醒來還哭著鬧著堅持找林姨,他奶奶不忍心了哭著勸他爺爺,這才松了口……”

正好上課鈴聲響了,易時打斷他:“上課了。”

姜林戀戀不舍地住了口,易時擡起頭,正好看見賀昭從教室門口進來。他走到一半回頭狂妄地對站在門口的張江洋豎起中指,高瘦的骨骼單薄得很漂亮精致,眼睛帶著笑意清澈明亮,眼角尖細上翹,勾出幾分肆無忌憚的張揚。

他走了幾步,不經意與前排一個女生目光對上,女生有點兒失神地楞了一下,臉龐肉眼可見地一點點紅了起來。

賀昭不知是沒看見還是體貼地故意沒看見,自然地滑開視線,大大咧咧地坐回位置,將一個信封甩在羅浩面前:“張江洋還你的錢。”

羅浩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時候借……”

賀昭踩著椅子的橫桿,身體往後靠,徑直打斷:“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去問他啊,是不是啊易哥?”

這暗示就很明顯了。

羅浩拿起信封往裏瞟了一眼,這是二十九中的人從他那拿走的5000塊錢。

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姜林問:“胖子,張江洋借你錢幹嘛?”

賀昭隨口答:“關你什麽事?”

姜林郁悶了:“我問一下怎麽了?”

賀昭越想越搞笑,肩膀很輕地抖了抖然後樂得咧嘴大笑了起來。他完全無視旁邊幾束包含莫名其妙的目光,笑完了才收起了表情,揉了揉嘴角,解釋說:“張江洋那個神經病,他剛剛用黑色塑料袋包著這信封,把我拉到一旁漏出一角說‘哥,你懂的’,草,我都沒反應過來,還以為我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地下交易。”

說著又笑了一下。

“哎喲,”姜林見不得別人大笑,賀昭一笑他就忍不住跟著笑,此刻覺得自己特別傻,“我怎麽感覺你這樣更傻更好笑?”

“滾,說起來我還沒跟你算賬呢,是不是你把我微信號給別人了?”賀昭樂完了開始算賬了,瞇著眼睛壓了壓指骨。

姜林眼神閃躲,支支吾吾:“那別人關心你喜歡你,我作為弟弟總不能拂人家好意,而且老師自小教育我們要誠實守信,就像剛易哥問了我好多你的事,我不也只能誠實回答了。”

聞言,易時立即擡起頭,目光徑直要將姜林刺穿。

姜林後脊一冷,在得罪易時和賀昭之間只猶豫了兩秒,姜林立即選擇了賀昭,改了口:“其實易哥也沒問什麽,是我主動說的……”

賀昭瞥了眼易時,正好和他對視,幾秒後易時低下了頭。

那一瞬間,賀昭竟然從易時臉上看出了一絲不自然和心虛。

其實賀昭想都沒想就認為肯定是姜林主動跟易時說了他什麽,這符合姜林的性格,也符合易時的個性,易時怎麽可能主動打聽別人?

現在又有些不確定了。

剛剛姜林說什麽來著,易哥問了我好多你的事?

易時問了姜林什麽?還是關於他的?

賀昭先放下這個問題,教訓姜林:“姜林,你真是好樣的,不會其實別人也沒問什麽,是你主動說出我微信號的吧?”

姜林豎起三只手指發誓:“那不一樣,真不一樣,我真是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不得不這樣做,其實我是被迫的。”

賀昭滿臉懷疑:“是真心話需要我的微信號,還是大冒險要我微信號?你玩真心話大冒險關我的微信號什麽事?”

姜林沈默了片刻,泫然欲泣:“哥你真的變了,你以前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兇我。”

賀昭涼涼地說:“你覺得這招對我有用嗎?我是那種撒撒嬌就憐香惜玉的人嗎?況且你是哪門子的香哪門子的玉?趕緊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他就說周日那天晚上怎麽突然有一群人加他好友,他覆習得累也沒細想,只懷疑了一秒是不是貼吧上有人賣了他的微信號。直到剛剛張江洋問他怎麽還不通過他女朋友好友驗證?他一問才知道周日張江洋他們唱k那天,姜林將他的微信號公開於眾。

姜林索性破罐子破摔,開始轉移註意力:“哥,你別生氣啊,人家易哥被我坑過去都沒你這麽生氣。”

“怎麽?易哥沒我這麽生氣就代表你做對了啊?他不生氣我就不能生氣了?我不生氣難道還要鼓勵你再接再厲啊?”賀昭反問。

姜林被一連串順口溜一樣的“生氣”懟得啞口無言,立即誠懇檢討自己:“我錯了,我真錯了。”

賀昭重哼一聲,表示對他道歉的不屑,果然,沒一會兒又好奇地問:“你怎麽坑易哥了?”

易時正在迅速寫字的手停住了,但沒有出聲。

姜林沒有看向易時,反而遲疑地瞟著賀昭:“我覺得我還是別說了,說出來,你會更生氣。”

賀昭:“我會生氣?”

姜林坑易時,但是他知道了會生氣?

居然還和他有關系?

賀昭:“那必須說!快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交代了!”

