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瘋子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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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瘋子皮囊
溫優度給宋遲墨打完電話時，司機開著保姆車到了。
喻京南扶著她坐進去。
下一秒白以太的電話來了。
白以太也被她連累的不輕，他也和宋遲墨差不多的境況，發了一條力挺她的狀態，結果被黑粉罵得不成樣子。
現在他也被他們導員勒令，不許回學校，所以就打來電話和溫優度訴苦。
老鄔曾經的一句無心之言，沒想到時至今日，真的成了真。
反溫起義。
在溫優度他們想破頭都想不到的時候。
從網絡移步到了現實。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喻京南。
他提醒司機：“後面有一輛跟車的，註意一下。”
隔了一會兒。
他又說：“開到高架上去，盡量往監控多的地方去，當心點。”
司機連忙點頭。
溫優度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跟車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想要杜絕，就要做絕。”
渺渺緊張的往溫優度懷裏鉆，一邊鉆一邊緊張兮兮地說：“優度姐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溫優度摸了摸整個腦袋都埋在她大衣裏的渺渺，無奈的嘆了口氣。
此時已經九點多了，高架上車流量不多，所以保姆車在高架上疾馳。
後面的面包車緊跟不舍。
“別去甩掉他們。”溫優度對司機道，“車子開太急會出事。”
喻京南的手機又是一連串的消息。
他皺了下眉頭，掏出手機看，一邊看一邊發話：“聽優度的。”
車子開得很快，隔著窗都能聽到風刮擦玻璃的聲音，尖利地如同野獸的利爪，在防彈玻璃上刮留下爪齒印。
“車、車子停不下來了……”
司機的一句話，讓整個車廂內都陷入死寂。
車後的面包車依舊緊追不舍。
渺渺緊張的抖了抖。
溫優度的瞳孔猛得一縮。
喻京南回消息的手指停頓一下，隨後繼續回消息。
一旁的交警察覺到了車子的不對勁，吹一聲口哨，揮了揮手裏的小旗子大喊一聲：“餵！那輛車！停下！”
“唰！”
保姆車不聽使喚，從交警面前毫不猶豫地超速疾馳過去。
剎車徹底失靈。
車後迅速又跟上一輛警車。
喻京南摁熄了手機，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車後。
緊追不舍的面包車，再後面，是緊追不舍的警車。
他的眼裏劃過一抹狠厲的色彩。
他偏頭看一眼溫優度，她的呼吸很急促，一只手緊緊抱住懷裏因為早已泣不成聲的渺渺，另一只手的手指緊緊的捏著衣角。
“別怕。”
她的耳朵邊是他定心的呢喃。
他起身了，身子往前欺……
“砰”一聲。
保姆車撞上高架一旁的水泥隔離欄。
車子冒煙。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將車禍現場團團包圍。
車內。
司機因為安全氣囊而毫發無損。
但是後座的幾人就沒那麽幸運了。
在撞車的那瞬間，渺渺因為沒坐穩而順著巨大的離心力往前撞去，腦袋磕上玻璃，額頭上刮了好大一片血。
喻京南更不好，在車子失控撞向隔離欄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撲向溫優度，玻璃破碎的瞬間，把他的手臂刮傷一片。
而大衣穿在溫優度身上，此刻的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而此刻單薄的襯衣上滿是血跡。
又因為當時抱著溫優度，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他來不及找到支持物，所以手臂又被狠狠地壓了一下，此刻已經脫臼了。
額頭上有碎玻璃刮到的傷口，血跡順著他的側頰留下來，觸目驚心。
而被喻京南護的很好的溫優度，在看到渺渺和喻京南的樣子時，立刻發了脾氣。
身後跟車的面包車也一起停了下來，從裏面走出幾個男男女女。
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砰！”
車門被她一腳踹開。
口袋裏的草莓糖安靜的躺在褲兜裏。
主人徹底忘了它們的存在。
“你們幹什麽！”
“網上罵不夠要當著面來嘛！”
“來啊！罵啊！想打我嗎？來啊！”
“玩出人命來了等著蹲監獄嗎？！！”
“你們是不是沒腦子啊！”
“有什麽沖著我來啊！又不是沒有扔過雞蛋！又不是沒往我家寄過死老鼠！又不是沒有送過遺像！”
“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來啊！”
