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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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哪怕是一個已經快要倒閉的廠子，也不是現在的唐新嵐能盤得下來的，打完電話之後,小唐老板就抹了一把臉，再也不提想要買下這個竹制品廠的事情了。
好在鎮上還有另一家竹制品廠，雖然小了點，但因為從老板到工人都是本地的,做的也都是佛系買賣——有單子就開工，沒單子就各回各家那種,就連車間都是民房改造的,基本不需要成本,所以即便受到疫情影響,這幾年訂單少了，這個小廠子也沒倒閉。
不過，唐新嵐他們去的時候,廠裏也只剩下老板一家了。聽說廠裏這兩年訂單不多,為了節省成本，老板就給其他人都放了假，有活兒才來上工,沒訂單就在家務農,也是真慘。
兩邊聊起來才發現，大家居然還是鎮中的同學，不過這個老板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但說起鎮中還是很有感情，聽到“小師妹”說想做一批竹制品家具,詳細詢問了款式和工期之後,想了想,他給報了一個“同學優惠價”——
“你要的那種雙人竹床，要是不帶床頭的話，我這邊給你算四百五十元一張，單人床三百一張，這個沒辦法的，咱們這兒毛竹是便宜，但竹床主要貴的就是那個框架，所以單人床跟雙人床的價格其實差不了多少。”
“竹椅子的話，你要的靠背椅七十元一個，小竹凳二十元一個，飄窗和榻榻米要去量了尺寸再做，我們是按平方算的，一個平方一百二。”
“還有這個竹籬笆隔斷墻，這個其實我建議你可以用邊角料來做，像是我們做家具鋸下來的竹梢頭，還有山裏沒人要的小竹子都可以，就是需要處理一下，不容易黴變腐爛，要是用邊角料的話，造價不高，我算你六十塊錢一個平方好了。”
六十塊錢一個平方？唐新嵐一聽這價格就忍不住怦然心動了，這簡直比用空心磚砌墻再粉刷的價格還低啊，關鍵是美觀別致又實用，竹梢還能拿來做掛鉤，也能掛一些風幹的葫蘆或者草編的一些小玩意兒做裝飾，這樣的話，房間裏做掛鉤的錢都省了。
唐新嵐當即就跟老板約好了，請他下午就跟他們一起去村裏量尺寸，再根據現場測量的數據最後給一個總的預算，價格合適的話，馬上就可以開工了。
談完事情已經快中午了，老板一定要請她們留下來吃個飯，唐新嵐也有心想找這位師兄打聽一下鎮上哪裏有賣花盆之類的地方，就順勢留下來吃了個飯。
現在廠裏生意慘淡，老板幹脆在院子裏開了一塊地，種種菜，還圈了一塊地養了些雞鴨，見丈夫要留客戶吃飯，老板娘熟練地打開籠子，抓了一只雞出來殺了燉上，又挎了籃子去鎮上的菜市場買了些魚蝦和鹵菜，中午吃的就是家常菜。
“花盆？這個咱們鎮上倒是沒有，但是每次趕大集的時候，外面有人開著小貨車過來擺攤子，大的二十，小的十塊，買的多可以砍價的，回頭等鎮上有大集，你自己過來看看。”
不過，吃完飯後，唐新嵐去上廁所的時候，偶然瞄了一眼師兄家的後院，立刻又有了新的主意——
“師兄，你家後院那些竹根和竹筒幹啥用的？”
“那個啊？是我大閨女要的，她家新房子快裝修好了，說是要弄些竹根和竹筒做花器，我也不懂，她想要我就幫她處理了一下，放院子裏陰幹了，下回叫她自己回來拿。”
唐新嵐眼前一亮：她怎麽忘了？種花也不一定非要陶盆瓷盆啊！
找師兄要了一些處理竹木的東西，唐新嵐回去就找她爸纏著要東西了。
“那些竹根也不知道爛了沒有，好了好了小祖宗，你可別晃我了，你老子年紀大了，這把老骨頭經不住晃！明天我就上山給你挖，行不？”
