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宇智波帶土睜開眼睛，看見了一張放大了許多倍的臉。他花了幾秒鐘才認出這是卡卡西的臉——他還在沈睡，而且沒有清醒的跡象。

帶土迅速地跳下了床，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昨天做了什麽。他記得兩個人在火影辦公室小酌了幾杯——好吧或許不只是幾杯——然後就沒什麽印象了。

……他們該不會是酒後亂那啥了吧。

這時，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了身體處處傳來的酸痛感。他難受地閉了閉眼睛，努力整理著發生的事情，卻發現腦子裏多了許多零碎的記憶片段。

——這份記憶究竟是什麽鬼啊！

他正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見從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響。他趕緊收起心虛的表情，匆匆穿好衣服，出去接待客人去了。

帶土萬萬沒想到，他竟這麽猝不及防地見到了一直想見的人。他將面前女人的臉和自己記憶中的琳反覆地對比了幾次，最後終於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他就這麽傻在了原地。

琳手裏拿著親熱天堂。聽到動靜，她擡起頭來，果不其然地看見了帶土衣衫不整的模樣。她毫無羞愧之心地合上了手裏的書本，歪頭對他笑道：“我打擾到你們了？”

“……”

琳沒等到他厚臉皮的反駁，不解地看著他，然後就發現他張著嘴，一副震驚到了極致的怔楞模樣。

她一楞，以不甚確定的語氣開口，道：“你是這個世界的帶土？”

帶土回過神來。他苦笑了一下，說：“明明是同一個人，但是差別卻大到了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地步嗎？”

在琳看來，這兩人的差別的確挺大的。她所認識的那個帶土，即便成為了火影、見過了許多忍者世界的黑暗，但是還是有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又明亮的眼神。那是她面前這個帶土早已失去的眼神。

想到這裏，她一下子覺得有些難過。

之前卡卡西問她，要是見到這世界的帶土，她會說什麽話。她那時候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中二期長過頭的家夥。但是現在，在真正對上了這個帶土那混雜了喜悅和傷感的眼神後，她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拉門被再次拉開了。這一次走進房間的，是房子的主人，卡卡西。

他想對帶土說話，卻在話出口前發現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在看到那人的時候，他原本有些漫不經心的目光凝滯住了。

在長時間地凝視過後，他喃喃自語般念出了本應死去的同伴的名字，“……琳？”

琳擡頭沖他微笑，然後對他們二人說道：“雖然這話好像有點奇怪，但是——”

“好久不見了。”

起碼在這一刻，在他曾喜歡過的女孩、他早已成為亡靈的同伴，坐在不遠處沖他微笑的時候，這世界對帶土來說，終於不再是暗無天日的人間地獄了。

“嗯，好久不見。”

（二）

三人之間的微妙氣氛，被兩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破壞了。

“——琳！”鳴人故意拖長了聲音喊她的名字。那聲音由遠至近，直到少年站在了院子裏，他才停止這種顯擺自己肺活量的幼稚行為。

琳一臉無奈地扶額，而卡卡西則搖了搖頭，面罩下的嘴角微微翹起；只有帶土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佐助跟著他一起進了房間，在發現房間裏的奇怪氛圍後，敲了一下他的額頭，並說了句“笨蛋”。

鳴人捂著頭嚎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驚訝地發現在場的人都對他的耍寶無動於衷，這才發現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他撓著頭，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怎麽了？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沒有人回答他。

“真的假的？”鳴人一臉驚悚，“你們三個居然也會吵架？”

琳輕咳一聲，“你們倆怎麽來了？”

鳴人說：“佐助想向你道謝。”

對於鳴人這種拿自己來當借口的行為，佐助表示十分不爽。

琳笑瞇瞇地對佐助說：“不用客氣，救治傷員是我的職責所在嘛。不過你的身體真的沒事了嗎？別逞強。”

少年臉上帶上幾分赧然，他移開視線，說：“嗯。”

琳看出了鳴人的欲言又止，耐心地等著他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道：“我是來和你道別的。”

“哦？決定和自來也大人一起離開村子去修行了？”琳面上毫無驚訝之色。她一邊說，一邊偷偷地打量佐助的神情。

佐助的表情沒有異常。

鳴人用力地點頭，說：“是啊，我一定會變得很強，然後回來和你討教！”

琳意義不明地笑了一下。鳴人將她的笑當成是挑釁，然而琳其實在想著，等鳴人回來，她肯定已經不在這邊的世界了。……她已經隱隱有了自己即將離開的預感。

她不想和鳴人說這事，便扭頭問佐助：“你呢？有什麽打算？”

“先在村子裏待著，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就離開村子修行。”

“……你的眼神可不是這麽說的。”

佐助沈默幾秒，說：“我打算過段時間去找鼬。”

琳伸手想去摸他的頭，發現坐著的她並不能夠到少年的發頂，只好轉而拍他的肩膀，“你最好能揍他一頓，誰叫他給我們添了這麽多的麻煩。”

佐助並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事實上，他覺得琳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她面露期待的同時，也有那麽幾分離別在即的憂愁。雖然鳴人是要離開村子，但是沒必要流露出這樣仿佛是訣別的表情吧……

“你——”

“我們大人還有事要談，你們就先回去吧。”琳似乎猜到了佐助想說的話，打斷了他，雖然笑著，語氣卻毋庸置疑。

鳴人一向聽她的話，雖然他也感覺到琳的態度比起往常莫名強硬，但還是乖乖地點頭了。他見佐助站在原地沒動，還伸手拉他，好不容易才拽動仿佛腳下生根的少年。

“再見！”鳴人沖著琳用力地揮手。

琳嘴角上揚，露出了他鮮少看見的溫柔笑容。

直到很久以後收到村子來信的時候，鳴人才意識到，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竟然就是他和琳說的最後一句話。而這一別，便是永別了。

