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們很早就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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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之後，陸凜帶著林俞初到山上走走。
大家一群人聚在這裏本來就不是很熟，加上現在文一添這個缺心眼的帶了幾個來路不明的，陸凜不想和他們接觸，幹脆就自己把林俞初帶出去了。
林俞初對什麽都好奇，看到形狀奇怪的樹葉要摸一摸，看到開在雜草堆裏的花也要碰一碰。
他本來蹲在地上，一轉頭看到不遠處一只兔子蹲在那裏看著他。
一人一兔都被對方嚇了一跳，但是兩方大眼瞪小眼的，楞是誰都沒動。
直到陸凜走上來，那只黑白相間的小兔子才像被嚇到似的，一蹦一跳地跑了。
林俞初回過頭微微抱怨他：“它都被你嚇跑了。”
陸凜反問他：“那他看見你怎麽不跑呢？”
林俞初不知道。
陸凜直接說：“可能是因為看到同類了吧。”
omega惱怒地推了alpha一下，alpha牽過他的手。
“我以前也見過一只不怕人的兔子。”
林俞初突然說。
“嗯？”陸凜好奇，“什麽時候？”
“好早的時候了，我剛剛上小學的時候，那天外公突然要帶我出去。”
林俞初回憶說：“我們坐車到了一個很大的房子，外公和一個老先生說話，讓我去後面找別的小孩子玩。”
“我過去了，看到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只有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哥哥坐在樹底下。”
陸凜一聽“小哥哥”就瞇起了眼，他玩味似的把這幾個字在嘴巴裏嚼了嚼又吐出來：“小哥哥？”
林俞初輕輕拍了他一下：“我那時候還很小好不好！而且我們就見過一次。”
占有欲強烈的alpha勉強點了點頭：“嗯，只是巧合。”
“我不認識他們，就自己找了個地方待著，然後我看到了一只兔子，很小的一只，我轉身的時候他就趴在我的手邊，毛很軟，摸上去癢癢的。”
陸凜幾乎可以想到小小的俞初坐在地上，一轉身看到一只和他一樣可愛的兔子，一人一兔呆楞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樣子。
他很少聽林俞初和他講過去的事，饒有興趣地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沒敢動，怕把它嚇跑了。”
頓了頓，林俞初說：“其實是有然後的。”
陸凜挑了挑眉，了然道：“和那個‘小哥哥’有關？”
林俞初點頭。
陸凜拼命告訴自己沒事的，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俞初肯定連他的臉都忘記了。
alpha假裝平靜地說：“沒事，你說吧，我想聽。”
雖然他真的很嫉妒以前在他生命中出現過的同齡人，但是更想了解他的小山茶的往事。
“哦，”林俞初點了點頭，繼續說，“之後我看到一群小孩在池塘邊玩，那個小哥哥過去和他們說，池塘邊危險不能靠近。”
陸凜微楞。
林俞初還在繼續回憶：“但是他們好像很討厭他，我有點不明白，他長得很好看，小孩子不都是喜歡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嗎？”
他看了眼陸凜，見他表情無異，便繼續說：“他們說他是‘怪物’，他一來他們就跑開，罵他‘短命鬼’。”
陸凜握著林俞初的手緊了緊，他艱澀地說：“你去的那裏，池塘裏是不是種著水仙，那時候是不是八月初？”
“啊，池塘裏是種著水仙，但是我只記得是夏天了……”說完之後林俞初楞了楞，“不會吧……”
陸凜低低笑了：“寶貝，你說的‘小哥哥’現在是你男朋友了。”
林俞初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我當時看他，啊，不是看你好像很難過，我就抱了那只小兔子過去。”
alpha滿眼溫柔：“我還記得你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想要摸一下這只兔子嗎？”
七歲的陸凜回到樹蔭底下之後又拿起那本書看。
但是即使天資過人，他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受到排擠還是會難過，精裝的外文書拿在手裏，他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這個時候，突然一個軟軟的聲音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他轉身看去，問他“還好嗎”的小孩他沒有見過，他又扭過頭去。