作為整個雙彎鎮的產竹大戶，上唐村多得是砍完毛竹後剩下的竹根，不過村裏人一般不去動它，因為竹子砍掉之後，只要下面的竹根和竹鞭還活著，就能繼續冒筍芽兒長出新的毛竹來。
不過，毛竹出筍太多也不好，所以每年村裏人都會上山挖竹筍，挖剩下的那些“漏網之魚”就足夠讓這片竹林繼續繁衍了。
唐有才叫了族裏兩個後生幫忙，花了兩天時間，給唐新嵐刨了三十多個竹根回來，又砍了幾根竹節粗大的毛竹回來，鋸成高矮不等的竹筒，陰幹處理好之後，就能拿來做擺件或者花瓶了，從山裏掐一支野花，或者養點兒綠蘿文竹什麽的，又雅致又好看，關鍵是大大節省了成本——
唐爸道鎮上買了點好菜，請兩個幫忙的後生吃了兩頓飯，就給唐新嵐省下了好幾千塊置辦花草綠植的成本。
那些大塊頭的竹根，處理好之後，姿態千奇百怪，根據大小不同，被唐新嵐擺放在了民宿不同的位置上，裏面填了土，栽種了山裏挖來的映山紅、水竹、小松之類的，甚至還有長得像竹子的洋荷姜，長得像滴水觀音的大芋頭，包粽子的箬竹之類的，明明都是不花錢的綠植，偏偏擺上了之後，看著比花大價錢買來的花草還要別致。
“鄉下的民宿，就該用這種本土自產的植物做綠化嘛~”唐新嵐對自己的創意非常滿意，就連項目經理都跟著拍了一組照片，打算以後借鑒一下用在方案裏。
竹制品廠那邊也在兩天後，把估算好的預算總價報給了她：所有客房的竹床、竹榻、竹椅、竹凳還有隔斷之類的，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報價五萬兩千元，比采購成品省了十幾萬！
“這麽便宜？質量能有保證嗎？”蘇彭正好過來，看到竹制品廠發過來的預算單，整個人都不好了。
當初他那個廠裏就那麽一層辦公區，家具都買了好幾萬呢，沒道理唐新嵐這麽大個民宿，家具才五萬多呀，難道他被坑了？
“呵呵~大少爺，您尊臀下面坐著的這把竹凳子，可是我爸結婚那會兒打的，比你年齡還大呢，要不你拿腦袋跟它撞一下，看誰先散架？”
敢質疑他們鎮的竹制品質量問題？
有本事您先活到這把竹凳子散架那天再說吧！
別的不說，就他們村支書家那張竹床，據說已經用了五十多年了，還很結實呢。
“早知道我也開個竹制品廠了……”蘇彭悻悻道，現在人都講究環保，純竹木打造的家具，難道就不能賣的比那種三合板的家具更貴一點嗎？
“哦，我們鎮上正好有一家竹制品廠因為疫情沒有訂單倒閉了。”唐新嵐面無表情地把打印好的報價單一把抽了回來，像蘇大公子這樣眼睛裏只有錢的資本家，根本就不理解他們鄉下老手藝人對於質量的堅持好嗎？
就像年輕氣盛的男孩子，聽不得人家說他的球鞋是假的一樣。雙彎鎮的竹編手藝人，也聽不得有人說他們做的竹制品用幾年就散架了。
說白了，他們鎮上的竹制品廠為啥生意慘淡？還不是因為質量太好了？有的從爺爺輩用到了孫子輩還沒壞，哪裏有機會換新的呢？
他們鎮上到現在還流傳著一個笑話呢，說是有個做竹編的手藝人，最喜歡聽的八卦就是誰家小夫妻倆又幹架了，幹架好啊！把家具打壞了，就有人來找他買新家具了……
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定好家具之後，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唐爸開著拖拉機，唐新嵐和陳歡歡扛著鋤頭砍刀，車裏還坐著唐新勇和蘇彭臨時抓來的兩個壯勞力，一車人出發往山裏去了。
他們村附近有好些野山，山上有不少野生的花草，這兩年地方政府為了保護生態環境，已經不允許盜挖銷售山裏的花草了，但他們村裏自己家挖幾棵回去栽種是沒關系的，而且，小唐老板還特別雞賊地帶了一些果苗在車裏——
“咱們挖了樹之後，正好就著挖好的坑，把這些獼猴桃跟藍莓給種上，過幾年就能去那邊摘果子啦！”