（三）

他們對話的期間，卡卡西在整理自己腦袋裏新多出來的記憶。在發現他、帶土和佐助三人聯手幹掉了團藏的時候，他和方才的帶土一樣，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雖然他在另一個世界時清楚地了解到這兩人亂來的做事風格，但是幹掉團藏這手段也未免太簡單粗暴了一點吧？好歹是火影，另一個世界的帶土就不能好好想個辦法嗎！

不過，同時，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另一個自己對帶土近乎盲目的信任。即使是這種會被視為背叛的行為，也能毫不猶豫地出手，和被太多瑣事牽絆的他完全不一樣啊。

鳴人和佐助的小插曲，讓琳放松了許多。

她臉上帶笑，輕快地說道：“這是你們倆的地盤，不用我這個客人請你們坐下吧？”

帶土站著沒動，卡卡西只好拽著他坐下了。琳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適，不由得抖了抖。帶土馬上發現了她的異常，收回目光，盯著榻榻米，像是在走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嘴唇翕動，吐出一聲極輕的“對不起”。

琳沒有錯過他這聲幾乎微不可聞的道歉。她怔了片刻，沖他露出了笑容——那是和帶土記憶之中的少女所擁有的一無二致的笑容——說：“我的死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卡卡西的錯。非要說的話，那應該是戰爭的錯吧。”

或許是回到了這個戰火紛飛的世界，帶土的心中再次充滿了戾氣。他按捺不住沖動，冷笑了一聲，道：“我想結束所有的戰爭。”

“月之眼計劃？可惜，你已經沒法實行這個計劃了。”

“你憑什麽這麽篤定？”

“抽取尾獸的話，人柱力會死吧。”她歪著頭，沖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好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而我是三尾人柱力，你肯定不會讓我死的。”

……帶土感覺自己被說服了，全然無視了“如果琳消失，那三尾又會變成野生狀態”這個事實。

琳不再逗他，收斂了過分輕快的笑容，道：“我幫你把心臟上的符咒去掉吧。那東西對你的影響太大了。”

卡卡西說：“果然是這個的影響？”

“有一定的影響，但也不全是。符咒充其量就是加強了執念，如果不是原本有這個想法的話，事情是不會發展成這個樣子的。”

卡卡西和帶土兩人都看著她。

“好吧，這麽說吧。原本，我認識的帶土對卡卡西只是普通等級的在意，但是在這邊的時候，卡卡西都變成他的執念了。”她很慶幸卡卡西也一起過來這個世界了，否則帶土說不定真的能幹出獻祭世界踏破虛空的事情（不

卡卡西若有所思。

而帶土還在發呆。他其實壓根兒就沒把琳的話聽進心裏，他一直在想——對方這麽鮮活的樣子，真是久違了。

戀人在身邊，小青梅正手舞足蹈地說著話，他們還是木葉的一員，過著和平又安靜的日子——這樣的情景，不正是他想用月之眼計劃達成的目標麽。

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琳扯了一把他的袖子，“總而言之，先做手術吧。”

“在這裏？”卡卡西說。

“當然，畢竟我的時間好像不多了。”

卡卡西這才發現，她過肩的長發的發尾變得有些透明，正是離開的預兆。他看了帶土一眼，眼神中帶著隱隱的擔憂。

出乎他預料的是，帶土竟難得主動地握住了他的手，說：“我沒事。我不會有事的。”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被閃瞎的琳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琳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菜鳥，現在的情況也沒有當時那麽緊急，所以手術很快就結束了，沒有出任何的差錯。

帶土沒覺得有很大的區別。非要說的話，或許……心裏平靜了那麽一些？

琳的大半個身子都幾近透明，若隱若現。

她突發奇想，問另外兩人：“要不要照個相？”

帶土楞了片刻，沒反應過來這話題的跳轉，而卡卡西已經沖進房間裏翻箱倒櫃地找起了相機。

琳嘆了口氣，有些憂郁地說：“希望能照出我的樣子。”

帶土想安慰她，她卻先恢覆了振作，道：“沒關系，實在不行就讓卡卡西把我畫上去。醜是醜了點，起碼能留個念想。”

“……”

卡卡西拎著相機和三腳架走進房間，“別當著我的面說我的壞話啊。”

琳理直氣壯地回答：“這是事實！”

卡卡西設定好了倒計時拍照的時間，走到了兩個隊友的身邊。

琳鬧著要當最高的人，卡卡西和帶土自然不會拒絕。他們兩人十分乖覺地屈膝，於是琳終於心滿意足地成了三人之中最高的人。她還第一次搶占了中間的位置——以前他們合照的時候，帶土總是要和卡卡西站在一起的。

她一只手搭著一個人，一瞬間有種坐擁後宮的爽感。但是轉念一想，要是帶土和卡卡西真是她的後宮，那她是有多失敗才會讓她後宮裏的人勾搭成雙啊。

快門落下的一瞬間，帶土聽見了一聲悵然的嘆息。

他顧不得照片的事情，猛地回過頭去，發現琳果然已經不在了。他垂下眼斂，神色莫辨。

然而，正在這時，他和卡卡西都聽到了琳的聲音：“我原諒你們了，所以你們都別再自責了。”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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