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比賽

關燈
和何崇山調查來的資料一樣,高一13上場的牛犢子學弟們一個賽一個高大,少年人的體型還算不上魁梧,卻相當結實,光腿上緊繃的肌肉就展示著他們過人的運動能力。

何崇山掃了一眼對方的陣容,沈著安排:“待會兒昭哥跳球。”

賀昭素來在這種場合給面子,爽快地點了點頭:“好啊。”

高一13跳球的是他們個子最高的中鋒,瞧著比賀昭要高小半個頭。姜林下意識看了眼個子更高的易時,訓練時候定的是易時跳球,但易時已聽從安排轉身直接走進了籃球場。

姜林小聲問:“不是易哥嗎?”

何崇山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那家夥跳不過昭哥,易哥和昭哥搭配打得好,可以接應。”

如他所言,中鋒的個子雖然比賀昭高也比他強壯,卻沒有討到好處。球垂直拋起,兩人幾乎是同時觸到球,但賀昭反應更快,在對方碰到球的同時,將球拍往對友的方向。

易時的手一勾就拿到了球,對方的5號和15號立即貼身上去。易時帶球速度很快,5號和15號也很快,分毫不讓地如影隨形。

忽然,易時猛地停住,隨手一拋將球傳給了前來接應的何崇山。何崇山毫不猶豫帶球直逼籃下,何崇山是校籃隊員,本就是對方重點防守對象,對方的中鋒和15號極為迅速地追了上去,斷了他的球路。賀昭配合地跑上前作勢要接應,何崇山做了個假動作晃過中鋒,沒有傳給賀昭反而往後用力一拋,籃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重新回到了易時手裏,易時壓著三分線起跳,籃球清脆進框。

高二3班率先拿到3分,老周帶著同學們激動地大喊口號“3班3班,最不一般”。

賀昭回防的時候從易時身邊跑過,吹了聲口哨,笑著舉起手,易時看了他一眼,擡手跟他擊了個掌。

接下來卻沒有開局那麽順利,高一13立馬調整戰略,對易時的防守變得十分嚴密。

兩個班各有各的優勢,3班的配合打得好,尤其何崇山和易時命中率特別高,投籃幾乎十發十中,但很明顯除了他們兩人和賀昭,其他人不管誰上場都被對方身高壓制得死死的。高一13的體育生無論是體型身高還是體力速度都沒話說,虧在年輕氣盛有些急躁,第一節 就犯規了三次。

上半場原本是3班領先,從下半場開始,體育生們一有機會就換人,防守極為牢固,場面一度膠著了起來。

賀昭撐著膝蓋唏噓:“他們這是要耗死我們這些老人啊。”

“痛嗎?”對方拿到球,易時剛好退到賀昭旁邊回防,問了一句。

賀昭剛剛搶籃板時被對方5號的手肘撞到胸口,5號做得很隱蔽,動作幅度不大,裁判沒有抓到。

賀昭沒想到易時竟然看到了,應了聲:“當然痛,幸好我骨頭硬,應該沒斷。”

“幾號?”易時問。

幾號?什麽意思?幾號撞的他?

眼看對手就要沖過來了,賀昭不知道他是不是問這個,狐疑地說了個:“5號?”

易時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迅速地從他旁邊跑過,去攔截帶球的人。

這一場籃球賽運動量極大,賀昭沒想到自己這個替補竟然要從頭堅持到尾,明顯有些體力不支。眼看易時搶到球沖到了籃下,何崇山跑上去接應,可以不需要他,賀昭便在己方三分線外徘徊偷個懶喘口氣。

他剛擡手用護腕擦了擦額角的汗,就聽到裁判吹了哨,做了犯規的手勢。

易時應該是被推撞,起跳投籃入框後摔倒了,和他正面交鋒的5號被判犯規,罰球兩次。

一旁的何崇山拉起了易時,而5號對著隊友做了攤手無辜的動作,明顯有些不爽。

易時罰球兩發兩中,3班重新領先。

從旁邊經過的時候,賀昭忍不住問了句:“你不會在給我報仇吧?”