“是不是你！”她狠狠地揪過一個男生的衣領。
“是不是你給我們車子動了手腳！”
“還是你！”她扯過一個女生。
“說啊！都變成啞巴了嗎？”
警車到了。
警笛聲依舊盤旋不息。
“不是跟得挺開心的嗎？你們想幹嘛？你們想殺了誰！”
“來啊，我溫優度他媽的在你們面前了，殺啊！罵啊！需不需要我給你們遞刀子！”
交警們下了車，將這裏團團包圍。
“卑鄙！無恥！下流！惡心！”溫優度被交警呵斥著拉開。
“你們才是最惡心的人！”
“這位小姐你冷靜一點！”交警拉扯著她，強迫她冷靜下來。
其他的交警開始忙碌的進行工作。
“你們有什麽資格罵我！我礙著你們了嗎！”
“礙著了也給我忍著！姑奶奶我以後要吵死你們的眼睛！”
“小姐！冷靜一點。”
“優度……”他們其中一個女生怯生生的開口了。
“我們是你的粉絲。”
氣得滿臉通紅的溫優度瞬間安靜下來。
“你怎麽能這樣呢？”那個女生身邊的一個女的也終於開始幫腔。
交警開始梳理現場。
不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
高架上被阻礙交通的其他車輛悶悶的按著車喇叭。
“糊成什麽樣不知道啊，都被罵成那樣了。”
“怎麽還敢對我們粉絲發火？”
溫優度被交警扼著手臂，不能動彈，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三個人，男男女女。
“脾氣爛成這樣。”
“真是活該被罵。”
那三個人被交警呵斥著拉上警車。
渺渺和喻京南被拉上救護車。
溫優度癱在地上，任由寒風帶走她臉上的所有心累和疲憊……
“被跟不應該覺得高興嗎？畢竟都被別家粉嫌棄成那樣了，還能有粉絲跟車不會有點安慰嗎……”
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立冬這一天的寒風裏。
淩晨三點。
她從警察局出來，剛剛做好筆錄的她，一出門就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褚顏午。
他靠在一輛誇張的超跑上，裹著一件定制款的大衣，裏面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
冷風吹著他的頭發，他似乎換了個發色，栗色。
他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看到她時，苦笑一聲，張開雙臂：“來，讓小爺抱抱？”
她吸了吸鼻子，走向他，身上還披著喻京南之前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
“你怎麽來了？”
“Lemon讓我來接你。”
溫優度楞一下：“喻京南？”
“是的，他兩個小時前剛醒，一醒就被警察叔叔按著，在醫院做筆錄。”
“喏，他做完筆錄就打電話讓我來接你。”褚顏午聳肩，攤手。
溫優度疑惑，去開車門：“你們倆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男人的友誼，出發點無外乎兩個。”
溫優度心事重重地坐進車裏。
“事業，和，女人。”
“所以，你倆的出發點是什麽？”溫優度拉過安全帶。
“去醫院”
“前者”
兩人異口同聲，隨後都楞住了。
說去醫院的是溫優度，她擔心他。
說“前者”，也就是“事業”的，是褚顏午，他指的是喻京南重視事業。
溫優度喉嚨裏一陣酸澀。
褚顏午低頭淺笑一聲：“優啊，你栽了。”
溫優度看到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的喻京南，吸了吸鼻子。
褚顏午送她來醫院後，就打著哈欠回家去了。
“你好點了沒？”/“看頭條了嗎？”
前一句是溫優度，後一句是喻京南。
兩人見面後的第一次交流。
喻京南笑：“我明天就能出院，你說我好不好？”
“剛剛謝謝你。”溫優度說著，打開了微博。
不出所料，她在高架上發火的那一段視頻被路邊的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就像半年前機場那次一樣，她又一次失控，沒有管好自己的情緒。
半年前的那場輿論風暴，溫優度親眼看著老鄔打了多少個電話，托了多少關系，以及找了多少的公關團隊，才讓那件事的餘溫過去一些。
可她今夜，又重新、親手打破。
如果半年前是有人在刻意引導輿論，想要把她壓死在輿論風暴裏但沒有成功，那麽今夜，會給那個幕後玩家最有效的營銷工具。
她摁熄手機，頗有些愧疚，她看向喻京南：“抱歉……”
抱歉，我又讓你多了一份工作量。
她心事重重又滿臉愧疚的低下頭。
“我來中國時，你哥告訴我，溫優度不是一個會道歉的人，她從小到大都驕傲慣了，也傲嬌慣了，所以是臭屁王。”
溫優度楞一下，對他這番話感到不解。
“他讓我和你相處時，多擔待一下，雖然只是堂兄妹，但好歹也是被他從小就寵壞的、唯一的妹妹。”
“基於此，我不能不原諒你。”
她又低下頭，不說話，心裏的感覺覆雜又無奈。
“其次，作為你的經紀人，對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氣，而又引發網絡的巨大輿論，我確實應該感到憤怒。”