“我看你就是想免費用那些山地種果苗吧？”蘇彭哼了哼，本來今天早上他可以睡個懶覺的，沒想到居然被抓出來做苦力了。
“沒辦法呀，村裏以前能摘到野果子的山頭，現在都被孫二叔租過去種茶葉了，就這些野山，因為是生態保護林嘛，不屬於咱們村的，也沒人敢動，正好拿來栽點野果子，嘿嘿~”
“唉！有兔子！跑了……”陳歡歡指著路邊的荒草窠叫了一聲，幾個人扭頭一看，果然草叢裏的枯草動了動，兩個毛色幾乎和枯草差不多的野兔鉆進去了。
“嘿！今年這野兔挺肥啊，不過現在可抓不到它們，現在林子裏能吃的東西多，這些小東西聰明著呢，得等到下雪之後，野地裏找不到新鮮吃食了，到時候咱們挖點胡蘿蔔過來，套幾只兔子回去吃。”唐新勇對這個可熟了，畢竟從小玩到大的。
“新勇哥，到時候能帶我一起來嗎？我還沒套過兔子呢。”陳歡歡對抓兔子還挺感興趣的，她們家那邊的山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只野兔都沒有，刺猬卻特別多，老一輩都說刺猬是家神，那片山頭是它們的地盤，所有別的家神都不敢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有啥？想來就來，哎！有才叔，停一下！那邊山坳下面好像是箬竹！”
唐有才把拖拉機停在路邊上，幾個人扛著鋤頭和塑料袋跑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箬竹。
箬竹這種東西是群生的，一個地方只要有一棵，過幾年就能繁衍出一大片來，村裏人也就端午節會打點箬竹葉子回去包粽子，其他時候都沒人管。
“這個、這個還有那邊那幾個，我算過了，大概要九叢箬竹就夠了，再挖點小的帶回去，種在院子裏，明年就能長出來了。”
唐新嵐指揮著壯勞力們負責挖那種大叢的，她和陳歡歡力氣小，就沿著箬竹叢去找地上那些今年新發的小苗，這種苗容易挖，她們打算多挖點回去，種在院子裏和餐廳邊上，箬竹長得快，還不生蟲子，葉片也好看，是很好養的觀葉類植物。
山上的野生映山紅也不少，不過，唐新嵐她們並沒有去動那些已經長成的大樹，而是特意挑了一叢映山紅下面長得比較小的，這樣挖出來的話，不會破壞大樹，小的帶回去也能養大。
真正的山裏人，是舍不得破壞那些長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樹的，因為，草木有靈。這種挖走小樹的行為是可以被原諒的，在老一輩的觀念裏，這種被大樹擋住陽光的小樹是很難長大的，把它們挖出來種到別的地方，好好養大，反倒是某種行善積德的行為。
除了映山紅之外，唐新嵐她們還挖了幾棵小松，一種葉片很像巴掌的樹，還有幾棵形態很好的小山楂樹，這些挖出來的坑也沒有浪費，全部被種上了帶來的獼猴桃樹苗。
這個季節的山裏溫度適宜，獼猴桃樹種下去容易成活，明年開春發芽之後，就能爬藤繁衍了，再過幾年，這裏又是一片野果子。
“爸，這裏的葛藤好粗哎，下面的葛根肯定大，咱們過幾天來挖葛根吧？我想吃葛粉圓子了。”看著足有她胳膊那麽粗的葛藤，唐新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太好了！正愁最近沒啥素材呢，嵐姐，過幾天挖葛根我也來吧？咱們把設備帶著，拍點素材回去剪個片子唄？”