“我有那麽無聊?”易時反問。

人看著是不像,但是行為很像啊。

但賀昭實在累了,沒力氣也不想跟他在這種場合辯論,擺了擺手:“行吧。”

打到第四節 後半段,高一13領先了2分,其實比分也沒有拉開太大距離,一直都是你多幾分,我又反超你幾分。

但用張江洋的話說就是,就這種比賽才好看才精彩。不止是場上的人仿佛不知疲倦地高強度運轉,場下的人也跟瘋了一樣,完全沈浸在緊張刺激的氣氛裏。

最終,在雙方啦啦隊的聲嘶力竭中,是高一13班以多2分的成績贏了這場比賽。

這一場絕對是賀昭有生以來打得最精疲力竭也是最激烈的籃球賽,激烈得不僅是參賽隊員,現場也掀起了巨大情緒浪潮。

比起對面一派喜氣洋洋地吼叫慶賀,3班明顯情緒跌入谷底,下場的隊員一個個累得虛脫垂頭喪氣,老周領著左芮在一旁不斷安慰:“已經很棒了!真的!為你們驕傲。”

校隊得力幹將張江洋同學背著相機拍照,大咧咧站在3班人群裏評價:“哥,何大仙,你們這一場比賽真是賽出了決賽的風采,雖敗猶榮。”

何崇山原本悶不作聲仰頭喝水,忽地將礦泉水瓶往地上一砸:“草踏媽的!我這輩子最討厭雖敗猶榮這四個字!”

賀昭剛好站在他旁邊,嚇了一跳:“哎喲我去。”

何崇山向來脾氣溫和,鮮少有這種情緒失控的時刻,張江洋捏了捏他的肩:“好了好了,打都打完了,就讓他過去吧,大不了我替你們報仇。”

何崇山:“你知不知道,原本我們可以贏的,如果……”

張江洋安撫:“我知道我知道,我十分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賀昭原本也有一點兒郁悶,被何崇山這麽一嚇反而嚇好了,瞟了眼默默坐在球場一旁的水泥臺階上喝水的易時。

雙腿隨意敞開,身體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瘦而寬闊的肩微微隆起,撐起衣服,汗滴滑落……賀昭已經看見不遠處有好幾個女生紅著臉偷偷用手機拍他。這坐姿,這手,這氣質……如果不是知道易時是什麽性格,賀昭簡直要懷疑他是故意在擺pose。

註意到易時手中的礦泉水瓶已經空了,賀昭隨手拿起張江洋買的冰涼版礦泉水碰了碰易時的臉:“喏,別這麽深沈了,你今天已經很棒了超帥的,哎,也就是運氣有點兒不好。”

易時接過了礦泉水,握在手上,面無表情地說:“我運氣慣來不好。”

賀昭在他旁邊坐下:“我可沒說你,我是說我們,我們今天運氣整體有點兒不好。你可是我們中的福星,如果不是你來了,這比賽怎麽打沒法打啊,就是一邊倒被狂虐的局面。”

沈默了一下,易時正要開口,賀昭一本正經地說:“你不要再說了,我很累了,只能安慰一次。”

易時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說,你那投籃確實會被狂虐。”

賀昭這一場比賽大約投了七八個球,只進了兩個,三分之一的準確率都不到。

賀昭辯解道:“我是輔助,最強輔助好不好?我這輔助水平六中第一。”

易時點了點頭:“行吧。”

賀昭不爽了:“哎,不是,什麽叫行吧?行吧是什麽意思?”

易時仰頭喝水,裝作沒有聽見。

說不出是什麽時候開始,兩人中間那一層莫名其妙的別扭陌生的隔膜似乎就這麽慢慢消失了。

賀昭依然起床困難,除了周六小測多數時候沒法和易時一起上學,但放學卻幾乎是心照不宣地一起回家。賀昭偶爾被老師或同學叫去耽擱了一會兒,也會看到易時坐在位置上刷題,雖然沒有直接說,但賀昭知道易時在等他。