溫優度的手指攪著衣袖。
“但我還是個商人，所以，一個成功的商人，應該擁有的一項品質，是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一時間想出解決辦法，而不是在事情發生後責罵一個受害者。”
溫優度一楞，擡起頭時，她漂亮的杏眼對上他夾著笑意的桃花眼。
他的桃花眼依舊標準到極點。
“……受害者？”
喻京南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她乖巧的讓他摸。
“私生不配稱作粉絲。”
“無論他們有多愛你，他們侵犯你隱私的同時就不是在愛你了，而是在犯法。”
溫優度喉嚨動了動：“我知道，只是他們說是我粉絲的那瞬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網上傳出來的視頻是被剪過的，所有的斷章取義都理所當然，因為我有前科。”
喻京南笑笑：“你錯了優度，這是一件好事。”
“什麽？”
“我之前還一直在為，怎樣澄清你半年前機場那事而煩惱，但是今天好巧不巧出了一樣的事。”
“知道為什麽要讓司機往監控多的地方開嗎？”他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
溫優度原本疲累的腦子被他的話一提醒，開始高速運轉。
答案呼之欲出的前一秒，喻京南向她攤了攤手：“手機給我一下。”
溫優度的思緒被打斷，她遞給他自己的手機。
他擺弄了幾下。
遞還給她：“從今天開始，你的轉型計劃正式提上日程。”
溫優度不解的看向微博頭條上，連爆的兩條熱搜第一。
最頂上的那一條是：溫優度高架沖路人再發飆，惡女人設再添實錘而它下面那條是：溫優度遭私生跟車出車禍，車內四人兩傷她點開話題。
首先是喻京南用公司賬號發布的一條內容，一張律師函加高架上的完整版視頻，並配字：請任何人保持合適的跟車距離！拒絕任何的瘋狂行為擾亂交通秩序。
而剛剛喻京南用她手機轉發了公司的內容，並配字：對我全車人的生命造成威脅的幾位被告人，明天見。
評論區粉絲怒讚。
“這時我見過最快最有效的澄清速度”
“這次為青禾華津打call”
“優姐好剛我好愛，咱就是說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某些斷章取義的人是真他麽賤”
“私生真是可怕，雖然不喜歡溫優度，但這次確實是私生的錯”
“天哪不會吧，這就洗白了，不會是溫優度的團隊自導自演吧？因為電影要放了所以要扭轉路人緣？”
“樓上的有病嗎？拿人命搞你媽的陰謀論呢！雖然我也不喜歡溫優度，但你這麽說話不過分嗎？”
粉絲混著黑粉和水軍，評論區依舊烏煙瘴氣。
但不可否認的是，因為這件事，網上對她的評價確實在轉好，又或許是因為反覆罵一個人讓一些人覺得疲憊了，而在轉頭回去想時，竟一時忘記了，她到底犯了什麽錯。
溫優度不再去看，經歷了這麽多事，她發現當她真的做出直面這些惡意攻擊和謾罵的決定時，好像它們也沒有那麽的可怕了。
她看向病床上纏著繃帶的喻京南：“真的要去法院嗎？會不會太麻煩了？”
“麻煩一次，永絕後患，追星不是枉法的理由，他們首先是公民，其次才是粉絲。”
溫優度忽然發現，她對他的喜歡，開始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官司打的不久，最後溫優度知道知道了，那三個人裏只有兩個是她粉絲，也就是私生，而另一個女生是混進去的黑粉，而他們的車子就是那位黑粉小姐姐搞的。
溫優度聽著他們的陳詞都一陣心累，她懶得再聽那位黑粉是怎樣因為討厭她而打入了粉絲內部，也懶得再聽她是怎樣對她的車子進行搞破壞。
她覺得一切都無聊又瘋狂，滑稽又讓人哭笑不得。
這些人就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心智一般，那個瞬間把自己十幾年來學到的道德修養都丟的幹幹凈凈。
似乎因為網上他們的群體太過龐大，龐大到給了他們不辨是非而去一意孤行的錯覺。
成為那段瘋狂時期的烏合之眾。
直到到了法庭時，嚴肅的氣氛才讓他們在一瞬間被理智拉回來。
最後她懶得管了，全部交給代理律師。
喻京南開始帶著她進入電影的宣傳期。
喬麥寧好久沒見他，一見他恨不得撲上去，雖然每次都落空，但依舊不妨礙宣傳期期間像只孔雀似的在他眼前開屏。
溫優度每次看到都冷冷的翻個白眼。
“聒噪”她提著裙擺轉身離開。
喻京南好幾次直接拉了臉說“你煩不煩”，喬麥寧也只是笑嘻嘻的說“人家想你嘛”。
這臭不要臉的精神讓喻京南挑眉笑笑，最後每次有她的場合，他再也沒出現。
電影首映那一天。
溫優度缺席了首映禮。
喻京南包下了電影院的一整間包廂。
陪著溫優度。
看她人生中第一部電影。
開始的一幕，是幼年的農烏澤被犯病的父親拿著竹條瘋打。
她冒雨跑進那座教堂。
教堂在做著彌撒，神父捧著一本聖經。
她習慣性的坐在那個角落裏，等著神父結束工作，然後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片蕎麥面包。