“行呀！我看今年這秋游市場是肯定要涼了，就算有假期，估計大家也不敢到處亂跑了，看來咱們今年還是得做線上生意了。”唐新嵐嘆息一聲，好在那條觀光大道還沒修好，村裏的一些配套設施也還沒動工，疫情對他們村並沒有太大影響，真正傷筋動骨的，是像花山景區那樣，有一大幫人靠游客吃飯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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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鎮上還有另一家竹制品廠，雖然小了點，但因為從老板到工人都是本地的,做的也都是佛系買賣——有單子就開工，沒單子就各回各家那種,就連車間都是民房改造的,基本不需要成本,所以即便受到疫情影響,這幾年訂單少了，這個小廠子也沒倒閉。
不過，唐新嵐他們去的時候,廠裏也只剩下老板一家了。聽說廠裏這兩年訂單不多,為了節省成本，老板就給其他人都放了假，有活兒才來上工,沒訂單就在家務農,也是真慘。
兩邊聊起來才發現，大家居然還是鎮中的同學，不過這個老板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但說起鎮中還是很有感情，聽到“小師妹”說想做一批竹制品家具,詳細詢問了款式和工期之後,想了想,他給報了一個“同學優惠價”——
“你要的那種雙人竹床，要是不帶床頭的話，我這邊給你算四百五十元一張，單人床三百一張，這個沒辦法的，咱們這兒毛竹是便宜，但竹床主要貴的就是那個框架，所以單人床跟雙人床的價格其實差不了多少。”
“竹椅子的話，你要的靠背椅七十元一個，小竹凳二十元一個，飄窗和榻榻米要去量了尺寸再做，我們是按平方算的，一個平方一百二。”
“還有這個竹籬笆隔斷墻，這個其實我建議你可以用邊角料來做，像是我們做家具鋸下來的竹梢頭，還有山裏沒人要的小竹子都可以，就是需要處理一下，不容易黴變腐爛，要是用邊角料的話，造價不高，我算你六十塊錢一個平方好了。”
六十塊錢一個平方？唐新嵐一聽這價格就忍不住怦然心動了，這簡直比用空心磚砌墻再粉刷的價格還低啊，關鍵是美觀別致又實用，竹梢還能拿來做掛鉤，也能掛一些風幹的葫蘆或者草編的一些小玩意兒做裝飾，這樣的話，房間裏做掛鉤的錢都省了。
唐新嵐當即就跟老板約好了，請他下午就跟他們一起去村裏量尺寸，再根據現場測量的數據最後給一個總的預算，價格合適的話，馬上就可以開工了。
談完事情已經快中午了，老板一定要請她們留下來吃個飯，唐新嵐也有心想找這位師兄打聽一下鎮上哪裏有賣花盆之類的地方，就順勢留下來吃了個飯。
現在廠裏生意慘淡，老板幹脆在院子裏開了一塊地，種種菜，還圈了一塊地養了些雞鴨，見丈夫要留客戶吃飯，老板娘熟練地打開籠子，抓了一只雞出來殺了燉上，又挎了籃子去鎮上的菜市場買了些魚蝦和鹵菜，中午吃的就是家常菜。
“花盆？這個咱們鎮上倒是沒有，但是每次趕大集的時候，外面有人開著小貨車過來擺攤子，大的二十，小的十塊，買的多可以砍價的，回頭等鎮上有大集，你自己過來看看。”
不過，吃完飯後，唐新嵐去上廁所的時候，偶然瞄了一眼師兄家的後院，立刻又有了新的主意——
“師兄，你家後院那些竹根和竹筒幹啥用的？”
“那個啊？是我大閨女要的，她家新房子快裝修好了，說是要弄些竹根和竹筒做花器，我也不懂，她想要我就幫她處理了一下，放院子裏陰幹了，下回叫她自己回來拿。”
唐新嵐眼前一亮：她怎麽忘了？種花也不一定非要陶盆瓷盆啊！
找師兄要了一些處理竹木的東西，唐新嵐回去就找她爸纏著要東西了。
“那些竹根也不知道爛了沒有，好了好了小祖宗，你可別晃我了，你老子年紀大了，這把老骨頭經不住晃！明天我就上山給你挖，行不？”
作為整個雙彎鎮的產竹大戶，上唐村多得是砍完毛竹後剩下的竹根，不過村裏人一般不去動它，因為竹子砍掉之後，只要下面的竹根和竹鞭還活著，就能繼續冒筍芽兒長出新的毛竹來。