姜林舔了舔下嘴唇,有些心虛:“就……我玩游戲輸了,他們非要我叫你或者易哥出來見一見。我知道哥你肯定在畫室上課啊,我這怎麽能打擾你啊,可要叫易哥出來哪有那麽容易,我苦思冥想啊……”

賀昭打斷:“說重點。”

姜林看了一眼易時,輕咳一聲,越說越小聲:“張江洋不是說易哥住你家嘛,我就騙易哥說你喝醉了,耍酒瘋呢,讓他趕緊來KTV接人……”

賀昭沒話說了,鑒於正在上晚自習忍住了手刃他的沖動,冷漠地說:“轉回去,24小時之內不要跟我說話。”

姜林撇了撇嘴角,一副就知道你會這樣的表情,但還是乖乖轉了過去。

原來他背著畫板下公交遇見易時和那個叫的女生的時候,易時是去KTV接喝醉的他。

易時竟然真的會去接他。

說實話要是張江洋喝醉,姜林打電話給他,他都不一定會去。

“你傻啊?我不是說了去畫室不去唱k嗎?而且未成年不能喝酒,我這樣遵紀守法的好學生從來不喝酒怎麽可能喝醉?而且我怎麽可能耍酒瘋!這不符合我冷艷藝術生的人設!”賀昭沒憋住。

雖然易時特地去接他有點兒小感動,但是這不代表易時能誤會他未成年喝酒,更不能誤會他耍酒瘋。

沈默了片刻,易時:“我去買菜,只是順便去看看。”

賀昭“哦”了長長一聲,禮貌地問:“那我當時怎麽沒看到你買的菜啊?”

又沈默了一下,易時甩出一句:“忘了。”

賀昭指著自己的臉:“你看我這表情,我說我信了你敢信嗎?KTV那方向又沒有市場又沒有超市,順路個鬼啊。”

易時:“……”

賀昭:“做人不要太杜仕傑,你跟我同桌沒學到我的半分坦率直爽就算了,可不要被杜仕傑影響了。”

易時:“杜仕傑?”

易時臉上全是“我跟杜仕傑有什麽關系”?

賀昭輕哼了一聲,解釋說:“杜仕傑絕對是我認識的人裏性格最擰巴的,看重成績又裝作不在意,努力學習非要說自己不努力,喜歡小蝴蝶又要端著,明明想跟大家玩又習慣表現得高人一等。當然了,你和他完全不一樣,我就是打個比喻。”

老周把杜仕傑叫去辦公室的時候,杜仕傑從他們旁邊經過,應該正好聽見羅浩他們起哄要請客,霎時面色嫌惡地看了賀昭一眼。賀昭不是沒看見,只是那一時間來不及反應,杜仕傑就走了,想起來還有點兒膈應。

賀昭不是那種會在背後說人壞話的人,最多就是在心裏默默吐槽,但不知道為什麽在易時面前,他時常覺得說出心中的OS也無所謂。

易時看了他一眼:“我沒你擰巴。”

賀昭毫不猶豫:“哈?你是對我有誤會,還是對自己有誤會?”

易時:“對自己吧。”

賀昭:“對了,你剛剛問大錘我什麽了?問他還不如直接問我,他最擅長添油加醋了。”

賀昭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話和易時的話同時說,疊在了一起,易時的嗓音很低,他沒太聽清楚易時說了什麽,立即問:“你說什麽?”

易時剛好寫完一道物理大題,利落地添了個句號:“沒什麽。”

過了一會兒,賀昭又敲了一下他桌子,強調:“我這樣的大帥哥就算喝醉也不可能耍酒瘋。”

易時本來想說“你從不喝酒怎麽知道自己喝醉耍不耍酒瘋”,他甚至可以想到他說出這話賀昭肯定立即不服氣地炸毛連續回懟。

但話即將出口的一瞬,他的餘光掃見在講臺上坐鎮的譚老師目光鎖定了賀昭,賀昭這一晚上一會兒跟這個說話一會兒跟那個說話,還愛配上動作,動靜確實不小,他改口:“知道了。”

賀昭狐疑地掃了他一眼,似乎在分辨他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說出這三個字,易時頂著他的目光坦然地寫英文作文。

他原以為這樣說了賀昭就不會再糾結這個問題,可以安心寫作業,可不一會兒,賀昭又開口了:“你這英文連成這樣,老師能看懂嗎?怎麽能寫成這樣的?英文也有草書嗎?要臨摹字帖嗎?”

沒等易時阻止他,講臺上的譚老師說話了:“你們有試過在講臺上坐過嗎?這個地方視野特別好,臺下每一個同學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賀昭你平時偷玩手機是浪費自己時間我就不說你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幹擾你同桌,是浪費易時的時間辜負易時的青春,你能對人家負責嗎?你不覺得自己過分了嗎?”

被點名慣犯賀昭直接誠懇道歉:“對不起……”

譚老師:“你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易時。”

於是,賀昭看向易時,目光真摯:“對不起,易時同學,我浪費了你的時間,辜負了你的青春,我不該幹擾你,是我過分了。”

易時一頓,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無語。

賀昭頓時很想笑,但譚老師還盯著他,立即低頭假裝認真寫作業。

過了一會兒,剛被點名批評的賀昭同學瞥見譚老師又回到認真備課的狀態,摸出手機,給易時發了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並附贈了幾個笑到打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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