周圍的人看不起渾身臟的她，貧民窟的人更是對她充滿歧視。只有好心的神父會遞給她一片蕎麥面包。
父親清醒時會給她講他魂牽夢繞卻再也回不去的故鄉，中國，多納。
這是他的烏托邦，也只有那個時候，他是溫柔的父親，所以，多納也是農烏澤的烏托邦。
父親不清醒時，就會打她。
農烏澤每晚都做噩夢，但她的畫畫天賦從小便顯現出來，她會在睡醒後立刻拿出畫筆記錄那場夢境。
也是因此，在一個恬靜的午後。
18歲的農烏澤，邂逅了遲將麥。
年輕有為的藝術經紀人，同時繼承了父親的服裝公司，但公司瀕臨破產，他焦急無措。
應朋友建議，而來加利福尼亞州散散心。
兜風散心時，車子卻意外拋錨。
由此在一座破舊教堂與農烏澤邂逅。
彼時她正在創作一幅畫，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她的身上，靜謐美好，讓他呆了好久。
他不自覺走近，發現那幅畫上畫著手舞足蹈的狂歡，暗調的紅橙黃綠青藍紫，但每一個人的頭都是無一例外的金色，但在唯一的窗戶那裏卻停住了。
遲將麥問她為什麽不完成。
她說：“我畫的是夢裏的感覺，但時間久了，就不記得那種感覺了。”
“是夢境的畫面嗎？”他起了興趣，同時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不是，是夢裏的感覺，在夢裏經歷一個場景時產生的感覺，比如說掙紮，比如說恐懼，但是那種情緒又有極大的不同，比如說掙紮，有一次夢裏的那種掙紮是無助的、想要尋求幫助又害怕主動開口的，而另一次夢裏的掙紮則是瀕死的暴動。”
她解釋。
她的繆斯，是“夢的感覺”。
兩人自此結識，遲將麥帶她回中國，將她的靈感註入服裝品牌，靠此力挽狂瀾，讓公司起死回生。
至此，農烏澤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於是，她以為她的烏托邦是紙醉金迷。
身處資本漩渦的遲將麥愛上了這個單純的女孩，可女孩不愛他，接觸了一些社會知識的她，發現自己是一個無性戀，而更讓她崩潰的是，她再也不會做那些噩夢，她的靈感被“烏托邦”殺死，被安逸絞殺。
她發了瘋。
她終於意識到，唯有痛苦才能激發她的靈感，她在一場名流圈舞會裏找到了她當時在夢裏的感覺，她完成了那幅畫，窗戶被全部抹塗成黑。她將她最滿意的一幅畫告訴周圍人。
可發現沒有一個人能感她所感。
包括遲將麥。
缺乏教育的她，無法用語言邏輯描述形容那種感覺，她慢慢的發現自己與周圍如此的格格不入。
這不是她的烏托邦，這是她的噩夢。
天才的隕落在於靈感失蹤，靈感失蹤在於天才離開了她的烏托邦，天才的孤獨則在於找不到認同感。
她要回去，回到一開始的地方。
與此同時，她知道了遲將麥一開始將她帶回中國的目的。
她和他大吵一架，毫不猶豫地回了加利福尼亞。
巴黎在開盛會，周圍的人把她當做舉世聞名的天才，崇拜尊敬的對待，她卻再也找不到當初的靈感，她的夢境變得平俗庸碌。
她終於明白，烏托邦是原罪。
那一天，巴黎秀場上，大咖雲集，燈光璀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幾千萬一件的高定堆滿了華麗殿堂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會場的氣氛旖旎而滾燙。
有鑲鉆的高跟鞋擦過鋥亮的黑色皮鞋，有晚禮服貼上純手工西裝，轉起一圈又一圈的華爾茲……
唯有宴會的主角缺席。
她在大西洋另一邊的加利福尼亞州，昏暗的房間，潮濕的走道，還有雜亂不堪的鋼絲床。
發黴的地板上，撕碎的設計稿，和散落一地的各式畫筆、顏料。
她頭發淩亂，手腕上是一道接一道劃破被感染的疤。
猙獰可怖。
她眸色無光，此刻正一點一點的為槍膛裝上子彈。
遠處的地平線上，曙光在破曉。
她卻緩緩的舉起了槍……
槍口對準了太陽穴。
遠處地平線的太陽在升起。
她結束了一個瘋子的時代，結束了一個天才荒誕而輝煌的一生。
瘋子的皮囊留宿紅塵，天才的靈魂歸升天堂。
屏幕暗成純黑，幾秒後，電影院的燈光一點接一點的亮起來，在所有人還沒有回味過來時，屏幕已經在緩緩的滾動著字幕……
沒有人離場，似乎在等待著，電影最後的彩蛋。
字幕滾完。
場景重現，遲將麥的公司新來了一位設計師。
屬於農烏澤的logo被人撕下來，貼上新主的logo。
原主破舊的logo被人扔進垃圾桶，連帶著那幅，她畫了七天七夜，耗枯靈魂才畫出的人生絕跡——《皮囊狂歡》瘋子的皮囊留宿紅塵，天才的靈魂歸升天堂，可皮囊永遠不會為人所銘記，因此，如煙波浩渺的歷史塵埃一般，被人遺忘於歷史的海洋。
屏幕再次熄滅，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結束。
所有人踩著沈重的步伐走出影院。
看過電影的人都在惋惜，可惋惜過後，依然不會有人記得，也不會有人明白，曾幾何時，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位名叫農烏澤的“狄奧尼索斯精神”派天才畫家。
《殺死烏托邦》，爆。
——————
作者：各度秋色
