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抽離轅宇身體的鬼氣太多, 何文淵根本無法盡數吸收。而這些鬼氣也被禁錮在血陣之中無法脫身，無數枉死的鬼差帶著來自地府的陰氣在血陣中咆哮, 沖撞。在外界看來，血陣之內就仿佛修羅場一般, 血腥到讓人不敢靠近。

何文淵強撐著身體想要控制這些鬼氣，卻感到力不從心。他明白，倘若自己失去意識, 這血陣中餘下的鬼氣將會掙脫血陣湧向三界。先不說仙界和妖界, 單是人界就將化作煉獄，凡人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呃！”

失了理智的轅宇就算是上清也不是輕易能夠應付的，何文淵想要上前扶住跌倒在一側的，但自己一動便頭暈眼花, 腳下的血陣也同樣搖搖欲墜。從雲頭爬起, 眼看著何文淵就要支撐不住，上清立刻上前扶住了那人瘦弱的肩膀。他手上的傷痕極深，還在不停的向外滲血, 上清默念心訣暫時止住了血，又為其註入一股仙氣助他勉強維持清醒。

當初碧玉搖光如意是被他下了死封印的, 若是強行解開不但會傷及解封人的心脈，還會將一部分傷害添加到施印者的身上。而如今，解印的也是他，這一下子雙倍的傷害令上清氣血翻湧，口中湧上一股腥甜。上清勉強咽下口中的血腥，手執碧玉搖光重新站了起來。他又怎能任由轅宇為所欲為。

何文淵憑借著上清輸給他的一口仙氣維持著對血陣的控制, 透過血陣，他能夠看見已經發了狂的轅宇對上清的窮追猛打，只恨自己不過是個幾百歲的閻王，依然什麽也幫不了。而上清也要顧及何文淵，兩邊分神，疲於招架。

血陣中的陰氣對他這閻王爺並不友善，它們沖撞著血陣的陣壁就等同於對何文淵進行攻擊。再堅固的陣壁也有被撞破的一天，力不從心的何文淵也只能眼看著血陣陣壁出現裂痕，然後逐漸擴大。

他著急，想要修覆裂縫，卻無能為力。既要守住血陣不被破，又要加緊煉化鬼氣，兩者讓何文淵再難分心神去擔憂上清。

守住一口氣，能挺多久是多久。

“嘩啦！”

陣壁最終還是碎了，隨著血陣的崩裂，守陣的何文淵猶如被人從胸口擊穿，全身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鬼氣失控已經在所難免。

眼看著所有鬼氣將失去控制沖向外界，一層金光四射的仙氣瞬間將何文淵連帶著血陣一起包裹了起來，形成一個球狀。強大而又純凈的仙氣與鬼氣陰陽不相容，被包裹其中的鬼氣仿佛遇到了克星，只要一碰到金色仙球壁，便會被彈回，根本無法突破。

吐出一口鮮血的何文淵見到了擁有金色仙氣的大仙，正是一直藏於暗處的元始天尊，玉清紫虛高妙太上元皇大道君。

“多謝元始天尊相助。”何文淵雖然不知眼前這位大仙是誰，但是他身上與上清相似的氣息也讓他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此人面容清冷，豐神俊朗，一雙桃花眼雖帶風情，更多的卻是古水無波般的淡然與冷漠。仿佛在此人眼中，世間萬物皆與他無關。宛若冷劍一般冰涼刺骨的仙氣掩去了他那略顯單薄的身板，僅僅是站在那裏便如那神廟裏供奉的神像一般高大偉岸，一樣的冰冷無情。

何文淵見人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悻悻然放下了行禮的手。這時，仿佛是天邊傳來一句耳語。

“固本守元，以氣引氣。”

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就為何文淵點明了應付鬼氣的方法，果然大仙就是不同。事不宜遲，他立刻就地打坐。有了元始天尊的金球罩，何文淵也不用擔心鬼氣會就此逃散，一心便想著利用自身鬼氣作為引子，牽引周身鬼氣隨著他的要求在周身流動。在流動的過程中，這些外放的鬼氣便被他的鬼氣馴化同化。

