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的詢問沒有得到回答，下一刻，顧情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被人單手攬住了肩膀向右閃避，雪亮的刀光連閃數下，光影繚亂之間，只感覺溫熱的血液濺落，又一頭異獸哀鳴著倒下，聲音十分淒厲。

顧念手中長刀一轉，與此同時，攬住肩膀的那只手捂住了顧情的雙眼，隨後只聽“噗呲”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那淒慘的哀嚎立時消失。

再次得見光明時，顧情已經被人打橫抱了起來，身體一陣搖晃，顧念抱著他跨過了地上的屍體，手中利刃已經收起，正帶著他向來時的路走去。

“顧念？”顧情楞了一下，不由得低聲道：“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不要緊，哥哥，”顧念說，“地上臟。”

他這麽說，顧情也沒有辦法，只能隨他去。兩人的服飾都是偏白的，清潔工是一片素白，顧念的衣服卻是有點微黃的米白色，袖口和領口處都有橙色的熒光標記，那標記是食沙部落的徽章，是一只守衛家園的工蟲形象，胸口還有一顆黑色的星星，象征著領袖的地位。

“哥哥，”過了一會，顧情忽然聽到抱著自己的人說，“我來到這顆星球之後，因為精神力損傷，過去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他的眼眸如血般深紅，巨神王蟲一族，唯有精神力穩定時眼瞳才是正常的色澤。紅色越深，精神力的波動幅度也就越大，代表著精神力越不穩定。

像現在這種情況，唯有精神力遭受重創時才會出現，需要忍受極大的痛苦才能控制意識，堅守自我。

顧情下意識地想要為他輸送自己的精神力，但他的精神藤蔓一旦靠近顧念，就遭到了對方的明確拒絕。

“哥哥，沒有用的。”顧念道，“我的精神力損壞得很嚴重，就算把現在的你給掏空，也無法治愈。你一旦進入，會立刻受傷……這次，和以前那些都不一樣。”

顧情道：“一定還有別的方法，你別灰心。”

顧念笑了笑，“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和我的名字呢……過去的事，我都忘記了。”

顧情道：“我姓顧，叫顧情，你和我姓，叫顧念，思念的念。你很小的時候，我是你的合法撫養人，你管我叫爸爸。”

顧念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剛才一見到你，就覺得十分親切……那，我們後來是什麽關系呢？”

顧情咳了一聲，“這個，你成年之後，撫養關系解除，你就管我叫哥哥了。再後來，你出任務之前，我們就訂婚了。”

顧念看他的臉色有些微微發紅，又是一笑，腳下的步伐加快了些。他的意識一半破碎一半清醒，此刻頭顱像是要裂開那樣疼痛，正因如此，在他自己看不見的情況下，眼睛的紅色也變得越來越深，那濃烈的紅聚集在一起，仿佛深深的墨色一般。

“哥哥，其實在你沒出現的時候，我就經常夢見你，所以我一直在等夢裏的那個人，希望他有一天能出現在我面前。”顧念說，“但是你真的來了之後，我又有些害怕了。”

“這……為什麽？”

“我怕我會傷害你。”顧念說，他們已經抵達了食沙部落的駐紮處的一塊，顧情被他放下，兩人並肩而立。

橙白色的集合處後，是一片與沙土幾乎同色的食沙蟲族巢穴。

“有人刻意洩露了我的位置，引來異獸部落的襲擊，”顧念看著那片巢穴道，“如果我沒猜錯，它們一定還有襲擊蟲母的計劃，而且，必須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偷襲蟲母，部落內的戰士就會因為廣域精神鏈接中斷而發狂，又因為無法接受精神安撫，很快就會自殘死去。好一手調虎離山之計。”

“你有應對的辦法嗎？”

顧念的神情似乎有一瞬恍惚，隨後恢覆清明，他道：“因為這個猜想，所以我已經命士兵提早轉移了蟲母，異獸的襲擊只會落空。目前部落正在由代王管理，新的蟲母正在成長，暫時還不用擔心。”

說到這裏，他輕而又輕地嘆了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塊橙色的晶石令牌，放在顧情手中。

“哥哥，我想讓你拿著這塊令牌，回到食沙部落，在那裏，你是絕對安全的。”

“那你自己呢？”

血紅的眼瞳中，銀色的流光一閃而沒，年輕的王垂眸道：“我沒有力氣了，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他的聲音有些滯澀，“顧情，我的發情期到了，渡過發情期，就將迎來最終序列的進化，但我的精神力已處在崩潰的邊緣，所以，我想讓你走，你明白麽？”

“否則，一旦失控……”他冰冷的手輕輕撫上顧情的臉頰，兩根手指，摁在脖頸一側的跳動的血管處，眼中的血色已經融成詭譎不詳的濃墨，再也不覆以往純凈的銀白。

殺戮、暴虐、憤怒和湧動的情、欲交織，顧念低聲道：“……我怕我會殺了你。”

“回去吧，顧情。五分鐘，足夠你離開這裏。”他松開手，對面前的愛人說。

即使他知道，這一去，或將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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