你們或許也可以將《玫瑰失格》理解為一個成長和追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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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優度給宋遲墨打完電話時，司機開著保姆車到了。
喻京南扶著她坐進去。
下一秒白以太的電話來了。
白以太也被她連累的不輕，他也和宋遲墨差不多的境況，發了一條力挺她的狀態，結果被黑粉罵得不成樣子。
現在他也被他們導員勒令，不許回學校，所以就打來電話和溫優度訴苦。
老鄔曾經的一句無心之言，沒想到時至今日，真的成了真。
反溫起義。
在溫優度他們想破頭都想不到的時候。
從網絡移步到了現實。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喻京南。
他提醒司機：“後面有一輛跟車的，註意一下。”
隔了一會兒。
他又說：“開到高架上去，盡量往監控多的地方去，當心點。”
司機連忙點頭。
溫優度不解：“這是什麽意思？”
“跟車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想要杜絕，就要做絕。”
渺渺緊張的往溫優度懷裏鉆，一邊鉆一邊緊張兮兮地說：“優度姐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溫優度摸了摸整個腦袋都埋在她大衣裏的渺渺，無奈的嘆了口氣。
此時已經九點多了，高架上車流量不多，所以保姆車在高架上疾馳。
後面的面包車緊跟不舍。
“別去甩掉他們。”溫優度對司機道，“車子開太急會出事。”
喻京南的手機又是一連串的消息。
他皺了下眉頭，掏出手機看，一邊看一邊發話：“聽優度的。”
車子開得很快，隔著窗都能聽到風刮擦玻璃的聲音，尖利地如同野獸的利爪，在防彈玻璃上刮留下爪齒印。
“車、車子停不下來了……”
司機的一句話，讓整個車廂內都陷入死寂。
車後的面包車依舊緊追不舍。
渺渺緊張的抖了抖。
溫優度的瞳孔猛得一縮。
喻京南回消息的手指停頓一下，隨後繼續回消息。
一旁的交警察覺到了車子的不對勁，吹一聲口哨，揮了揮手裏的小旗子大喊一聲：“餵！那輛車！停下！”
“唰！”
保姆車不聽使喚，從交警面前毫不猶豫地超速疾馳過去。
剎車徹底失靈。
車後迅速又跟上一輛警車。
喻京南摁熄了手機，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車後。
緊追不舍的面包車，再後面，是緊追不舍的警車。
他的眼裏劃過一抹狠厲的色彩。
他偏頭看一眼溫優度，她的呼吸很急促，一只手緊緊抱住懷裏因為早已泣不成聲的渺渺，另一只手的手指緊緊的捏著衣角。
“別怕。”
她的耳朵邊是他定心的呢喃。
他起身了，身子往前欺……
“砰”一聲。
保姆車撞上高架一旁的水泥隔離欄。
車子冒煙。
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將車禍現場團團包圍。
車內。
司機因為安全氣囊而毫發無損。
但是後座的幾人就沒那麽幸運了。
在撞車的那瞬間，渺渺因為沒坐穩而順著巨大的離心力往前撞去，腦袋磕上玻璃，額頭上刮了好大一片血。
喻京南更不好，在車子失控撞向隔離欄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撲向溫優度，玻璃破碎的瞬間，把他的手臂刮傷一片。
而大衣穿在溫優度身上，此刻的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而此刻單薄的襯衣上滿是血跡。
又因為當時抱著溫優度，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他來不及找到支持物，所以手臂又被狠狠地壓了一下，此刻已經脫臼了。
額頭上有碎玻璃刮到的傷口，血跡順著他的側頰留下來，觸目驚心。
而被喻京南護的很好的溫優度，在看到渺渺和喻京南的樣子時，立刻發了脾氣。
身後跟車的面包車也一起停了下來，從裏面走出幾個男男女女。
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砰！”
車門被她一腳踹開。
口袋裏的草莓糖安靜的躺在褲兜裏。
主人徹底忘了它們的存在。
“你們幹什麽！”
“網上罵不夠要當著面來嘛！”
“來啊！罵啊！想打我嗎？來啊！”
“玩出人命來了等著蹲監獄嗎？！！”
“你們是不是沒腦子啊！”
“有什麽沖著我來啊！又不是沒有扔過雞蛋！又不是沒往我家寄過死老鼠！又不是沒有送過遺像！”
“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來啊！”
“是不是你！”她狠狠地揪過一個男生的衣領。
“是不是你給我們車子動了手腳！”
“還是你！”她扯過一個女生。
“說啊！都變成啞巴了嗎？”
警車到了。
警笛聲依舊盤旋不息。
