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夜軒悻悻坐下，強顏歡笑，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宴會過半，齊茗妃喝了不少酒，也有了幾分醉意，她起身打算去湖面吹吹風，當然如果關臨冰有眼色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來偶遇她。

今夜月圓，湖面閃爍著粼粼微光，齊茗妃站在石橋上，思維放空。

她讓人留在了殿外，如果關將軍問起來自然會知道她去哪了，不過齊茗妃也沒抱太大希望，畢竟秦斯年看起來沒有記憶，所以今天應該算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第一次見就問起她去哪裏了，算是窺探帝蹤吧。

嘖，齊茗妃搖頭失笑，酒意醒了幾分，正準備回去，結果後面響起了來人的聲音。

“陛下。”

齊茗妃回首，是關臨淵在行禮。

她內心有些失落，不過對於這個驍勇善戰的將軍她也是歡喜的，於是聲音柔和的讓他不必行禮。

“關小將軍怎麽來這裏了？”齊茗妃笑著問，她倒是忘了，關臨淵和關臨冰都能叫“關小將軍”。

所以關臨淵問過殿門前的侍女，自然知道了齊茗妃在這裏，可是他不能說他是知道她在這裏所以也過來的，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恍恍惚惚就走到了這裏。

“微臣醉了，想來這邊醒醒酒。”關臨淵想了想說到。

他肯定是醉了，要是沒醉他怎麽會覺得齊茗妃如此好看。

也許是月色柔和了她淩厲威嚴的眉眼，撫平了她緊促的眉頭，波光粼粼，皎皎月光，她就站在那裏，衣袍隨風擺動，擺進了他的心裏，蕩起一片漣漪。

“......盯著朕看做什麽？”齊茗妃本想接著說下去，結果看見了關臨淵直楞楞的目光，心中失笑，倒是沒有生氣。

只是好笑關振的兒子一個個都是如此“直白”嗎？

關臨淵心中一驚，立馬回神，低下頭去說到：“微臣無意冒犯陛下，請陛下恕罪。”

“又沒要治你的罪，哈哈哈。”齊茗妃笑了起來，看著關臨淵驚慌失措，局促不安的樣子覺得很有意思。

明明上午還是冷漠穩重的樣子。

“恕你無罪，擡起頭來說話。”齊茗妃說到，她透過關臨淵似乎看見了遙遠了邊關。

即使齊國南方富裕安定，可是齊國北邊與吳國的交界處卻又是另一種模樣。

冬天吳國嚴寒，糧食匱乏，若是不靠著劫掠齊國的邊境，怕是每年冬天吳國都要死不少人。

現在的農業還不是很發達，齊國也就剛能自給自足，吳國可憐，被劫掠殺害的齊國人又何等無辜。

幸好有著關家軍為首的二十多萬將士防守齊吳邊關，讓邊境的子民也能勉強活下去。

她對農業，糧食育種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她作為皇帝，可以安排手下的能人志士去研究，也許會耗費很久，但是在做了，總會成功的。

“這次回去，再多帶十萬石糧草吧。”齊茗妃說到，她的目光似乎在嘆息，畢竟她已經想到了戶部尚書肯定會來找她撒潑。

國庫也不是很富裕啊，吳國的賠款一半都拿來治水患了，還有其他地方各種問題，都逮要錢。

好在快要入秋了，馬上就會有新一批糧食充入國庫。

關臨淵眼睛亮了起來，他和關臨冰不僅是作為代表來接受封賞的，另一方面也是想帶糧草回去的。

邊關並不是沒有種田，只是收成不高，不能提高賦稅，關振也不想一遍遍搜刮民眾的糧食，可是連馬兒都要吃草，士兵怎能餓著肚子上戰場。

所以一般都是邊關軍屯算一部分，齊國國庫出一部分。

齊茗妃看見了關臨淵眼睛裏的光，心情愉悅，甚至覺得戶部尚書那個老頭也不是很難對付。

“臣替邊關二十餘萬將士謝過陛下。”關臨淵這回直接跪了下去，俯首觸地。

齊茗妃笑著看著他，看他即使起來了那股激動依舊未能散去。她和關臨淵一起往回走，關臨淵落後她半步，和她慢慢交談著。

“......越過昭雲山，是連片的雪，連綿不絕，無絲毫雜色......那年冬天臣帶兵越過吳國邊境，嚴寒非常......最後大敗敵軍，得勝而歸，只是回來的途中凍死了很多人......”關臨淵慢慢說著。

齊茗妃時不時問上一句，大部分時間還是聽關臨淵說話。

後來關臨淵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主動停了下來，齊茗妃是見過雪山與漠北的，可是她是以放松旅游的心態去的，和關臨淵，和他們截然不同。

齊茗妃只能沈默或者簡潔的安慰，死去的人也許沒有了痛苦，活著的人還是要為了明天而活著。

越想越沈重，齊茗妃開口轉移了話題：“臨冰呢？你是他兄長，他小時候可調皮，在邊關表現如何？”

關臨淵頓了一下，這一路柔和的，甚至讓他感覺到溫暖的低聲交談似乎都變成了泡沫，在齊茗妃的漫不經心的疑問下一戳就散了。

被安慰到柔軟的內心似乎輕易就裂開了一條縫。

關臨淵心中難受又覺得奇怪，最終歸結於自己嫉妒自己的弟弟，嫉妒陛下記得他，嫉妒他得到了陛下的關註。

“臨冰......很好。”關臨淵開口說到。

齊茗妃等了半天，也就只有這一句話。

齊茗妃：......？？？

怎麽突然變成了個鋸嘴的葫蘆？剛才不還是好好的嗎？

“還有呢？”齊茗妃忍不住問到。

“他......曾經領一只五百人的隊伍，破敵千人。”關臨淵說到。

“英雄出少年阿，厲害。”齊茗妃誇讚到。

關臨淵脫口而出：“臣也可以！”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齊茗妃笑道：“哈哈哈，你們都是少年英雄阿。”

齊茗妃語氣越來越老氣橫秋，完全忘記了她也才剛剛及冠罷了。

很快兩人走回殿前，昭明殿有側門，從側門進去不會引人註目，關臨淵躬身請齊茗妃先進去。

齊茗妃回首看了他一眼，側門內有光透出來，讓齊茗妃有瞬間的恍惚。

似乎是光太朦朧，齊茗妃覺得對關臨淵的那種熟悉感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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