雖然易時一再拒絕,賀昭堅持易時付的房租裏包含了午餐費,讓林佩玲把他和張江洋的二人小竈改為三人小竈,每天拉著易時和他一起在林佩玲的甜蜜時光解決午餐。一開始易時還有些別扭,次數多了倒也接受了,只是堅持吃完午飯把碗筷收拾洗幹凈,還偶爾在店裏忙不過來的時候主動幫幫忙。

比起早上起來就見不到人,中午吃飯也見不著人的張江洋,有時候賀昭覺得易時反而更像他的兄弟。

雖然這兄弟住在樓上就是了。

不僅如此,賀昭這個“孤家寡人”也總算體會到了有同桌的好處,在賀昭上課走神被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易時會不動聲色地在草稿本空白頁寫下答案。會提醒他下一節課是什麽課,還會在賀昭轉筆把簽字筆摔斷水的時候任由賀昭從他抽屜掏筆。在賀昭被老師調侃或者示眾時,易時也會和其他玩得好的同學一樣跟著樂,雖然大多情況下他也就彎一下嘴角。

最最重要的是,賀昭以前遇到不想寫的作業都直接抄熱心同學羅浩的,但羅浩寫作業慢,賀昭往往一個晚自習等得心急如焚。而現在同桌就是另一熱心同學,還是個寫作業很快的熱心同學。

當然,這位熱心同學並沒有羅浩那麽熱心。

每一次賀昭問易時“你XX作業寫完了嗎”,易時要麽回答“沒有”要麽回答“自己寫”,賀昭理所應當在他說完“自己寫”後自覺從他桌上翻出那一份作業,易時也從沒有真的制止過。

易時的舅舅偶爾會在微信上簡單詢問易時的近況,每次詢問還會給賀昭發個紅包。

賀昭猶豫了下,還是把他和易謙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易時。

雖然無非每次就是答易時都挺好的,但次數多了賀昭總覺得自己好像背著易時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還是要看看易時對此是什麽態度,賀昭摸不準他和易謙關系好不好。

易時搬過來後似乎就沒有回過他舅舅家,應該算不上很好,但是看他們之前見面交談,也不至於太差。

賀昭叩了叩易時的桌面,對著他用口型說:“看手機。”

易時從抽屜摸出手機,掃了一眼,似乎對此絲毫不驚訝,漫不經心地說:“紅包給你就收著,如實回答就好。”

如實回答?要如實到什麽程度?

賀昭小聲問:“那要是他以後問我易時早戀了嗎?考試第幾名啊?和班上哪個女生走得近啊?萬一你真早戀了或者考砸了我也如實回答嗎?”

易時:“他不會問這些。”

賀昭:“怎麽不會,家長不都愛問這些嗎?”

易時:“他不是家長,只是監護人。”

賀昭本來想說那有什麽不一樣,想了想,好像確實有些不一樣。

賀昭:“那你不是很爽,父母都在國外,舅舅又不管這些,就跟放養一樣?”

如果是兩周之前,賀昭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出口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了。

幸好易時並不介意,仍然低頭寫物理題:“父母在國內也不管這些。”

賀昭轉著筆:“難道這就是不同國家不同父母的區別?”

易時唰唰唰地將公式寫得龍飛鳳舞:“也不一定。”

賀昭發現易時寫漢字一筆一劃還挺認真,一到英文就連筆得親爹媽都不認識。

賀昭忍不住了:“哎你這字老師看得懂嗎?”

易時反問:“這麽簡單為什麽看不懂?”

賀昭一時語噎,過了好幾秒才說:“可我看不懂,你寫好點唄。”

易時:“自己寫。”

賀昭毫無興致地說:“我今天心情不好,不宜寫物理,改天再自己寫吧。”

易時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再摔了,不會借你。”

話音剛落,賀昭不停轉著筆的手一滑,筆掉了下來。

賀昭彎腰撿起筆,在草稿紙上劃了劃,果然斷水了,他幽幽地看著易時:“你要是剛剛不恐嚇我,憑我高超的技術是不可能摔的,都是因為你,你不能不對我負責任啊。”

“賀昭,晚自習不要交頭接耳。”坐鎮講臺的物理老師直接點名。

賀昭眼睛眨也不眨:“老師,我問易時物理題呢。”

物理老師喲了一聲,從講臺上走了下來,發現兩人竟然真的都在做物理卷子,他滿意地在教室裏繞了一圈又回到講臺:“問題可以,動靜小點,別影響到其他同學。”

賀昭乖巧地點了點頭,一側頭馬上變了副面孔:“寫完了嗎?能給我抄了嗎?”