“不是跟得挺開心的嗎？你們想幹嘛？你們想殺了誰！”
“來啊，我溫優度他媽的在你們面前了，殺啊！罵啊！需不需要我給你們遞刀子！”
交警們下了車，將這裏團團包圍。
“卑鄙！無恥！下流！惡心！”溫優度被交警呵斥著拉開。
“你們才是最惡心的人！”
“這位小姐你冷靜一點！”交警拉扯著她，強迫她冷靜下來。
其他的交警開始忙碌的進行工作。
“你們有什麽資格罵我！我礙著你們了嗎！”
“礙著了也給我忍著！姑奶奶我以後要吵死你們的眼睛！”
“小姐！冷靜一點。”
“優度……”他們其中一個女生怯生生的開口了。
“我們是你的粉絲。”
氣得滿臉通紅的溫優度瞬間安靜下來。
“你怎麽能這樣呢？”那個女生身邊的一個女的也終於開始幫腔。
交警開始梳理現場。
不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
高架上被阻礙交通的其他車輛悶悶的按著車喇叭。
“糊成什麽樣不知道啊，都被罵成那樣了。”
“怎麽還敢對我們粉絲發火？”
溫優度被交警扼著手臂，不能動彈，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三個人，男男女女。
“脾氣爛成這樣。”
“真是活該被罵。”
那三個人被交警呵斥著拉上警車。
渺渺和喻京南被拉上救護車。
溫優度癱在地上，任由寒風帶走她臉上的所有心累和疲憊……
“被跟不應該覺得高興嗎？畢竟都被別家粉嫌棄成那樣了，還能有粉絲跟車不會有點安慰嗎……”
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立冬這一天的寒風裏。
淩晨三點。
她從警察局出來，剛剛做好筆錄的她，一出門就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褚顏午。
他靠在一輛誇張的超跑上，裹著一件定制款的大衣，裏面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
冷風吹著他的頭發，他似乎換了個發色，栗色。
他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看到她時，苦笑一聲，張開雙臂：“來，讓小爺抱抱？”
她吸了吸鼻子，走向他，身上還披著喻京南之前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
“你怎麽來了？”
“Lemon讓我來接你。”
溫優度楞一下：“喻京南？”
“是的，他兩個小時前剛醒，一醒就被警察叔叔按著，在醫院做筆錄。”
“喏，他做完筆錄就打電話讓我來接你。”褚顏午聳肩，攤手。
溫優度疑惑，去開車門：“你們倆什麽時候那麽熟了？”
“男人的友誼，出發點無外乎兩個。”
溫優度心事重重地坐進車裏。
“事業，和，女人。”
“所以，你倆的出發點是什麽？”溫優度拉過安全帶。
“去醫院”
“前者”
兩人異口同聲，隨後都楞住了。
說去醫院的是溫優度，她擔心他。
說“前者”，也就是“事業”的，是褚顏午，他指的是喻京南重視事業。
溫優度喉嚨裏一陣酸澀。
褚顏午低頭淺笑一聲：“優啊，你栽了。”
溫優度看到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的喻京南，吸了吸鼻子。
褚顏午送她來醫院後，就打著哈欠回家去了。
“你好點了沒？”/“看頭條了嗎？”
前一句是溫優度，後一句是喻京南。
兩人見面後的第一次交流。
喻京南笑：“我明天就能出院，你說我好不好？”
“剛剛謝謝你。”溫優度說著，打開了微博。
不出所料，她在高架上發火的那一段視頻被路邊的人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就像半年前機場那次一樣，她又一次失控，沒有管好自己的情緒。
半年前的那場輿論風暴，溫優度親眼看著老鄔打了多少個電話，托了多少關系，以及找了多少的公關團隊，才讓那件事的餘溫過去一些。
可她今夜，又重新、親手打破。
如果半年前是有人在刻意引導輿論，想要把她壓死在輿論風暴裏但沒有成功，那麽今夜，會給那個幕後玩家最有效的營銷工具。
她摁熄手機，頗有些愧疚，她看向喻京南：“抱歉……”
抱歉，我又讓你多了一份工作量。
她心事重重又滿臉愧疚的低下頭。
“我來中國時，你哥告訴我，溫優度不是一個會道歉的人，她從小到大都驕傲慣了，也傲嬌慣了，所以是臭屁王。”
溫優度楞一下，對他這番話感到不解。
“他讓我和你相處時，多擔待一下，雖然只是堂兄妹，但好歹也是被他從小就寵壞的、唯一的妹妹。”
“基於此，我不能不原諒你。”
她又低下頭，不說話，心裏的感覺覆雜又無奈。
“其次，作為你的經紀人，對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氣，而又引發網絡的巨大輿論，我確實應該感到憤怒。”
溫優度的手指攪著衣袖。
“但我還是個商人，所以，一個成功的商人，應該擁有的一項品質，是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一時間想出解決辦法，而不是在事情發生後責罵一個受害者。”
