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溫泉會館是X市近年的大工程，因為有著天然溫泉這個優渥的地理資源條件，加之政府與承辦商的宣傳力度得當，是以許多甚至不是X市人都曾慕名前來。姜學健早就訂了一個豪華包間，他們的車子一到門口，立馬就有侍應生前來給她們領路。

芷安故意落後一步，看著前面三人理所應當的享受著別人近乎謙卑的指引，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這並不是自卑，而是覺得她今天不配與他們任何一個人走在一起，姜學健是心思過於縝密，她自愧不如。不過是一件小事，他都可以穿針引線達到自己的目的；而章淩盛……他對自己的心意，實在是讓她慚愧，現在的芷安已經對他說不出任何一句拒絕的話了，因為她每說一個不字，就會讓她自己覺得惡心自己。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叫囂：謝芷安，他竟然可以為你那樣，你還在奢求什麽？

章淩盛早已發現芷安的異樣，似乎從上車開始，或許更早她就渾身的不自在。他故意放慢了腳步，輕輕地走到她身邊，見她眉峰微蹙，就連嘴唇都是微微抿著的，顯示著她此刻的憂心。只是這麽看著，章淩盛不禁走神，想起了那個早晨，她的唇的美好，便有些口幹舌燥起來。他微微晃了晃頭，暗罵自己一句，便收斂了心神。

正在前面走著的姜學健和華貝妮對他們的異樣，自然是有所發現。他們對視一眼，兩人雖然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不過既然能沖破時間與家庭的距離，他們還是有一定的相似度的。華貝妮只消一眼就讀懂了姜學健眼神中的含義，略一點頭。和那帶路的侍應生交代了一句，便拉著他快步往前走。

走到拐角處，華貝妮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後看了一眼。便看見她從十三歲便暗暗心儀如天神般存在的男孩，此刻竟然靜靜地走在另一個女孩身邊，小心翼翼地只為不打擾她。僅此而已……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她擡起頭看向自己身邊的男子，也許樣貌與家世都不如他，但是他勝在他愛她，這就足夠了。看來自己是真的放下了，華貝妮想。

“他們人呢？”芷安回過神來，便發現前面哪裏還有華貝妮他們的身影，而原本一直走在自己前面的章淩盛則靜靜地走在自己旁邊。

章淩盛輕嘆了一聲。有些時候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她才好。這神走地也太專註了些吧！想著他微微地搖搖頭，“他們受不了你的走神，所以就先過去了！”只是連他自己都沒發覺，此刻他嘴角的寵溺的微笑是多麽的溫暖。

芷安卻微微一楞神，良久才說了句，“是嗎？”覆又不自然地看向別處，她還真是不習慣和章淩盛之間的開玩笑。

章淩盛見狀，心知她是還不習慣，雖然心裏失落是有，但是他有的是時間讓她來習慣自己。不是嗎？想著，他的心情又好了許多。

“那我們也快些走吧！”

溫泉會館的包間一般都在會館的裏面一些，外面都是大堂，是以芷安他們要走的路程會長一些。好在最後芷安加快了腳程。不一會兒也來到了姜學健訂下的包間裏。

“怎麽散步完了？”剛一進包間，華貝妮便調侃道。

但顯然芷安沒有心情去回敬她，便微微一笑而過。既然真的沒心情，又不想失禮於人前，那麽微笑便是最好的表達方式。芷安真是慶幸現在自己還能笑得出來。

華貝妮也不介意，仍是笑嘻嘻地拉過她說：“我們先吃飯，都快餓死了！”

姜學健一見這樣的華貝妮，便一副受不了她的模樣，說：“難道是我餓著你了！”說著便示意一直跟過來的侍應生可以上菜了。

畢竟吃飯不是重點，來溫泉會館，當然是要泡溫泉的。芷安雖然對這個提不起興趣，但是挨不住華貝妮今天刻意的熱情，所以也只能跟著她一起過去。兩人泡了大概有將近兩個小時，直到後來皮膚都快起褶子的時候，才從裏頭依依不舍地出來。