這種人他見多了，一開始會好心地來關心他，但是在被那些小孩子攛掇著說了很多他的壞話——比如“很可怕”“是個怪物”“長大了會死”。
小孩子沒有什麽信息素等級或是分化的概念，只知道陸家的小兒子和別人不同，生下來就註定活不長。
他手上一年四季戴著一個黑色的手環，也被他們視為是“惡魔”、“詭異”的象征。
所以他沒有理他，反正都是要和那些人一夥的，何必呢？
林俞初沒有得到回應，以為自己打擾到他了，失落地想要走開。
突然，一個人竄到他面前拉著他的手說：“你理他遠一點！他很可怕的！”
小小的林俞初被嚇了一跳，匆忙捂住自己手裏的小兔子的耳朵，生怕它被嚇走了。
林俞初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這麽討厭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
在他看來，陸凜和“可怕”“怪物”根本沾不上邊。
“為什麽啊？”
小男孩可能第一次遇到一個反問自己為什麽的人，一下楞住了。
他只是顛來倒去地重覆那幾句話：“他很可怕！長大而來就會死！是個怪物！”
那時候的林俞初理解不了面前的人想法，他擰著小眉頭說：“死不可怕啊，我媽媽就死了，她就躺在床上，睡過去了沒有再醒過來。”
小孩子還想再說服他說他被騙了。
林俞初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陸凜，突然問面前的小孩子說：“你看得懂法語嗎？”
“啊？”小男孩沒想到林俞初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楞住了。
林俞初指著陸凜手上的書說：“那是本法文書，你看得懂嗎？”
小小的林俞初邏輯很奇怪，觀點卻很堅定。
因為在他家裏，外婆是學法語的，所以外公看得懂法文，所以他先入為主地把陸凜歸為“好人”。
在這個年紀的孩子，連“中國”和“外國”都還沒有搞清楚，更不知道陸凜手上的東西是什麽。
未知的東西只會讓他們覺得陸凜更加怪異和可怕，像是童話故事裏拿著古老的魔咒的黑巫師。
最後小男孩在林俞初的強盜邏輯裏敗下陣來，連自己都差點被林俞初繞了進去。
林俞初走到陸凜旁邊。
坐在樹下拿著書聽完了剛剛兩個人的對話的陸凜冷不丁開口：“你不怕我？”
林俞初手上托著一只小兔子，湊到陸凜面前。
他看著陸凜的臉，楞了一下，小小的林俞初當時在想，天哪，這個小哥哥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這樣的人死了，好可惜啊。
他心裏是這樣想的，也就這麽說出來了。
陸凜覺得面前這個小孩子笨笨的，但是並不討人厭。
他繃著臉，卻不知道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他受過很多誇讚，都比面前這個小孩子說出來的高明得多。
但是這樣一句算不上誇讚的誇讚，卻讓他的心情突然好起來了。
陸凜兇巴巴地說：“你過來幹嘛？”
小小的林俞初手上托著一只小兔子，笑著和陸凜說：“你看，我不怕你，它也不怕你。”
陸凜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楞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外面的大人因為他家裏的勢力討好他，小孩因為他的特別害怕排擠他。
但是在他七歲的生日上，他剛剛被別人罵了“怪物”和“短命鬼”，卻有一個笨笨的小孩子抱著一只兔子和他說，我不怕你，小兔子也不怕你。
林俞初眼睛亮晶晶地說：“你要不要摸一下它。”
陸凜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用。”
萬一他把兔子嚇跑了，這個笨笨的人可能也要討厭自己了。
“沒關系的，”小孩子使勁把小兔子往他眼前湊，“你看它在看你呢，它不怕你。”
陸凜最終還是拗不過面前的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伸手碰了一下兔子軟軟的毛。
小兔子抖了抖耳朵，依舊乖乖地待在林俞初手上。
陸凜當時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在那一刻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們待了一下午，陸凜發現笨笨的小孩也沒有那麽笨，他說自己的外公是大學老師，偶爾會教他一點東西。
