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不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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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仕傑示意性地揚了揚手機:“我問了,他還沒回消息,估計真沒空。”

老板端來了幾盤烤串,賀昭剛準備伸手去拿,杜仕傑已經把盤子推到女生前面:“你怎麽一點兒紳士風度都沒有,女士優先。”

賀昭:“……”

徐夢凡推了回去:“沒事兒不用客氣,你放著吧我們自個兒拿就可以了,對了賀昭,羅浩怎麽沒來呀?”

杜仕傑說:“對耶胖子呢,胖子怎麽沒來,他平日裏不跟你跟屁蟲一樣你去哪他就跟去哪嗎?”

這說的什麽話?怎麽聽著就讓人那麽想揍他?

賀昭冷淡地說:“他沒空。”

一桌人湊在一起吃著燒烤聊得熱火朝天,聊班上哪個人早戀了,聊校醫室來了個漂亮的校醫,聊美術老師好像在追音樂老師……不一會兒就把聽說的傳說的同學說的朋友說的全都說了個遍,賀昭沒怎麽說話,專心致志地吃燒烤,但也一直在聽。

忽然,姜林嘖了聲:“哥,你居然騙我們說你跟易哥不熟。”

賀昭咬了口燒烤:“?”

姜林把手機遞給他看聊天記錄。

“易哥,我哥讓我叫你來吃燒烤。”

“賀昭?”

“對對對他讓你趕緊過來”

“你們在哪?”

“學校後門的燒烤佬燒烤店,易哥你要過來嗎?”

“好”

賀昭頓時不好了,罵道:“你有病啊你讓他來幹嘛推到我身上?”

姜林:“我這不是順口一說,誰知道他真的就來了。”

張小曼有些興奮:“所以易時要來是不是?”

何崇山打了個響指:“好啊太好了,昭哥,一會兒你可得好好把我們介紹一下,大家熟悉了就好了。”

賀昭了然地嘖了聲:“你不就是想拉他進班裏籃球隊嘛。”

何崇山嘿嘿地笑。

杜仕傑看了眼沒有動靜的手機,臉色沈了下來,但很快恢覆了正常,舉手召來了服務生:“老板,再加烤翅烤牛肉烤掌中寶……”

賀昭加了句:“少放點辣椒,易時不太能吃辣。”

杜仕傑楞了下,臉色更不好了:“還是你細心。”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姜林忽然站了起來:“易哥,這裏。”

賀昭忽的感覺到高大的人影接近,在他身後站住了。原本坐在賀昭旁邊的姜林往側邊挪了挪,體貼地空出了一個位置,易時就勢在賀昭旁邊的空位坐下。

整桌人齊刷刷看著易時,安靜了下來,何崇山示意性地對著賀昭挑了挑眉。

賀昭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正準備開口,杜仕傑已搶先一步:“易哥,這些都是我們班的同學,這是班長左芮,這是體育委員何崇山何大仙……”

杜仕傑按照順序一個個介紹過去,又指著徐夢凡和張小曼說:“這兩位是A班的大學霸,徐夢凡小蝴蝶和張小曼,都是我朋友。你旁邊兩位我就不用介紹了吧,大錘和昭哥。”

賀昭心想,誰是你哥,杜仕傑這一聲哥他還真消受不住。

易時冷淡而禮貌地開了口:“你們好,我是易時。”

桌上的眾人紛紛應和:“你好你好……”

一時間陷入了突然又詭異的沈默,仿佛易時一來,周邊溫度都低了幾度,就連話挺多的張小曼都只偷偷瞄了幾眼易時,沒有再主動說話。

雖然易時是有點兒高冷,但是也不至於跟教導主任大駕光臨一樣直接就把場子鎮住了吧?

賀昭下意識看了一眼易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易時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一來氣氛變了。他單肩背著書包,拇指勾著書包的帶子,甚至沒有把書包放下,好像比平時還要沈默。

說不清什麽感受,但賀昭有些心軟了。

賀昭吃得差不多了,用濕紙巾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指,瞥了一眼張小曼,開玩笑道:“不是,我不也是個大帥哥嗎,怎麽你見到我就沒有這麽大禮遇呢?”

