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周青也開始關註他了。

她每一次躲在門後看他，李尋都知道。

但周青從不會靠近他，只是偷偷地把打包好的米粉放下，然後過一陣再跑出來，躲在門後看著他吃。

還以為自己很隱蔽。

如果不是那次另外兩個訴訟方的合夥人知道他在華江市，打不贏官司打算采取極端手段對付他，把他捅傷了，他覺得周青能藏在門後面看他吃一輩子米粉。

所以當她從門後出來找他的時候，李尋想都沒想一把拉住了她。

就像一件擺在櫥窗裏被他覬覦已久的昂貴禮物，現在突然掉落在他面前，沒有人能抵抗得住將它撿起來占為己有的欲望。

不知從哪一刻開始，李尋真的非常非常想擁有她。

擁有這個高中時代讓他覺得耀眼無比的女孩，這個曾經讓他覺得觸碰不到的人。

偏偏周青還很傻，不僅對他這個陌生男人毫無防備，甚至把他背起來藏進了儲藏室裏。

一點也不怕他是個什麽窮兇極惡之徒。

之後這個女人就開始對他進行了一系列腦補：“你欠別人錢嗎？你是不是被高利貸追債啊？他們要把你抓回去抵債嗎？”

“……”

李尋沒承認也不反駁，任由她腦補。

周青就默認他是個被高利貸追債的可憐人了。

一開始她還挺矜持，一口一個老阿姨自稱，似乎不想對他表現出任何非分之想。

後來心思就慢慢歪了。

暗搓搓問他缺不缺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包養他。

憨批一個。

“雖然本阿姨可能年紀大了點，但是我有一點點錢，你不吃虧的。”她說。

李尋覺得好笑：“你今年幾歲？”

周青：“25歲啊，馬上就滿25歲了。”

李尋又問：“幾幾年幾月？”

“90年8月……17。”周青一邊說一邊吹了下滾燙的米粉。

李尋更覺好笑，淡淡挑了下眉：“這麽小？”

周青懵逼了：“你比我大多少？”

看她那表情，如果他太老了她還不想要似的。

李尋收斂了笑容，如實告訴她：“差不多一歲。”

“一歲嘛，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周青把碗放下來，好像更有信心了，“這樣你就更不吃虧了，反正你都這麽大年紀了，不如趁早便宜我。”

“……”

這女人不知道說的些什麽話，李尋沒搭理她。

包養這事兒就沒談成。

但周青還是覺得自己把他包養了，每次吃飽了飯就心心念念拉著他說：“你跟我在一起吧，我可以養你，一直養到我死的那天，我把我的遺產都給你。”

或者是趁喝醉的時候跟他耍酒瘋，逼著他答應包養的事情：“嗚嗚嗚你就答應我嘛，你不答應我……我死了算了。”

為了不讓她耍酒瘋，李尋偶爾也會敷衍地答應一兩句“嗯”，“行”之類的。

周青聽到他答應了，雖然會高興地抱著他轉圈圈，但是又立馬冷靜下來，像沒喝醉似的對他說：“我可以包養你，但是你不能喜歡我哦……我們只能是包養的關系。”

李尋問她為什麽。

她就抱著啤酒罐吧嗒吧嗒地掉眼淚：“因為我會死的，所以你不能喜歡我……如果你喜歡我，我突然死掉了，你會很不劃算。”

……

真的是傻得無可救藥。

……

但李尋騙著騙著，竟然覺得跟這個小傻子在一起也挺不錯。

他當時甚至有個可怕的想法，假如有個可以騙她一輩子的辦法，他很想試一試。

可是周青的病情還是越來越嚴重了。

李尋才發現問題不在於他騙不騙她了，而是讓她怎麽活下去。

他開始嚴格控制她的飲食，不讓她吃任何加重病情的食物，辣的不讓吃了，冷的不讓喝了，米粉沒收了，冰淇淋也不給她買了。

沒了這些周青很沮喪，每天都要揪著他的衣領說一次：“我跟你在一起一點都不快樂了，我還是死了算了。”

這話聽著格外糟心。

李尋沒辦法，只能偶爾下去給她買冰淇淋。

結果有一次她吃完之後突發高熱，怎麽退也退不了，差點死在病床上。

護士知道後怒罵了他一頓，把周青推進了急救室。

那是李尋第一次嘗到將要失去一個人的滋味，他呆呆地站在急診室外，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逐漸地，一點一滴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也不是想來騙她吧。

他好像是喜歡她，但又不知道以什麽樣的理由，才用這個借口來接近她的。

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所以也不知道怎麽去喜歡一個人。

李尋在那一刻明白了，他喜歡周青，是真的喜歡。

當周青醒過來之後，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他又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了，他又活了過來。

但他的傻女孩一點也不明白他的心，還是肆無忌憚地想吃這個想吃那個，不忌口。

李尋制止得狠了，她就會悶悶地說：“反正我也會死的，早點死和晚點死有什麽區別。”

這種話無疑是往他心上戳刀子。

他多麽希望她為了他活著。

李尋不想兇她，所以只能不說話，她鬧一陣也就不鬧了。

但更多時候是因為她鬧不動了。

她很疼，不僅是因為做化療做透析疼，她渾身都疼，骨關節疼到動不了，四肢疼到抽搐，甚至會疼到失明。

李尋不知道得這種病有多疼，但每次看到她疼得咬牙直哭，到最後哭都哭不出來，他也會難過得發抖。

怎麽會這麽疼呢。到底有多疼啊。

他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幫不了。

李尋一度感到絕望。

人類在死亡面前渺小如螻蟻，被踐踏，被折磨。

而你只能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被踐踏，被折磨，最後變成一具奄奄一息的白骨。

這種慘烈和下地獄沒有區別。

後來她實在太疼，疼得受不了了，李尋開始給她大劑量地買止疼藥。

醫院的止疼藥有上限，不給開，他只能去外面買。

周青吃多少不覺得疼了，他就給她買多少。

李尋知道這樣做有什麽後果，但他還是買了，他不想看到周青疼得整夜整夜撕咬被子，那讓他感到心如刀割。

但有一次去買止疼藥的路上出現了意外。

他被大學時一個叫徐子明的死對頭圍住，差點喪了命。

李尋大概知道徐子明是怎麽找到他的，因為他揍了周青一個大學同班同學，叫張棟才，暴露了行蹤。

張棟才輾轉得知徐子明跟他有過節，不知道說了什麽，把那傻逼說動了，找人過來圍他。

他當時忙著給周青治病，沒防備，險些被打死。

周青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昏迷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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