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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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天行如願以償和莫問比試那天,正是十一月底,大雪紛飛的日子。

平臺中央,兩人短兵相接,百米開外,憐生打著傘,看著莫問黑燕一般的身影在白雪中穿梭,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將聶天行的劍挑飛,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

聶天行被震得吐血,單膝跪地,他的劍插在斜前方的雪地中,鋥亮的劍身在灰暗的天色黯淡下來。

“我輸了。”聶天行捂著胸口起身。

莫問沒說什麽,轉身走人。

憐生舉著傘過去,撐在聶天行頭上,“聶大哥,你沒事吧?”

“當然有事。”聶天行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咳嗽了幾聲,“胸骨都要被他打碎了,娘的,一點水都不放。”

憐生抿嘴,傘面上積了點雪。

聶天行直起身子,用劍當拐杖,“我就要走了,小憐生會想我嗎?”

“……”憐生無言以對。

聶天行摸了摸憐生滑嫩的臉蛋,“小憐生,如果你下山了,記得來找我玩啊。”

“好。”憐生點頭。

“聽葉舟說,小憐生有個雙胞胎姐姐,我要是有看到,會告訴她,小憐生在這裏等她哦。”聶天行說。

憐生眼睛亮亮的,“真的?謝謝聶大哥!”

聶天行盤膝而坐,調息了一會兒,他拔起劍,走到平臺邊緣,“小憐生,我走嘍。”

“後會有期。”憐生說道。

“山水有相逢。”說罷,聶天行縱身天下了懸崖,消失在薄雪與雲霧中。

舉著傘的手有些酸疼,憐生幹脆收了傘,任雪花落在身上。

葉舟就站在憐生的身後,他的眼中映著在雪中孤立無助,瘦小倔強的少年。

莫問在葉舟邊上,惜字如金的他難得主動開口說話:“他很像一個人。”

“是麽,師兄也這麽認為啊。”葉舟瞇著眼笑。

莫問盯著葉舟看:“你想做什麽,我知道。”

“嗯,我也不打算隱瞞。”

“子臻在信裏有提,盜鬼重出江湖,你覺得他會是誰?”

“誰都可以。”葉舟說完,走向了憐生,把在雪裏快凍傻的他喚回神,和他說了幾句,兩人便並肩同行,一起離開了。

莫問在雪中矗立著,就像是一尊雕像,與冰冷的雪融為一體。

“咳咳咳!”忽然間,莫問劇烈咳嗽起來,甚至跪坐在地,雙手撐著地面,點點血珠滲入雪中,開出朵朵紅花。

沒有時間了嗎?

莫問忍住咳嗽,忍住心頭的絞痛,他還放不下……還不能放下……眼前一黑,他倒在了雪地上

“門主!”趕來送傘的秦老大驚。

莫問被秦老扶起來,他的臉色比雪都要蒼白,說出的話語更是無力:“別告訴其他人……這是、是命令……”話音未落,他暈了過去。

“……門主?門主!”

秦老的唿喚,回蕩在萬壑山巔,良久良久。

……

“阿嚏!”憐生打了個噴嚏。

“帶著傘又不打,你這孩子是怎麽想的?”葉舟的手輕拍憐生的頭頂。

憐生摸摸鼻子:“傘太重了,舉得手酸。”

“傘會哭的。”葉舟笑道。

喝了喝茶,憐生暖和起來,縮在火盆邊上烤火,舒服地瞇起了眼,活像一只懶洋洋的貓。

“明天開始教你學功夫,要早起。”葉舟通知他。

憐生哼哼著,不以為意,不就是學功夫嘛,起早貪黑是應該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但是憐生沒有想到,學功夫要如此的……視死如歸!

“啊啊啊啊啊!”憐生被吊在懸崖上,腰肩綁著一根繩子,腳下是白花花的雲霧,頭頂是高聳入雲的峭壁……他頭暈眼花,四肢和大腦被風吹得快要麻木,不斷地想著快昏過去快昏過去!