賀昭雖自封為“大帥哥”,語氣卻很輕松,像是朋友間的玩笑,並不叫人反感。

張小曼楞了一下:“什麽禮遇?”

賀昭向易時努了努下巴:“害羞的禮遇。”

張小曼笑著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也很害羞啊,對不對啊凡凡?”

徐夢凡:“啊?有嗎?”

張小曼:“有啊!徐夢凡,你不要故意假裝想不起來!”

何崇山加入了話題,一本正經分析:“帥哥也分類型,昭哥這種就是能讓人變大膽想放開大喊‘賀昭你好帥賀昭我愛你!’,而易時嘛他越帥反而會讓人在他面前越發收斂不敢造次。”

賀昭轉頭看他有些意外:“喲,看不出來啊,何大仙不僅會算命還研究這個。”

何崇山是校隊的主力,經常分析對手的戰術,好幾回都算得特別準確,之後隊友經常在賽前開玩笑說“何大仙快算一卦”,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跟著叫他“何大仙”。

何崇山:“這當然不是我說的,是劉曉蕓說的。她還說了,就比如兩個人打球都特別帥一群女生在喊加油,昭哥看一眼過去女生肯定歡呼得更大聲,而易時看一眼她們必定要慫。”

“也不一定,我第一次見到賀昭的時候就慫了,就覺得這男生的眼睛長得真好看啊,我站在他旁邊太不好意思了,自慚形穢。”左芮說。

賀昭:“等一下,只有眼睛真好看?”

左芮立即改口:“都好看,都好看,哪哪都帥,帥得我都不好意思站你旁邊了。”

徐夢凡像是想起什麽:“賀昭初一的時候還沒長個子,可漂亮了,被老師選去反串演英語話劇的女主角,結果啊真的有好幾個別的班的人來問你們班那個演話劇的漂亮女生叫什麽名字。”

賀昭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不是吧徐夢凡,你是不是喝椰汁喝醉了,這事你都要說出來?”

姜林樂了,舉起手附和:“我可以作證,賀昭剛搬進我們那街道的時候確實很矮,我總覺得他比我小幾歲,後來沒多久突然就比我高了,然後就一直碾壓我……唉憂傷。”

“我小時候也很矮,天天被我姐摁在地上打,也是突然竄個子……”何崇山說。

姜林立即接過話:“但還是天天被摁在地上打。”

眾人哄笑,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老板端著新烤好的肉串過來。

賀昭把易時面前堆著的燒烤盤往前推了推,空出來位置:“老板,少辣的放這裏。”

註意到易時聞言視線落在他身上,賀昭解釋道:“副班長特地為你點的少辣版燒烤。”

易時又看了杜仕傑一眼,但很快視線落回賀昭身上:“謝謝。”

杜仕傑擺擺手:“謝什麽呀,應該的。”

何崇山斜著眼睛暗示賀昭,整得眼睛都快斜視了,賀昭終於在他的期待中清了清嗓子:“易哥,有位體育委員已經煩了我很久了,他一直想問你……”

易時似乎很意外賀昭竟然會叫他易哥,嘴角微不可察牽了一下。

賀昭心想,草,什麽表情?他這不是為了迅速帶領他融入班集體才這麽賣力嗎?

賀昭白了他一眼,繼續說下去:“你要不要在‘校長杯’籃球賽上為班集體出一份力?”

怕易時沒有聽明白,何崇山立即解釋:“我們班已經有個臨時隊伍,五個主力其實實力還行,但是我們班跟別的班比最大的問題是海拔不夠,如果能有個高個子的壓陣就最好不過了。”

“易哥,隊友你都認識的,有何大仙、我、我哥、還有那邊幾個。” 姜林幫腔。

賀昭強調:“我只是替補啊。”

賀昭的籃球打得其實還行,但是他懶也不太喜歡流汗的感覺,一般能不上場就不上場,反正理科班也不缺會打籃球的男生。只是一到真正的籃球比賽,個子高比較占優勢,賀昭總被何崇山安排得滿滿的。

何崇山一本正經地說:“你是最後武器,特別針對張江洋的那種。”

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我們能撐到遇見11班的話。”

賀昭嘆口氣:“你真是善良,居然會相信張江洋到了球場還殘留人性記得我是他哥?”