陸凜想說，我今天生日，晚上吃飯你坐我旁邊好不好？
可惜這時候傭人來叫走了他。
臨走前那個小孩子還和他說：“兔子先放在你這裏，我待會回來拿。”
可是直到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給他慶祝生日，陸凜還是沒有等到那個小孩子。
於歌和陸文知道了，在賓客名單裏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符合陸凜描述的人。
林教授那天只是來找陸老爺子商量一點事情，沒有在賓客名單上，於是陰差陽錯的，他們就錯過了那麽久。
第二年、第三年的生日，陸凜都會坐在樹下，拿著一本法文書，等著會不會有人跑過來和他說“我來拿我的兔子啦，你把它照顧得怎麽樣？”。
可是他一直沒有等到。
奇跡的是，在七歲的生日過後，他的心理狀況在慢慢好轉。
他在他年紀尚小的時候出現了一下，之後的時間裏，他的人生都在潤物細無聲地被他影響。
時間久了，他都會懷疑，七歲那年的那個小孩子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個夢？
但是看著趴在籠子裏一嚼一嚼地吃胡蘿蔔的小兔子，他又覺得不是。
等到長大了，他知道和有些人的緣分可能就只有短短的一面，就不再強求，那只兔子也在上了初中之後交給了陸老爺子養。
可能命運就是這麽神奇，高二那年，那只兔子老死了，他把它埋在了他七歲那年見到那個小孩子的樹下。
然後，他就遇見了他的小山茶。
陸凜捏了捏林俞初的鼻尖，說：“小騙子，說要回來拿兔子的，結果讓我等了這麽久。”
林俞初小聲說：“我沒想到外公直接就把我帶走了嘛，我讓帶我出去的姐姐給你傳話，她好像忘記了。”
alpha眼神一動：“你要和我說什麽？”
當初小小的林俞初的話順著山間的風，飄飄蕩蕩地被吹到了十一年後。
“我要先回去啦，你能不能先幫我照顧一下它，可以的話，幫它找一下媽媽吧，它好像走丟了。”
陸凜心裏一酸，俯身抱住了第一次見面就說自己的媽媽“睡著了”，卻還掛念著一只走丟的小兔子的林俞初。
“我把它養到了我小學畢業，之後送給爺爺養了，”陸凜說，“高二那年它太老了，爺爺一早上起來的時候，它已經睡過去了。”
陸凜在林俞初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我就遇見你了。”
兩個人回去的路上，陸凜和林俞初講那只兔子的故事。
“我剛養它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兔子有多能生，”陸凜揉了揉眉心，“那之後不久，它偶爾會往後山上跑，但是天黑之前都會自己跑回來。”
“之後半年裏，它一連生了兩胎，我養不了這麽多兔子，又舍不得放生，就送給了爺爺養。”
林俞初看著陸凜後怕的表情，好奇地問：“然後呢？”
“然後，”陸凜說，“有一天早上我在上課，爺爺很生氣地給我的班主任打電話，指名道姓要我接。”
“我看班主任很著急，還以為我家裏出事了，結果爺爺在電話裏和我說，我的兔子不光把他種的菜給糟蹋了，後院的草皮都被啃禿了。”
“哈哈哈哈哈，”林俞初被陸老爺子上課給上小學的孫子打電話告狀逗笑了，“你說什麽？”
陸凜微微扯起一個笑容：“我說，我上次就和他說後院的圍欄要加高了，兔子長大了自然就會跳出來的。”
“然後我就把電話掛了，回去上課了。”
林俞初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他問陸凜：“你們班主任什麽表情？”
陸凜想了想說：“沒看，但是我當時打電話開的是免提，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聽到了。”
林俞初幾乎可以想象到整個辦公室老師驚奇又僵硬的表情。
他笑得扒著陸凜的手臂直不起腰來。
陸凜等他笑完，揉了揉他的頭發。
“俞初。”
“嗯？”林俞初擡頭看他，眼睛裏還有淚花，水潤潤的。
陸凜在他嘴角輕輕啄了一下：“我爸媽後來都說，我七歲那年的生日一定是神明顯靈了，那後我的心理狀況慢慢好轉，和家人的交流多了，身邊也開始有朋友了。”
林俞初揪著他的袖口小聲說：“哪有什麽神明啊？”
alpha眉眼溫柔地看著他的omega：“我原來也不信，但是你已經救了我兩次了。”
“一次是七歲那年，一次是現在，”陸凜說，“我覺得那群小孩子的話沒有錯，我確實是個‘怪物’，生下來就註定活不久。”