溫優度一楞，擡起頭時，她漂亮的杏眼對上他夾著笑意的桃花眼。
他的桃花眼依舊標準到極點。
“……受害者？”
喻京南擡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她乖巧的讓他摸。
“私生不配稱作粉絲。”
“無論他們有多愛你，他們侵犯你隱私的同時就不是在愛你了，而是在犯法。”
溫優度喉嚨動了動：“我知道，只是他們說是我粉絲的那瞬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網上傳出來的視頻是被剪過的，所有的斷章取義都理所當然，因為我有前科。”
喻京南笑笑：“你錯了優度，這是一件好事。”
“什麽？”
“我之前還一直在為，怎樣澄清你半年前機場那事而煩惱，但是今天好巧不巧出了一樣的事。”
“知道為什麽要讓司機往監控多的地方開嗎？”他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
溫優度原本疲累的腦子被他的話一提醒，開始高速運轉。
答案呼之欲出的前一秒，喻京南向她攤了攤手：“手機給我一下。”
溫優度的思緒被打斷，她遞給他自己的手機。
他擺弄了幾下。
遞還給她：“從今天開始，你的轉型計劃正式提上日程。”
溫優度不解的看向微博頭條上，連爆的兩條熱搜第一。
最頂上的那一條是：溫優度高架沖路人再發飆，惡女人設再添實錘而它下面那條是：溫優度遭私生跟車出車禍，車內四人兩傷她點開話題。
首先是喻京南用公司賬號發布的一條內容，一張律師函加高架上的完整版視頻，並配字：請任何人保持合適的跟車距離！拒絕任何的瘋狂行為擾亂交通秩序。
而剛剛喻京南用她手機轉發了公司的內容，並配字：對我全車人的生命造成威脅的幾位被告人，明天見。
評論區粉絲怒讚。
“這時我見過最快最有效的澄清速度”
“這次為青禾華津打call”
“優姐好剛我好愛，咱就是說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某些斷章取義的人是真他麽賤”
“私生真是可怕，雖然不喜歡溫優度，但這次確實是私生的錯”
“天哪不會吧，這就洗白了，不會是溫優度的團隊自導自演吧？因為電影要放了所以要扭轉路人緣？”
“樓上的有病嗎？拿人命搞你媽的陰謀論呢！雖然我也不喜歡溫優度，但你這麽說話不過分嗎？”
粉絲混著黑粉和水軍，評論區依舊烏煙瘴氣。
但不可否認的是，因為這件事，網上對她的評價確實在轉好，又或許是因為反覆罵一個人讓一些人覺得疲憊了，而在轉頭回去想時，竟一時忘記了，她到底犯了什麽錯。
溫優度不再去看，經歷了這麽多事，她發現當她真的做出直面這些惡意攻擊和謾罵的決定時，好像它們也沒有那麽的可怕了。
她看向病床上纏著繃帶的喻京南：“真的要去法院嗎？會不會太麻煩了？”
“麻煩一次，永絕後患，追星不是枉法的理由，他們首先是公民，其次才是粉絲。”
溫優度忽然發現，她對他的喜歡，開始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官司打的不久，最後溫優度知道知道了，那三個人裏只有兩個是她粉絲，也就是私生，而另一個女生是混進去的黑粉，而他們的車子就是那位黑粉小姐姐搞的。
溫優度聽著他們的陳詞都一陣心累，她懶得再聽那位黑粉是怎樣因為討厭她而打入了粉絲內部，也懶得再聽她是怎樣對她的車子進行搞破壞。
她覺得一切都無聊又瘋狂，滑稽又讓人哭笑不得。
這些人就像被什麽東西吸走了心智一般，那個瞬間把自己十幾年來學到的道德修養都丟的幹幹凈凈。
似乎因為網上他們的群體太過龐大，龐大到給了他們不辨是非而去一意孤行的錯覺。
成為那段瘋狂時期的烏合之眾。
直到到了法庭時，嚴肅的氣氛才讓他們在一瞬間被理智拉回來。
最後她懶得管了，全部交給代理律師。
喻京南開始帶著她進入電影的宣傳期。
喬麥寧好久沒見他，一見他恨不得撲上去，雖然每次都落空，但依舊不妨礙宣傳期期間像只孔雀似的在他眼前開屏。
溫優度每次看到都冷冷的翻個白眼。
“聒噪”她提著裙擺轉身離開。
喻京南好幾次直接拉了臉說“你煩不煩”，喬麥寧也只是笑嘻嘻的說“人家想你嘛”。
這臭不要臉的精神讓喻京南挑眉笑笑，最後每次有她的場合，他再也沒出現。
電影首映那一天。
溫優度缺席了首映禮。
喻京南包下了電影院的一整間包廂。
陪著溫優度。
看她人生中第一部電影。
開始的一幕，是幼年的農烏澤被犯病的父親拿著竹條瘋打。
她冒雨跑進那座教堂。
教堂在做著彌撒，神父捧著一本聖經。
她習慣性的坐在那個角落裏，等著神父結束工作，然後拍拍她的肩膀，遞給她一片蕎麥面包。
周圍的人看不起渾身臟的她，貧民窟的人更是對她充滿歧視。只有好心的神父會遞給她一片蕎麥面包。
父親清醒時會給她講他魂牽夢繞卻再也回不去的故鄉，中國，多納。
這是他的烏托邦，也只有那個時候，他是溫柔的父親，所以，多納也是農烏澤的烏托邦。
父親不清醒時，就會打她。
農烏澤每晚都做噩夢，但她的畫畫天賦從小便顯現出來，她會在睡醒後立刻拿出畫筆記錄那場夢境。
也是因此，在一個恬靜的午後。