此法果然有效，而且事半功倍。

隨著鬼氣越來越少，雲層中的血氣也消失無蹤，皆化作雨滴落入凡間。這段時間，人間恐怕會下血雨了。

上清自然註意到自家大哥的出現，發現自己沒了後顧之憂以後，上清也不再前瞻後顧，放開手腳與轅宇一戰。肉眼可見的純色仙氣從他身上溢出，逐漸將碧玉搖光如意包裹其中。碧玉搖光像是魚兒入了水，散發著晶瑩的流光，於其接觸之物皆被其鋒利的仙氣所傷。

轅宇此刻早已失了理智，見上清氣勢漸強，氣得猛提一口氣，想要再出大招。只可惜，縱使何文淵及時抽出了他體內的鬼氣，吸收了過多鬼氣的轅宇還是被鬼氣的陰冷傷了根本。這麽一提氣，轅宇千瘡百孔的身體便發出了警告，仙氣一滯，他一口鮮血就此噴出。

“噗！”

上清乘此機會，如意就這麽抵住了轅宇的脖子。那碧玉搖光的邊緣流光閃閃，只要被其傷了要害，這魂飛魄散是必然的事情。

轅宇自知被人制住，嘴角帶上了輕蔑的笑容：“下手啊，別再拿你那套理論來搪塞我。你指責我殘忍，殺害那些造物，而你的手又難道是幹凈的？這碧玉搖光上不知沾了多少鮮血，毀了多少魂魄，想必還有不少仙魂吧？你也是滿手沾滿鮮血，又憑什麽來指責我的不是？！”

面對氣得發抖的蛟龍，上清無言以對，他承認在天規建立之前，他也迷惘過一段日子，後自制殺孽甚深，這才對碧玉搖光下了死封印。他盡心守護凡人，引導凡人，也是為了償還自己的罪孽，彌補自己的過錯。但是轅宇顯然沒有理解到這一層面。

上清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大哥和自己的愛人，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應當拿轅宇怎麽辦。可就是他轉頭的空隙，轅宇替他做出了決定。

他自己迎上了碧玉搖光的流光，隨著流光對靈魂的燒灼，轅宇哭著笑了。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根本沒有給上清反應的時間。他急切地收回了碧玉搖光上的仙氣，可縱然如此，轅宇的靈魂也已經殘缺不全，所剩無幾。

上清上前一步摟住了面容蒼白的轅宇，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千年過去了，你為何還是如此之傻？”

而轅宇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上清回答不了的問題。

“為什麽我們四人不能永遠像以前那樣在一起？”

上古仙人的仙軀也帶有仙氣，會在其死後化作仙器。在點點星光散去之後，將天庭鬧得人心惶惶的蛟龍轅宇便只留下了一顆流光水月珠。看著手中閃著星辰般水藍色精光的流光水月珠，上清沒忍住，還是暗罵了一句“孩子。”

不遠處，何文淵將一切看在眼裏，見上清如此痛苦，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將那飄散於空中的殘破靈魂搜集了起來。他的行為被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元始天尊玉清看在眼裏，清冷的眸子裏毫無波瀾。

得知轅宇已經消亡，妖兵已經被制服，玉皇大帝終於松了一口氣，扶正了自己的頭冠，準備對這一次轅宇鬧上天庭的事情總結一番。

正想為了此事好好指責一下閻羅王辦事不利，再順便向靈寶天尊討要點賠償，一對上那雙清冷到能凍死人的桃花眼，玉帝也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嚼碎了吞進肚子裏去。

若說太清道德天尊是為他所用，尊他為首的仙人，上清靈寶天尊是聽他所請，護他為尊的仙人，那麽這玉清元始天尊便是視他所行，命他為帝的仙人。不管過多少年，他這玉皇大帝都比這元始天尊要矮上半個頭。之前他也是急昏了頭才會派人去打擾這位上古仙人。如今這人當真來了，玉帝自己倒是不自在了。

這就好似凡間獨立許久的孩童突然間見到了父親一般，除了重逢的喜悅，更多的是對父親餘威的忌憚。

“靈寶天尊才能順利除掉轅宇，朕要多謝元始天尊出手相助。”