不過，毛竹出筍太多也不好，所以每年村裏人都會上山挖竹筍，挖剩下的那些“漏網之魚”就足夠讓這片竹林繼續繁衍了。
唐有才叫了族裏兩個後生幫忙，花了兩天時間，給唐新嵐刨了三十多個竹根回來，又砍了幾根竹節粗大的毛竹回來，鋸成高矮不等的竹筒，陰幹處理好之後，就能拿來做擺件或者花瓶了，從山裏掐一支野花，或者養點兒綠蘿文竹什麽的，又雅致又好看，關鍵是大大節省了成本——
唐爸道鎮上買了點好菜，請兩個幫忙的後生吃了兩頓飯，就給唐新嵐省下了好幾千塊置辦花草綠植的成本。
那些大塊頭的竹根，處理好之後，姿態千奇百怪，根據大小不同，被唐新嵐擺放在了民宿不同的位置上，裏面填了土，栽種了山裏挖來的映山紅、水竹、小松之類的，甚至還有長得像竹子的洋荷姜，長得像滴水觀音的大芋頭，包粽子的箬竹之類的，明明都是不花錢的綠植，偏偏擺上了之後，看著比花大價錢買來的花草還要別致。
“鄉下的民宿，就該用這種本土自產的植物做綠化嘛~”唐新嵐對自己的創意非常滿意，就連項目經理都跟著拍了一組照片，打算以後借鑒一下用在方案裏。
竹制品廠那邊也在兩天後，把估算好的預算總價報給了她：所有客房的竹床、竹榻、竹椅、竹凳還有隔斷之類的，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共報價五萬兩千元，比采購成品省了十幾萬！
“這麽便宜？質量能有保證嗎？”蘇彭正好過來，看到竹制品廠發過來的預算單，整個人都不好了。
當初他那個廠裏就那麽一層辦公區，家具都買了好幾萬呢，沒道理唐新嵐這麽大個民宿，家具才五萬多呀，難道他被坑了？
“呵呵~大少爺，您尊臀下面坐著的這把竹凳子，可是我爸結婚那會兒打的，比你年齡還大呢，要不你拿腦袋跟它撞一下，看誰先散架？”
敢質疑他們鎮的竹制品質量問題？
有本事您先活到這把竹凳子散架那天再說吧！
別的不說，就他們村支書家那張竹床，據說已經用了五十多年了，還很結實呢。
“早知道我也開個竹制品廠了……”蘇彭悻悻道，現在人都講究環保，純竹木打造的家具，難道就不能賣的比那種三合板的家具更貴一點嗎？
“哦，我們鎮上正好有一家竹制品廠因為疫情沒有訂單倒閉了。”唐新嵐面無表情地把打印好的報價單一把抽了回來，像蘇大公子這樣眼睛裏只有錢的資本家，根本就不理解他們鄉下老手藝人對於質量的堅持好嗎？
就像年輕氣盛的男孩子，聽不得人家說他的球鞋是假的一樣。雙彎鎮的竹編手藝人，也聽不得有人說他們做的竹制品用幾年就散架了。
說白了，他們鎮上的竹制品廠為啥生意慘淡？還不是因為質量太好了？有的從爺爺輩用到了孫子輩還沒壞，哪裏有機會換新的呢？
他們鎮上到現在還流傳著一個笑話呢，說是有個做竹編的手藝人，最喜歡聽的八卦就是誰家小夫妻倆又幹架了，幹架好啊！把家具打壞了，就有人來找他買新家具了……
真是又好笑又心酸。
定好家具之後，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唐爸開著拖拉機，唐新嵐和陳歡歡扛著鋤頭砍刀，車裏還坐著唐新勇和蘇彭臨時抓來的兩個壯勞力，一車人出發往山裏去了。
他們村附近有好些野山，山上有不少野生的花草，這兩年地方政府為了保護生態環境，已經不允許盜挖銷售山裏的花草了，但他們村裏自己家挖幾棵回去栽種是沒關系的，而且，小唐老板還特別雞賊地帶了一些果苗在車裏——
“咱們挖了樹之後，正好就著挖好的坑，把這些獼猴桃跟藍莓給種上，過幾年就能去那邊摘果子啦！”
“我看你就是想免費用那些山地種果苗吧？”蘇彭哼了哼，本來今天早上他可以睡個懶覺的，沒想到居然被抓出來做苦力了。
“沒辦法呀，村裏以前能摘到野果子的山頭，現在都被孫二叔租過去種茶葉了，就這些野山，因為是生態保護林嘛，不屬於咱們村的，也沒人敢動，正好拿來栽點野果子，嘿嘿~”