18歲的農烏澤，邂逅了遲將麥。
年輕有為的藝術經紀人，同時繼承了父親的服裝公司，但公司瀕臨破產，他焦急無措。
應朋友建議，而來加利福尼亞州散散心。
兜風散心時，車子卻意外拋錨。
由此在一座破舊教堂與農烏澤邂逅。
彼時她正在創作一幅畫，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她的身上，靜謐美好，讓他呆了好久。
他不自覺走近，發現那幅畫上畫著手舞足蹈的狂歡，暗調的紅橙黃綠青藍紫，但每一個人的頭都是無一例外的金色，但在唯一的窗戶那裏卻停住了。
遲將麥問她為什麽不完成。
她說：“我畫的是夢裏的感覺，但時間久了，就不記得那種感覺了。”
“是夢境的畫面嗎？”他起了興趣，同時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不是，是夢裏的感覺，在夢裏經歷一個場景時產生的感覺，比如說掙紮，比如說恐懼，但是那種情緒又有極大的不同，比如說掙紮，有一次夢裏的那種掙紮是無助的、想要尋求幫助又害怕主動開口的，而另一次夢裏的掙紮則是瀕死的暴動。”
她解釋。
她的繆斯，是“夢的感覺”。
兩人自此結識，遲將麥帶她回中國，將她的靈感註入服裝品牌，靠此力挽狂瀾，讓公司起死回生。
至此，農烏澤過上了紙醉金迷的生活，於是，她以為她的烏托邦是紙醉金迷。
身處資本漩渦的遲將麥愛上了這個單純的女孩，可女孩不愛他，接觸了一些社會知識的她，發現自己是一個無性戀，而更讓她崩潰的是，她再也不會做那些噩夢，她的靈感被“烏托邦”殺死，被安逸絞殺。
她發了瘋。
她終於意識到，唯有痛苦才能激發她的靈感，她在一場名流圈舞會裏找到了她當時在夢裏的感覺，她完成了那幅畫，窗戶被全部抹塗成黑。她將她最滿意的一幅畫告訴周圍人。
可發現沒有一個人能感她所感。
包括遲將麥。
缺乏教育的她，無法用語言邏輯描述形容那種感覺，她慢慢的發現自己與周圍如此的格格不入。
這不是她的烏托邦，這是她的噩夢。
天才的隕落在於靈感失蹤，靈感失蹤在於天才離開了她的烏托邦，天才的孤獨則在於找不到認同感。
她要回去，回到一開始的地方。
與此同時，她知道了遲將麥一開始將她帶回中國的目的。
她和他大吵一架，毫不猶豫地回了加利福尼亞。
巴黎在開盛會，周圍的人把她當做舉世聞名的天才，崇拜尊敬的對待，她卻再也找不到當初的靈感，她的夢境變得平俗庸碌。
她終於明白，烏托邦是原罪。
那一天，巴黎秀場上，大咖雲集，燈光璀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幾千萬一件的高定堆滿了華麗殿堂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會場的氣氛旖旎而滾燙。
有鑲鉆的高跟鞋擦過鋥亮的黑色皮鞋，有晚禮服貼上純手工西裝，轉起一圈又一圈的華爾茲……
唯有宴會的主角缺席。
她在大西洋另一邊的加利福尼亞州，昏暗的房間，潮濕的走道，還有雜亂不堪的鋼絲床。
發黴的地板上，撕碎的設計稿，和散落一地的各式畫筆、顏料。
她頭發淩亂，手腕上是一道接一道劃破被感染的疤。
猙獰可怖。
她眸色無光，此刻正一點一點的為槍膛裝上子彈。
遠處的地平線上，曙光在破曉。
她卻緩緩的舉起了槍……
槍口對準了太陽穴。
遠處地平線的太陽在升起。
她結束了一個瘋子的時代，結束了一個天才荒誕而輝煌的一生。
瘋子的皮囊留宿紅塵，天才的靈魂歸升天堂。
屏幕暗成純黑，幾秒後，電影院的燈光一點接一點的亮起來，在所有人還沒有回味過來時，屏幕已經在緩緩的滾動著字幕……
沒有人離場，似乎在等待著，電影最後的彩蛋。
字幕滾完。
場景重現，遲將麥的公司新來了一位設計師。
屬於農烏澤的logo被人撕下來，貼上新主的logo。
原主破舊的logo被人扔進垃圾桶，連帶著那幅，她畫了七天七夜，耗枯靈魂才畫出的人生絕跡——《皮囊狂歡》瘋子的皮囊留宿紅塵，天才的靈魂歸升天堂，可皮囊永遠不會為人所銘記，因此，如煙波浩渺的歷史塵埃一般，被人遺忘於歷史的海洋。
屏幕再次熄滅，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結束。
所有人踩著沈重的步伐走出影院。
看過電影的人都在惋惜，可惋惜過後，依然不會有人記得，也不會有人明白，曾幾何時，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一位名叫農烏澤的“狄奧尼索斯精神”派天才畫家。
《殺死烏托邦》，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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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各度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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