一出來，華貝妮便建議：“芷安，不如我們去喝杯咖啡吧，我知道會館裏有一家咖啡是現磨的，味道很醇正！回頭正好給那兩個人也帶兩杯！”對於此，芷安當然只有說好的份。她不知道姜學健和章淩盛在那邊談得怎麽樣了，當然她也不想知道。剛剛華貝妮吃完飯沒多久，就這麽興致勃勃地拉自己出來，她便猜到姜學健是想談事情了。只是她比較好奇的是，章淩盛的家庭固然勢力龐大，但是他自己本身畢竟只是一個還未出校門的學生，即使大老板再怎麽寵愛這個兒子，也不可能拿公司的利益來開玩笑，那和他能談什麽呢？

芷安猜得其實不錯，這邊姜學健也不過是和章淩盛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當然這所謂的無關緊要，是指與工作無關，姜學健是個聰明人，知道章淩盛承了自己的情，便必會幫他，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與淩美惠見面的機會。現在業內人士都在準備看他的笑話，對於他上門詳談融資一事都不是閉門謝客，就是見了面也顧左右而言其他。原因無他，誰也不想得罪聶氏，而且這個項目是姜氏的一次新開發，簡而言之便是並不怎麽被看好的新項目，當初它之所以能夠通過董事局，也是因為姜家人的全力支持，可是現在如果因為這件事連姜家人都不支持了，那他姜學健還有什麽可以在姜氏立足的！

淩美惠並不是想看他的笑話，也不是懼怕聶信華，只是不想沾惹不必要的麻煩。是以姜學健屢次上門求見，也不過是見過一次，而且那一次的談話，也不過只持續了五分鐘，時間短的根本不夠他解釋自己的計劃。姜學健這個人因為天生條件的優渥，是以為人有些自信，甚至是自負，他堅信如果給他充足的時間來向淩美惠解釋，那麽他一定會得到她的認可，畢竟當初在董事局他第一次提出這個開發案，不也是質疑聲一片？所以他才會不惜代價，只為有足夠的時間見淩美惠。

……

“謝芷安今天不過是皆大歡喜的場面，你又何必如此的放不開！”兩人一起來到溫泉會館內的咖啡廳，芷安照例點了一杯拿鐵，剛坐下，就聽到華貝妮坐在對面輕輕地說。

芷安聽著，手不由得一頓。

放不開？想著她輕輕地扯了扯臉皮，這才發現自己的臉都笑得有些僵硬了，只是這樣叫她如何放得開。她本來就是不高興，如果不是因為她確實是受益者，那麽她很有可能會擡腳就走，又豈會一直堅持到現在？

華貝妮見她突然垮下來的笑臉，心裏過意不去是有的，畢竟怎麽說都是學健和自己算計了她，可是不算計她，自己該怎麽辦？真的放棄？笑話，她已經付出了這麽多，怎麽還能夠放棄！想了想，她又說道：“芷安，這件事本來就是互惠互利的，學健幫了你小姑得到生意，你幫學健可以見到章淩盛，而章淩盛也因此可以見到你，這是皆大歡喜的場面，你不需要自責或者是感覺自己受了什麽傷害！”

芷安聽著，心知華貝妮說得也是在理，只是終究是過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關。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自己還在實習發生的一件事。那時候她在X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輪科到小兒科，她的帶教老師是個很有資歷的主管護師，她是真的鐘愛這份工作，每天都是面帶笑容來上班，同樣面帶笑容下班。是以不管在同行還是病人心裏的口碑，都是很不錯的。只是後來就這樣的一個優秀的護士，最後決定毅然地放棄她所鐘愛的護理事業。原因是在一次夜班中，有個五歲有心衰史的患兒死於心跳驟停。雖然那時候她已經及時發現，及時通知醫生並做有效處理，卻還是無力回天。後來醫院給她批了一個大假，可是最後那老師還是不顧大家的挽留辭職了。芷安因為實習期間曾經受到她頗多照顧，是以後來兩人也有接觸，她記得老師說，她不過是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而已，即使家長和醫院沒有人曾經責怪過她。

一如芷安現在的心情，即使華貝妮說得很對，今天的碰面是皆大歡喜的，可是她就是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一關。有些事即使客觀事實告訴你，你這麽做是沒什麽錯的，可是你的主觀心理就是不能原諒自己。想起剛剛章淩盛滿是關懷的眼神，芷安就更加的受不了了。其實她明知道他肯定不會不來的，即使是為自己。但是她中午中午還是要與他說的那些你不去是道理，去便是人情的廢話。說到底，她今天還是利用了章淩盛對自己的心意，卻還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來為自己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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