易時嗓子裏發出一聲類似嘲笑的輕哼,但迅速寫完最後一題還是按著卷子推了過去。

下了晚自習,姜林回過頭:“哥,新開了家花膠雞火鍋,去不去?”

賀昭:“吃什麽的?”

姜林打開手機翻開介紹給他看:“有個會跳舞的鮑魚,店家真的會把活的鮑魚端上來給你欣賞……”

賀昭毫無興趣:“我不想欣賞會跳舞的鮑魚。”

姜林:“又不是真的跳舞,就只是會蠕動代表它很新鮮。”

賀昭:“我也不想看到會蠕動的鮑魚。”

姜林又劃開另一家,點開視頻給他看:“那這家呢,日式燒烤,地獄炙烤絕對新鮮大章魚!”

賀昭瞥了一眼,視頻裏店員正把一只不斷蠕動的大章魚按在烤架上烤著,然後用剪刀把一根根仍然在蠕動的章魚足剪下來……

賀昭看不下去了,把他的手機推開:“阿彌陀佛,我只想看見可以吃的死的熟的,活生生這樣好殘忍,那可是生命啊。”

姜林不服氣了:“你上回吃活蹦亂跳的蝦怎麽不覺得殘忍?怎麽還挺開心?鮑魚和章魚是生命,蝦就不是了?”

賀昭想了想,舔了舔嘴唇:“但是蝦好吃。”

姜林無語了,轉頭問易時:“易哥,你說去吃什麽?”

易時合上練習冊:“吃蝦吧。”

賀昭舉起雙手,做了個無聲的歡呼。

姜林配合地幹笑了兩聲呵呵:“易哥,你不能這樣偏袒賀昭。他挑食,聽他的我們得天天吃蝦。你可能還不知道賀昭是什麽樣的人,他是個變態,喜歡吃什麽的時候可以天天吃,怎麽吃都吃不膩,直到到達一個臨界值,看到就不想吃才算是個頭,然後,找到下一樣喜歡的不停地如此循環。”

賀昭:“喲喲喲,易時想吃蝦就是偏袒我了,什麽叫變態,我這叫長情好吧?”

姜林:“長情?你這不挺絕情的嗎?上個月還愛烤魚愛到死,這個月就想到都沒胃口。”

賀昭不理他,轉頭看向羅浩:“胖子,去不去吃蝦?”

羅浩摸了摸肚子:“我想吃烤肉。”

真是一千個人有一千個想吃的東西。

賀昭迅速敲定:“今天吃蝦,下次吃烤肉,下下次吃跳舞的鮑魚,行了吧?大錘哥?胖子哥?同桌哥?”

姜林被他一連幾個哥逗樂了:“那行吧,我問問何大仙哥他們一起不。”

一隊吃宵夜人馬集結完畢,迅速往目的地移動,姜林想了起來:“哥,張江洋有沒有跟你說這周日唱k的事,你去不去?”

賀昭:“去不了,周日我得去畫室上課。”

姜林:“那易哥呢?去不去?好幾個班的人去,有妹子。”

易時回得極快:“不去。”

姜林失望地說:“你們都不去啊那我也不去了沒意思。”

羅浩問:“你怎麽不問我?”

姜林沒好氣地說:“周日耶你媽在家,會放你出門嗎?”

羅浩老老實實:“不會,但你也要一視同仁問問我啊。”

“行行行,胖子,周日去不去唱K?”姜林問。

“不去。”羅浩冷漠地回了兩個字。

“所以,有意思嗎?”姜林無語了。

賀昭莫名其妙想到籃球賽那一天,易時反問他那句“我有那麽無聊?”,鄭重地點了點頭:“確實,無聊,很無聊。”

旁邊的易時聞言似乎頓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真的很少人看,我會努力堅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