“不必，吾出境，非只此一事。”言下之意，就是幫助天庭解除危機不過是順帶的。玉帝尷尬地笑了笑，沒在此事上多糾結。

跪在一旁的何文淵是第一次聽到這冷到掉冰渣的聲音，沒忍住打了個冷顫。

“閻王，你擊退妖兵有功，朕便免除你私上天庭的罪名。”

“謝玉帝。”

之後不過是一些論功行賞的事情罷了，自始至終，上清只是站在一邊沈默不言，袖中還帶著轅宇所化的流光水月珠。

直到離開淩霄殿，上清還是沈默無言，在他人看來，他也許與往日無異。可是何文淵卻知道，上清心中有事。

見人站在天橋上眺望弱水河，何文淵抿了抿唇走上前去。

“何時尋回的？”上清問的自然是情根的問題，自從何文淵踏足天庭，他就看出那人眼中有情

“在尋你記憶的時候。”何文淵學著上清的模樣負手立在橋頭，只不過他手頭卻緊張地在冒汗。這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在情根存在的情況下，站在已經恢覆上古仙人身份的上清身邊。回憶著之前沒有情根時的那一段蒼白記憶，何文淵怎麽也想不到，應當用怎樣的口氣與此時的上清說話。場面一度陷入無言的尷尬之中，直到上清的一聲輕笑打破了寧靜。

“呵，兜兜轉轉這麽多年，我倆現在終於能這般敞開心談一談了，沒有誤會，沒有隱瞞。”

何文淵心頭一暖，這個男人還是那個自己在凡間陪伴過數年的男人：“是啊，終於沒有任何隱瞞了。”

話音剛落，何文淵便落入了一個令他眷戀又懷念的溫暖懷抱。

“對不起。”

何文淵心頭一震，鼻子一股酸意上湧，突然間感覺這麽多年所受的委屈都化作了心頭點滴的甜蜜。他摟著上清的手用上了更多的力，將人緊緊鎖在自己手中。能讓上古仙人誠心認錯，他還有什麽不滿意的。他們倆曾經都犯過錯，如此一來，也算是扯平了。

兩人相擁了許久也不舍得放開對方，許是分開太久，又或許是兩人頭一回開誠撲公地擺明了身份，坦言了感情地站在一起，才這般情不自已。上清捧起何文淵的臉，仔細觀察起來。這一次，他清晰地從這人的眼裏看見了自己，是那麽的激動，那麽的慶幸。頭一回，他為自己身為上古仙人而欣喜若狂。因為，這意味著他能夠與自己心愛之人永遠在一起，與天齊壽。

再一次將人擁入懷中，上清的言語裏帶上了些許撒嬌的意味：“你可知，凡塵那年，你一把火將自己的凡軀連同剛出生的阿青焚燒殆盡時，我的心情是如何的。”

“那你又可知，當你站在殿外數落我絕情時，我正靠著你的後背。”

上清一聽，嘴角揚起了幸福的笑容：“你可知，那修仙的數年，我日日夜夜午夜夢回，所思所想皆是你的身影。”

何文淵也不甘示弱，笑著道：“那你又可知，你修仙的那幾年，我看著你修煉，曾數次動過阻你登仙路的念頭，這樣我也可以再在凡間與你生活幾十年。”

上清拿頭輕觸何文淵的額頭，低聲細語地在他耳邊似蠱惑，似誘騙：“你可知，當我回到天庭，回想起你真實身份時，心中滿滿的喜悅之情。”

何文淵的臉紅透了，也輕聲道：“那你又可知，當我尋回情根時，第一個念頭便是摟住我心愛之人。”

話說到此，兩人皆是笑臉盈盈，都在心中暗自慶幸對方還安好，曾經的錯過還能彌補。

“謝謝你，闖進我的視線。”黃沙中，你的身影依舊讓我記憶猶新，還有那個未能得逞的吻。

“謝謝你，來到我的世界。”鬼門關外負手而立的你是那般孤寂，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作者有話要說： 轅宇呢，命不好，拿的不是女主劇本，所以這一輩子只能被上清當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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