葉舟那個混蛋居然把他一腳踹下來了,這裏不是上山時的那個懸崖,而是萬壑山中一座名為“神機峰”的山峰,垂直的絕壁仿佛一道天塹,葉舟說這裏適合學輕功。

騙鬼呢,他什麽都沒教,把他踹下來之後就讓阿靖喊話,讓他爬上來。

憐生爬了,爬了整整一個半時辰,一條腿剛擡上去,只見葉舟坐在一張搖椅上,舒舒服服曬著太陽,然後給了阿靖一個眼神。

阿靖就毫不猶豫地把憐生踢了下去。

“……”

憐生這回尖叫都沒有了,他已經在思考人生與人性的可悲……

山風大起,繩子緊繃,憐生抓著繩子,一步一步,走路似的走到了頂端。

“今天就到這裏吧。”葉舟吃著糕點,悠悠道,“明天繼續。”

憐生手一抖,又掉下去了。

“……”阿靖不由看向葉舟,公子是故意的吧。

一天下來,憐生唯一的話語就是那慘絕人寰的叫聲。

吃飯時他沒有去葉舟房中,因為他的手緊握繩子,已經摩擦出了血泡,傷痕累累,根本拿不起碗筷。

手心火辣辣的疼,腳也酸痛不已,憐生無法入睡,便把床底下的盒子拿出來研究,用針戳鎖眼,沒弄開,然後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一只倒滿水的碗,裏面泡著盒子上的鎖,放在風口。

天寒地凍,水結冰,把鎖取出,敲掉多餘的部分,鎖眼裏撐滿了冰。

憐生用發綹上的細木簪沾了水戳進去,輕輕一動,“哢嚓”一聲,鎖開了。

“聰明如我啊。”憐生把鎖拿掉,然後打開盒子,裏面是幾本泛黃的書籍、破破爛爛的圖紙、七零八落的不知名的零件。

拿起最上面的書,上面寫著“鬼影步”。

打開來看,裏面是拗口難懂的字句,這些對於沒有正兒八經上過學的憐生來說,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但是另外幾本中有畫著黑色小人的圖,應該是和那本鬼影步是搭配著看的。

憐生看不懂字,卻看得懂圖,依樣畫葫蘆走了幾步,卻險些把胯扭著了,走貓步似的,還帶轉彎,這什麽玩意兒?

累了困了,憐生把東西又放回盒子塞到櫃子中,裹著被子,憐生很快睡去。

夢中,圖上的小黑人圍著他團團轉,步伐淩亂,快到他看不清。

夢醒,憐生發現自己把被子踢下了床。

又是新的一天,陽光明媚。

憐生再一次被吊在神機峰的絕壁上,晃蕩晃蕩。

幹脆不上去好了,憐生心想,可是葉舟說一個時辰之內爬不上去,不給飯吃。

掌心一碰粗糙的繩子,鉆心地疼,憐生的腳好幾次踩空,爬得滿頭大汗,繩子上血肉模糊。

終於爬了上去,葉舟已經在用飯了,阿靖正仔仔細細幫他挑著魚刺。

憐生罵娘的力氣都沒有了,站起來,身子晃悠了一下,看東西都是模糊的。

“吃飯了。”葉舟指指那碗都快結冰的白米飯。

“……”憐生深吸一口氣,轉身,四肢大張地跳了下去。

寒風如刀刃,憐生臉上多了道口子,他沒在意,踩著崖壁繼續上。

腦海中那些小黑人的動作浮現出來,他下意識跳躍起來,便跳邊走……好像輕松了一點,憐生驚奇。

不過也只是輕松了一點,憐生還是花了一個多時辰才爬上去。

葉舟看著書,聽到他爬上來的動靜,眼睛都不擡一下,說道:“下午會下雪,爬慢了會很危險。”

“哦。”憐生的嗓子沙啞,他昨天叫太慘烈了,以至於現在都沒恢覆過來。

再次跳下去,憐生靈機一動,到一半時把繩子抓住,手心皮開肉綻,血直接濺到臉和衣服上,他只降落到一半。

心情大好的憐生哼起了小調,看到天空上雪花飄落,他也不急,已經能看到頂了!

葉舟看到憐生這麽快上來,不由看了他一眼,隨即一楞:“你……”

“嗯?”憐生正在解腰上的繩子,聞聲回頭看他。

“沒什麽,下雪了,回去吧。”

“嗯。”憐生收好繩子,掛肩膀上。

葉舟看著手心上皮肉翻開的憐生,暗嘆這個孩子,對自己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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