林俞初不讚同地看著陸凜，後者低頭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很多年前那個捧著一只小兔子，用強盜邏輯讓他軟化的小朋友，在很多年之後，又帶著滿滿的喜歡和愛意，一路蹦蹦跳跳地撞開了他的心門。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在冥冥之中暗暗牽引，那他想那個一路撒著小星星撞到他懷裏的小朋友就是。
“俞初，我們哪天回去看看它吧。”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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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蹲在地上，一轉頭看到不遠處一只兔子蹲在那裏看著他。
一人一兔都被對方嚇了一跳，但是兩方大眼瞪小眼的，楞是誰都沒動。
直到陸凜走上來，那只黑白相間的小兔子才像被嚇到似的，一蹦一跳地跑了。
林俞初回過頭微微抱怨他：“它都被你嚇跑了。”
陸凜反問他：“那他看見你怎麽不跑呢？”
林俞初不知道。
陸凜直接說：“可能是因為看到同類了吧。”
omega惱怒地推了alpha一下，alpha牽過他的手。
“我以前也見過一只不怕人的兔子。”
林俞初突然說。
“嗯？”陸凜好奇，“什麽時候？”
“好早的時候了，我剛剛上小學的時候，那天外公突然要帶我出去。”
林俞初回憶說：“我們坐車到了一個很大的房子，外公和一個老先生說話，讓我去後面找別的小孩子玩。”
“我過去了，看到一群小孩子在一起玩，只有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小哥哥坐在樹底下。”
陸凜一聽“小哥哥”就瞇起了眼，他玩味似的把這幾個字在嘴巴裏嚼了嚼又吐出來：“小哥哥？”
林俞初輕輕拍了他一下：“我那時候還很小好不好！而且我們就見過一次。”
占有欲強烈的alpha勉強點了點頭：“嗯，只是巧合。”
“我不認識他們，就自己找了個地方待著，然後我看到了一只兔子，很小的一只，我轉身的時候他就趴在我的手邊，毛很軟，摸上去癢癢的。”
陸凜幾乎可以想到小小的俞初坐在地上，一轉身看到一只和他一樣可愛的兔子，一人一兔呆楞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樣子。
他很少聽林俞初和他講過去的事，饒有興趣地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沒敢動，怕把它嚇跑了。”
頓了頓，林俞初說：“其實是有然後的。”
陸凜挑了挑眉，了然道：“和那個‘小哥哥’有關？”
林俞初點頭。
陸凜拼命告訴自己沒事的，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俞初肯定連他的臉都忘記了。
alpha假裝平靜地說：“沒事，你說吧，我想聽。”
雖然他真的很嫉妒以前在他生命中出現過的同齡人，但是更想了解他的小山茶的往事。
“哦，”林俞初點了點頭，繼續說，“之後我看到一群小孩在池塘邊玩，那個小哥哥過去和他們說，池塘邊危險不能靠近。”
陸凜微楞。
林俞初還在繼續回憶：“但是他們好像很討厭他，我有點不明白，他長得很好看，小孩子不都是喜歡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嗎？”
他看了眼陸凜，見他表情無異，便繼續說：“他們說他是‘怪物’，他一來他們就跑開，罵他‘短命鬼’。”
陸凜握著林俞初的手緊了緊，他艱澀地說：“你去的那裏，池塘裏是不是種著水仙，那時候是不是八月初？”
“啊，池塘裏是種著水仙，但是我只記得是夏天了……”說完之後林俞初楞了楞，“不會吧……”
陸凜低低笑了：“寶貝，你說的‘小哥哥’現在是你男朋友了。”
林俞初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我當時看他，啊，不是看你好像很難過，我就抱了那只小兔子過去。”
alpha滿眼溫柔：“我還記得你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想要摸一下這只兔子嗎？”
七歲的陸凜回到樹蔭底下之後又拿起那本書看。
但是即使天資過人，他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小孩，受到排擠還是會難過，精裝的外文書拿在手裏，他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這個時候，突然一個軟軟的聲音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他轉身看去，問他“還好嗎”的小孩他沒有見過，他又扭過頭去。