“唉！有兔子！跑了……”陳歡歡指著路邊的荒草窠叫了一聲，幾個人扭頭一看，果然草叢裏的枯草動了動，兩個毛色幾乎和枯草差不多的野兔鉆進去了。
“嘿！今年這野兔挺肥啊，不過現在可抓不到它們，現在林子裏能吃的東西多，這些小東西聰明著呢，得等到下雪之後，野地裏找不到新鮮吃食了，到時候咱們挖點胡蘿蔔過來，套幾只兔子回去吃。”唐新勇對這個可熟了，畢竟從小玩到大的。
“新勇哥，到時候能帶我一起來嗎？我還沒套過兔子呢。”陳歡歡對抓兔子還挺感興趣的，她們家那邊的山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只野兔都沒有，刺猬卻特別多，老一輩都說刺猬是家神，那片山頭是它們的地盤，所有別的家神都不敢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有啥？想來就來，哎！有才叔，停一下！那邊山坳下面好像是箬竹！”
唐有才把拖拉機停在路邊上，幾個人扛著鋤頭和塑料袋跑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箬竹。
箬竹這種東西是群生的，一個地方只要有一棵，過幾年就能繁衍出一大片來，村裏人也就端午節會打點箬竹葉子回去包粽子，其他時候都沒人管。
“這個、這個還有那邊那幾個，我算過了，大概要九叢箬竹就夠了，再挖點小的帶回去，種在院子裏，明年就能長出來了。”
唐新嵐指揮著壯勞力們負責挖那種大叢的，她和陳歡歡力氣小，就沿著箬竹叢去找地上那些今年新發的小苗，這種苗容易挖，她們打算多挖點回去，種在院子裏和餐廳邊上，箬竹長得快，還不生蟲子，葉片也好看，是很好養的觀葉類植物。
山上的野生映山紅也不少，不過，唐新嵐她們並沒有去動那些已經長成的大樹，而是特意挑了一叢映山紅下面長得比較小的，這樣挖出來的話，不會破壞大樹，小的帶回去也能養大。
真正的山裏人，是舍不得破壞那些長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樹的，因為，草木有靈。這種挖走小樹的行為是可以被原諒的，在老一輩的觀念裏，這種被大樹擋住陽光的小樹是很難長大的，把它們挖出來種到別的地方，好好養大，反倒是某種行善積德的行為。
除了映山紅之外，唐新嵐她們還挖了幾棵小松，一種葉片很像巴掌的樹，還有幾棵形態很好的小山楂樹，這些挖出來的坑也沒有浪費，全部被種上了帶來的獼猴桃樹苗。
這個季節的山裏溫度適宜，獼猴桃樹種下去容易成活，明年開春發芽之後，就能爬藤繁衍了，再過幾年，這裏又是一片野果子。
“爸，這裏的葛藤好粗哎，下面的葛根肯定大，咱們過幾天來挖葛根吧？我想吃葛粉圓子了。”看著足有她胳膊那麽粗的葛藤，唐新嵐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太好了！正愁最近沒啥素材呢，嵐姐，過幾天挖葛根我也來吧？咱們把設備帶著，拍點素材回去剪個片子唄？”
“行呀！我看今年這秋游市場是肯定要涼了，就算有假期，估計大家也不敢到處亂跑了，看來咱們今年還是得做線上生意了。”唐新嵐嘆息一聲，好在那條觀光大道還沒修好，村裏的一些配套設施也還沒動工，疫情對他們村並沒有太大影響，真正傷筋動骨的，是像花山景區那樣，有一大幫人靠游客吃飯的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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