張江洋打籃球就一個字“狂”,那簡直就是脫韁的野馬,誰都拉不住地滿場橫沖直撞。

何崇山大笑:“殘不殘留人性我不知道,但是他應該不敢直接撞飛你,要不然回家叔叔得……”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他要是在場上還會想那麽多,他就不是張江洋了。” 賀昭提醒。

見易時垂眼似乎還在思考,姜林開玩笑說:“你不來,就沒人幫助我哥脫離苦海了。”

易時要是不來,何大仙勢必得逼賀昭去搶籃板。

易時頓了頓,掃了一眼賀昭,賀昭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預感他下一秒就要點頭了,卻下意識出聲打斷:“這事也不急,你好好想想再答覆何大仙,先吃吧。”

何崇山舉起手中的啤酒:“沒錯沒錯,易時,不管怎樣先敬你一杯。”

易時沒有喝的,順手拿起賀昭面前的椰汁,跟他碰了一下,然後還給了賀昭。

賀昭:“?”

不擅長體育活動個子也不夠高的杜仕傑一直沒機會插上話,見他們似乎可以結束這個話題了,趕緊打斷:“好了老何,別說這個了,人家女生都在這兒,聽你們說這些多麽無聊啊。”

“不無聊啊,正好替我們班打探一下敵情。”張小曼說。

徐夢凡嘆了口氣:“你們班真好,我們老師根本不想我們對籃球賽太認真,雖然沒直接說但是可以感覺到他特別希望我們趕緊淘汰趕緊收心學習。”

張小曼跟著嘆了口氣:“對呀,年級組長今天才批評我們班說我們太懶散了。”

杜仕傑:“哎你們是A班嘛,老師總是更嚴格。說起來賀昭今天也被年級組長批評了,他也真是勇士,在年級組長的課上走神發呆,叫他都聽不見,老師直接當場發飆。”

賀昭有些無語了,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算了,這隱隱約約嘚瑟嘲諷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徐夢凡她們所在的1班和3班是同一個化學老師,自然知道這位老師的厲害。

徐夢凡立即關切地看向賀昭:“啊?那最後怎麽樣了啊?”

賀昭聳了聳肩:“她說要去我媽店裏坐坐。”

“害,你媽又不是我媽,阿姨又不會罵你,化學老師要真去告狀,說你上課發呆,估計阿姨只會說‘寶貝,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麽煩心事呀?噢,只是純粹發呆啊,那媽媽就放心了’。”姜林學著林佩玲的語氣,學得還有幾分惟妙惟肖。

賀昭拿起擦手的濕紙巾砸了過去,姜林誇張地痛呼一聲。

何崇山感嘆:“為什麽昭兒的媽媽叫他寶貝,而我媽都直接喊我臭小子死小子。”

左芮:“別說你了,我一個女孩,我爸媽從小到大都沒喊過我寶貝。”

賀昭解釋:“我媽現在也不喊我寶貝了。”

姜林立即拆臺:“No!No!No!你們是不知道啊,就我哥生病請假那幾天,我不是去看他嗎,阿姨一回到家就擔憂地說‘寶貝,媽媽今天一想到你生病了自己在家就無心工作,只想回家抱抱你陪著你’。”

眾人說不上是羨慕還是震驚地唏噓了一聲,賀昭有些不好意思了,戰略性地喝了口椰汁。

杜仕傑瞥了他一眼,語氣板正地說:“阿姨就是太縱容賀昭了,男孩子不能太寵,慈母多敗兒,現在很流行的一個詞兒怎麽說來著,對了媽寶男。”

姜林和張江洋是發小,後來又跟賀昭是好朋友,平日裏特別喜歡上他們家玩,也很喜歡溫溫柔柔的林佩玲,當即嗤了一聲:“得了吧,你這是嫉妒我哥,男孩子為什麽不能寵?敢情男孩子就得天天棍棒伺候啊。”

杜仕傑最聽不得“嫉妒”二字,也不知是酒意上來了還是被戳中心事的惱怒直沖腦門,幾乎是脫口而出:“嫉妒?我嫉妒賀昭?我嫉妒他什麽?嫉妒他學習成績差,嫉妒他家窮還是嫉妒他媽改嫁?”