這種人他見多了，一開始會好心地來關心他，但是在被那些小孩子攛掇著說了很多他的壞話——比如“很可怕”“是個怪物”“長大了會死”。
小孩子沒有什麽信息素等級或是分化的概念，只知道陸家的小兒子和別人不同，生下來就註定活不長。
他手上一年四季戴著一個黑色的手環，也被他們視為是“惡魔”、“詭異”的象征。
所以他沒有理他，反正都是要和那些人一夥的，何必呢？
林俞初沒有得到回應，以為自己打擾到他了，失落地想要走開。
突然，一個人竄到他面前拉著他的手說：“你理他遠一點！他很可怕的！”
小小的林俞初被嚇了一跳，匆忙捂住自己手裏的小兔子的耳朵，生怕它被嚇走了。
林俞初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這麽討厭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
在他看來，陸凜和“可怕”“怪物”根本沾不上邊。
“為什麽啊？”
小男孩可能第一次遇到一個反問自己為什麽的人，一下楞住了。
他只是顛來倒去地重覆那幾句話：“他很可怕！長大而來就會死！是個怪物！”
那時候的林俞初理解不了面前的人想法，他擰著小眉頭說：“死不可怕啊，我媽媽就死了，她就躺在床上，睡過去了沒有再醒過來。”
小孩子還想再說服他說他被騙了。
林俞初看了看一動不動的陸凜，突然問面前的小孩子說：“你看得懂法語嗎？”
“啊？”小男孩沒想到林俞初會問這樣一個問題，楞住了。
林俞初指著陸凜手上的書說：“那是本法文書，你看得懂嗎？”
小小的林俞初邏輯很奇怪，觀點卻很堅定。
因為在他家裏，外婆是學法語的，所以外公看得懂法文，所以他先入為主地把陸凜歸為“好人”。
在這個年紀的孩子，連“中國”和“外國”都還沒有搞清楚，更不知道陸凜手上的東西是什麽。
未知的東西只會讓他們覺得陸凜更加怪異和可怕，像是童話故事裏拿著古老的魔咒的黑巫師。
最後小男孩在林俞初的強盜邏輯裏敗下陣來，連自己都差點被林俞初繞了進去。
林俞初走到陸凜旁邊。
坐在樹下拿著書聽完了剛剛兩個人的對話的陸凜冷不丁開口：“你不怕我？”
林俞初手上托著一只小兔子，湊到陸凜面前。
他看著陸凜的臉，楞了一下，小小的林俞初當時在想，天哪，這個小哥哥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了，這樣的人死了，好可惜啊。
他心裏是這樣想的，也就這麽說出來了。
陸凜覺得面前這個小孩子笨笨的，但是並不討人厭。
他繃著臉，卻不知道嘴角已經翹起來了，他受過很多誇讚，都比面前這個小孩子說出來的高明得多。
但是這樣一句算不上誇讚的誇讚，卻讓他的心情突然好起來了。
陸凜兇巴巴地說：“你過來幹嘛？”
小小的林俞初手上托著一只小兔子，笑著和陸凜說：“你看，我不怕你，它也不怕你。”
陸凜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楞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外面的大人因為他家裏的勢力討好他，小孩因為他的特別害怕排擠他。
但是在他七歲的生日上，他剛剛被別人罵了“怪物”和“短命鬼”，卻有一個笨笨的小孩子抱著一只兔子和他說，我不怕你，小兔子也不怕你。
林俞初眼睛亮晶晶地說：“你要不要摸一下它。”
陸凜放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但他還是搖了搖頭：“不用。”
萬一他把兔子嚇跑了，這個笨笨的人可能也要討厭自己了。
“沒關系的，”小孩子使勁把小兔子往他眼前湊，“你看它在看你呢，它不怕你。”
陸凜最終還是拗不過面前的小孩亮晶晶的眼睛，伸手碰了一下兔子軟軟的毛。
小兔子抖了抖耳朵，依舊乖乖地待在林俞初手上。
陸凜當時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在那一刻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們待了一下午，陸凜發現笨笨的小孩也沒有那麽笨，他說自己的外公是大學老師，偶爾會教他一點東西。
陸凜想說，我今天生日，晚上吃飯你坐我旁邊好不好？
可惜這時候傭人來叫走了他。
臨走前那個小孩子還和他說：“兔子先放在你這裏，我待會回來拿。”
可是直到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給他慶祝生日，陸凜還是沒有等到那個小孩子。
於歌和陸文知道了，在賓客名單裏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符合陸凜描述的人。
