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3章 番外(四):你是我最耀眼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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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歲這年,被班主任視為垃圾的李尋考上了Z大中文系,單科語文分數全省第一,總成績好得讓人懷疑有黑幕。

不過去學校那天沒什麽人討論他。

那天全校都在討論一個女生,叫周青。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一班周青同學被Z大醫學專業提前錄取!”

李尋從校門口的橫幅底下走過去,仰起頭,從左到右掃了一遍標語,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步,又看見教學樓前面也掛著兩條,豎的。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一班周青同學被Z大醫學專業提前錄取!”

一左一右,很是對稱。

李尋淡漠略過,拐了個彎,在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又看到了一條。

“……”

他垂下眼,徑直走進教學樓。

結果,教學樓門口平時用來張貼成績的百名榜上也是她。

她一個人的標語就占了整個板塊的二分之一,然後下面才是其他人考上XX大學的祝賀語。

對比之強烈,簡直像全校只有她一個人考上了名校。

他們學校每年考上名校的學生數不勝數,清華北大不稀奇,各種保送更是常有。

只是周青這個醫學院比較稀有罷了。

全校師生包括李尋在內,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青城一中太缺醫學類人才方面的輸送了,他們學校每年保送來保送去,也就那麽幾個文藝專業,時間長了仿佛固定死了一樣,毫無驚喜。

學校也希望在醫學界能出一位知名校友,若幹年後為青城一中提升名氣。

周青就是這個年代這麽多年以來,學校唯一一個被頂尖醫學院提前錄取的學生,所以學校格外驚喜。

弄出這麽大陣仗,也不奇怪。

聽班主任說完畢業感言,李尋被張子茜拉去拍了幾張照片,他們打算再去外面吃個飯。

一路上他都沒什麽話,只是偶爾停下來配合張子茜合影留念,旁邊賀迪和李婉婉吵吵鬧鬧地說著話。

張子茜邊拍照邊說:“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跟你報同一所大學,也不會再和你同桌了,我發誓!”

李尋沒什麽反應,淡淡應了一聲。

看到他的反應,張子茜表情落寞地低下頭。

李尋略一掃過就能發現她的情緒,也知道她為什麽難過。

但他只想裝作不知道。

他不止一次聽賀迪和梁超雄提起,張子茜對他很特別,為了他考試的時候特意空兩道大題,就是為了能降低分數繼續留在七班。

也知道她高一下學期特地剪了一頭長直發,只因為看了梁超雄給的一張照片。

那是他母親年輕時候的一張照片,上面的女人一頭長直發,穿一條及膝的藏藍色背帶裙,是那個年代從日本留學回來最流行的裝束。

梁超雄對張子茜說,李尋很喜歡這張照片,也喜歡照片上這個模樣的女人。

於是張子茜剪了這個頭發,穿著上面類似風格的衣服,整整一個高中都沒換過。

卻始終沒能打動他。

……

現在,她似乎終於要放棄了。

……

李尋無意傷害她。

但他也無法勉強自己喜歡一個人。

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不論人還是物,他總是提不起多少興趣,更無從談喜歡。

他從小什麽都有,多昂貴的東西,多好的人他都見過。

或許是因為這樣,導致他的欲望閾值被無限拉大,上限在哪裏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直到25歲之後遇見周青,李尋才明白自己那點微妙的心境,他的上限好像、大概就是……越是得不到的東西他才越想要。

而在他整個28年的人生裏,他得不到的兩樣東西只有——他的高中時代和周青。

他的高中時代慘淡灰暗,幾乎每每想起就會令他心生落寞。

所以他選擇了逃離。

至於周青,這個被他欺騙了還一無所知,死在28歲的女人,是他永遠也彌補不了的傷痛。

所以她死去之後,他選擇了死亡。

很奇怪,他就是喜歡自己失去了的東西,失去得越慘烈他越愛,就像一場註定成為悲劇的悖論。

和張子茜告別以後,李尋離開了學校,沒有陪他們去吃飯。

他獨自在綠樹成蔭的校園小路上走著,夏日蟬鳴熱烈,陽光耀眼。

和陽光一樣耀眼的還有那條橫在半空裏的橫幅,鮮紅醒目,讓過往的所有人都為她駐足側目。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一班周青同學被Z大醫學專業提前錄取!”

和他充滿指責和落魄的高中時代截然相反。

橫幅上的這個女孩是如此光芒耀眼,她的名字明亮得讓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在離開校門的最後一刻,李尋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橫幅,眼中布滿落寞。

真耀眼啊。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從此,他不堪的高中時代終於落下帷幕。

前往Z大,李尋沒有帶任何東西,孤身一人,只影落拓,仿佛要將從前的一切都棄在身後。

那些從小學開始就壓在他身上的臭名聲,說他是惡霸,是色胚,抽煙喝酒,打架鬥毆無所不為的罵名。

終於能被他拋在腦後了。

所以他填了Z大,離青城市最遠的一所大學。

以一個嶄新的身份去一個嶄新的城市,在這個沒什麽人認識他,也不會有人罵他是垃圾的地方靜一靜。

出發的前一晚李尋不小心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自己高一那年被罰站在走廊上,蟬鳴了一整個下午。

下課的時候很多人從他面前走過去,小聲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好像他是什麽可恥的垃圾。

而後上課鈴聲響,他仍然被罰站在走廊上。

那個被他踢了一腳摔到地上的女孩,她的父母找到學校裏,就在走廊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甩了他幾個耳光。

罵他是垃圾,欺負她們家女兒。

李尋繃直了脊背,頭也沒歪地任憑那個女人打他。

他想起那個被他踹了一腳的女孩,在表白之前還對他撒嬌,撒完嬌發現他無動於衷又上來親吻他,被他惱羞成怒踹開之後,又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是他要強吻她。

荒謬而離譜。

不過整個學校早已沒什麽人相信他了。

他,被當成道德敗壞的垃圾,強吻一個女孩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哪怕後來學校澄清了,那件事不是他的錯,私底下所有人還是在傳:“看吧家裏有錢就是這麽橫,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他們家什麽事兒擺不平啊,別說就欺負一個女生了。”

“……”

李尋從夢中醒來,眉頭依然緊緊皺著。

雖然發現是夢,他依然難受地閉了閉眼,只想盡快從這座城市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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