姜林沒想到他會說出這話,楞了一下,罵道:“沃日?杜仕傑你TM是不是腦子有病?”

說完,下意識扭頭看賀昭的臉色。

賀昭臉色倒不算太難看,只是臉上沒了笑意,純色的眼珠直直看著杜仕傑,顯得格外冷漠。

坐在他旁邊的易時微微蹙眉,平日裏一貫沒什麽表情的臉顯得更冰冷。

何崇山開口打圓場:“杜仕傑你喝多了,快跟賀昭道歉。”

他旁邊的男生跟著說:“副班剛剛喝了不少,肯定是喝醉了,昭哥你別跟他計較,副班?副班?跟昭哥道個歉。”

杜仕傑杵著沒有動,像個勇士微揚著頭,但他沒漏掉旁邊同學詫異、尷尬又有些責備的表情。他們都是和賀昭一邊的,這樣的認知讓杜仕傑一瞬間變得更為煩躁和不甘。

為什麽賀昭說什麽做什麽都有人附和?為什麽總有人替他說話替他出頭?為什麽只要賀昭樂意就能呼朋引伴,誰都願意和他做朋友?他到底有什麽好?憑什麽賀昭理所當然就是寶貝,不用努力就能吸引別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圍著他轉?而他……他費盡心機特地以生日為借口才聚齊這些人,現在卻全被賀昭毀了。

賀昭為什麽就那麽討厭?杜仕傑盯著賀昭甚至生出一種“既生賀昭,何生他”的憤慨,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

賀昭也盯著杜仕傑,比起咬牙切齒臉色難堪的杜仕傑,他顯得十分平靜。

分不清是自小接受的體面教育刻在了骨子裏還是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個性,賀昭不喜歡讓人難堪,不喜歡看人窘迫,不喜歡拂人面子,更不喜歡失態地發洩情緒,那樣太愚蠢。但他並非是老好人,也並不大度,很多時候只是不願撕破臉皮,畢竟維持表面上的平和可以減少很多麻煩事。

賀昭給了杜仕傑足足30秒的時間,才一字一頓地說:“杜仕傑,你可以說我成績不好說我家窮,唯獨不能拿我媽改嫁說事。我今天早上沒跟你計較,不代表你就能得寸進尺。我吃飽了,先走了。”

說完,賀昭毫不留戀拎起書包,想了想,又對著姜林和何崇山說:“你們待會兒記得送女生上車後再走。”

姜林立即連連點頭:“好好好。”

賀昭一擺手,直接轉身走了。

靜了幾秒,易時站起身:“我也先走了。”

跨著大長腿大步往賀昭離開的方向走去。

兩人走開十幾步,姜林才像反應了過來:“今天早上?今天早上怎麽了?”

在場唯一知情的杜仕傑咬著牙關,沒有吭聲。

何崇山掃了一眼杜仕傑,緩慢地說:“副班,你剛剛真的過分了,也就賀昭性格好,換做張江洋,直接一拳揮過來了。你明天找個時間,好好跟他道個歉。”

杜仕傑終於硬邦邦開了口:“來就來,我還怕他?”

何崇山頓了頓,看了眼杜仕傑文質彬彬的長相和瘦弱的體型,沒有再說什麽。

平日裏和杜仕傑關系還不錯的生活委員鐘原拍了拍杜仕傑的肩膀:“副班肯定是喝多了不清醒,我待會兒帶他醒醒酒,何大仙你也勸勸賀昭,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搞成這樣。賀昭也是,怎麽就直接走了呢,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姜林性子直,直接翻了個白眼:“勸我哥?我哥怎麽了?你沒事兒吧?喝酒就能亂說話啊?喝酒怎麽不去搶劫銀行啊?”

左芮敲了敲桌子:“都少說兩句吧,時候不早了大家吃完早點回去。”

於是,沒有人再開口。

整個燒烤店都熱熱鬧鬧,似乎所有人都在說話,隔壁桌也是六中學生,不知道在聊什麽傳來一陣又一陣嬉笑聲,只有他們一桌沈默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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