林教授那天只是來找陸老爺子商量一點事情，沒有在賓客名單上，於是陰差陽錯的，他們就錯過了那麽久。
第二年、第三年的生日，陸凜都會坐在樹下，拿著一本法文書，等著會不會有人跑過來和他說“我來拿我的兔子啦，你把它照顧得怎麽樣？”。
可是他一直沒有等到。
奇跡的是，在七歲的生日過後，他的心理狀況在慢慢好轉。
他在他年紀尚小的時候出現了一下，之後的時間裏，他的人生都在潤物細無聲地被他影響。
時間久了，他都會懷疑，七歲那年的那個小孩子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個夢？
但是看著趴在籠子裏一嚼一嚼地吃胡蘿蔔的小兔子，他又覺得不是。
等到長大了，他知道和有些人的緣分可能就只有短短的一面，就不再強求，那只兔子也在上了初中之後交給了陸老爺子養。
可能命運就是這麽神奇，高二那年，那只兔子老死了，他把它埋在了他七歲那年見到那個小孩子的樹下。
然後，他就遇見了他的小山茶。
陸凜捏了捏林俞初的鼻尖，說：“小騙子，說要回來拿兔子的，結果讓我等了這麽久。”
林俞初小聲說：“我沒想到外公直接就把我帶走了嘛，我讓帶我出去的姐姐給你傳話，她好像忘記了。”
alpha眼神一動：“你要和我說什麽？”
當初小小的林俞初的話順著山間的風，飄飄蕩蕩地被吹到了十一年後。
“我要先回去啦，你能不能先幫我照顧一下它，可以的話，幫它找一下媽媽吧，它好像走丟了。”
陸凜心裏一酸，俯身抱住了第一次見面就說自己的媽媽“睡著了”，卻還掛念著一只走丟的小兔子的林俞初。
“我把它養到了我小學畢業，之後送給爺爺養了，”陸凜說，“高二那年它太老了，爺爺一早上起來的時候，它已經睡過去了。”
陸凜在林俞初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我就遇見你了。”
兩個人回去的路上，陸凜和林俞初講那只兔子的故事。
“我剛養它的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兔子有多能生，”陸凜揉了揉眉心，“那之後不久，它偶爾會往後山上跑，但是天黑之前都會自己跑回來。”
“之後半年裏，它一連生了兩胎，我養不了這麽多兔子，又舍不得放生，就送給了爺爺養。”
林俞初看著陸凜後怕的表情，好奇地問：“然後呢？”
“然後，”陸凜說，“有一天早上我在上課，爺爺很生氣地給我的班主任打電話，指名道姓要我接。”
“我看班主任很著急，還以為我家裏出事了，結果爺爺在電話裏和我說，我的兔子不光把他種的菜給糟蹋了，後院的草皮都被啃禿了。”
“哈哈哈哈哈，”林俞初被陸老爺子上課給上小學的孫子打電話告狀逗笑了，“你說什麽？”
陸凜微微扯起一個笑容：“我說，我上次就和他說後院的圍欄要加高了，兔子長大了自然就會跳出來的。”
“然後我就把電話掛了，回去上課了。”
林俞初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他問陸凜：“你們班主任什麽表情？”
陸凜想了想說：“沒看，但是我當時打電話開的是免提，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聽到了。”
林俞初幾乎可以想象到整個辦公室老師驚奇又僵硬的表情。
他笑得扒著陸凜的手臂直不起腰來。
陸凜等他笑完，揉了揉他的頭發。
“俞初。”
“嗯？”林俞初擡頭看他，眼睛裏還有淚花，水潤潤的。
陸凜在他嘴角輕輕啄了一下：“我爸媽後來都說，我七歲那年的生日一定是神明顯靈了，那後我的心理狀況慢慢好轉，和家人的交流多了，身邊也開始有朋友了。”
林俞初揪著他的袖口小聲說：“哪有什麽神明啊？”
alpha眉眼溫柔地看著他的omega：“我原來也不信，但是你已經救了我兩次了。”
“一次是七歲那年，一次是現在，”陸凜說，“我覺得那群小孩子的話沒有錯，我確實是個‘怪物’，生下來就註定活不久。”
林俞初不讚同地看著陸凜，後者低頭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很多年前那個捧著一只小兔子，用強盜邏輯讓他軟化的小朋友，在很多年之後，又帶著滿滿的喜歡和愛意，一路蹦蹦跳跳地撞開了他的心門。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在冥冥之中暗暗牽引，那他想那個一路撒著小星星撞到他懷裏的小朋友就是。
“俞初，我們哪天回去看看它吧。”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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