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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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時節的暖陽大抵和山峰的春寒料峭沒甚關系。

皇城青草露芽,溪水孱孱流淌,而福恩寺仍然一派寂寥蕭索之景。

不過和以往不同的是,廂房內額外燃出了半縷茶炊味道。

福恩寺多有女尼修習,紀懷塵和廉溪琢兩個大男人自是不便久住。好在歸屬皇家寺廟,因此外院還備有專給男眷準備的廂房。

原本慧嫻皇後當年身懷子嗣,離世理應追封厚葬於皇陵。

奈何先帝昏庸無能,駕馭不住振南將軍一眾威勢。為向繼任皇後的母族示好,便以‘殃及龍裔,有損皇室顏面’的名義將慧嫻皇後骸骨安頓在此。

藺衡其實幾次起過挪遷的意頭,但廉溪琢不願攪擾慧嫻皇後遺魂,多次上表陳情書,懇請許她清清靜靜的靈沐佛門。

說到底宮闈一灘渾水,孝仁皇後甫一執印即能掌控整個後宮,若說沒有前朝勢力幫襯恐怕無人肯信。

加之慧嫻皇後離世不足半載,先帝就另立新後,還大肆重用其母族權貴,鬧得朝堂一片混沌汙濁。

廉溪琢曾暗地裏查過,當年時疫來得蹊蹺,慧嫻皇後深居簡出做好了萬全之策,卻還是難逃一劫。

細究其中未必沒有人蓄謀奪位。

成王敗寇,所謂意外牽扯導致落沒的廉氏一族,也不過是政治鬥爭中的犧牲品罷了。

“在想什麽?”

紀懷塵端著兩碟冒熱氣的菜肴進門,順勢擡起胳膊肘挪動燈盞,使屋裏的光線更亮堂些。

炭火下廉溪琢的容貌褪減妖嬈,平添愁郁風姿。格外是那微微蹙緊的眉結,愈發生出一種不忍久視的孤憫感。

他丟開捏太久都快變型的甜栗子,沒做回答,反道:“又到吃飯的時辰了?”

話音一落,紀大將軍面龐陡增尷尬。

為完成‘燈火通明、飯菜鮮香’承諾,在福恩寺這幾日飯食都是他親手做的。

不能說難以入口罷。

但色香味切實是一樣沒占..........

幸而寺廟吃齋,總不至於弄些雞鴨魚肉來練手。所以即使是火候太過燒成焦炭,糊味兒還是勉強能忍受。

廉溪琢掃了眼菜碟,中肯評價:“有進步。”至少看得出哪坨是豆腐,哪捆是黃瓜。

“真的?”

紀懷塵一喜,慣常冷漠淡然的臉頰泛上層薄紅。“可惜外院也屬寺廟地界,我給你買了酒。若能對月暢飲,想來你會開心。”

廉溪琢勾唇,這顆榆木腦袋會轉彎後好像連話都變多了。

不再似以前那般沈默木訥,偶爾蹦出一兩句俏皮話倒令人訝然。

“怎麽了?”見他不語,紀懷塵抿抿唇,探手在臉上一頓胡摸。

廉大學士這回是真笑了。

長眸彎彎,恍惚回到十七八歲看人出洋相的時候。

許是紀懷塵被這笑聲感染,片刻,他望著自己沾染柴灰烏漆麻黑的手掌,也低頭輕笑起來。

日暮漸沈,點燃炭盆的房屋以及香味尚可的晚飯,在北風肆虐中顯得質樸而溫暖。

天地昏黑無光,僅剩一間半大廂房透照澄凈燭火。

兩個在貴胄氏族中格格不入的青年,這一刻對面相望,心有濃情。

國君大人被驅逐出境了。

新上任當國主的那個首肯的。

“陛下,奴不敢罔顧聖令,可奴確實沒辦法呀。”

喚月一臉苦大愁深,就差沒跪下來扒著藺衡的褲腿阻止人進門了。

“殿——不是國主陛下說了,若誰膽敢放您進長明殿,就把那人腦袋砍下來懸門示眾。奴低微卑賤死不足惜,但您好歹顧全著國主陛下的心情啊。”

三個月前,打死喚月他也不會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會站在殿門外攔阻國君大人。

..........並且是以主子被折騰得太狠,暫時不願在床榻上看見那個狗皇帝的理由。

當然,原話他是萬萬不敢吐露的。

只能一邊咬緊牙關擋住殿門,一邊祈禱兩位菩薩早日和好,省得他們這些做侍從的夾在中間兩面為難。

藺衡望著寢殿大門,從最初的納悶,過渡到無奈嘆氣,最後變成寵溺失笑。

整個過程瞬息便已完成。

速度之快險些讓喚月驚掉下巴。

慕裎那會兒氣沖沖關門上鎖,他還擔憂的緊,生怕藺衡動仄暴怒血洗長明殿。

這會兒看來,若不是國君大人氣糊塗,那就是自家主子手段高明,把人從裏到外拿捏得死死的。

慕裎:手段不存在,也就有恃無恐、恃寵而驕、仗色欺人巴拉巴拉~

難得晚間響起幾聲蟲鳴,藺衡頓足在臺階下首,使喚宮人搬來軟椅和整套茶具。

瞧這架勢,儼然是進門不成,預備在殿外喝茶賞月打持久戰了。

風旸在屋裏同是一驚,委婉勸說無果,只得猶猶豫豫將看到的情況報告給慕裎。

“不用管他。”

小祖宗含著糖塊翻看話本,任由侍從捶背揉腰。

“以後多長個心眼,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少聽些花言巧語比什麽都強。”

風旸乖巧點頭,順帶更乖巧的沒點破國主大人把自個兒也罵進去了的事實。

“主子,依奴看您還是適當斂斂氣性罷。雖說陛下疼您寵您,但萬一晾太久惹得陛下破門而入,恐怕您又得好幾日下不來床...........”

遭慕裎回眸一瞪,風旸登時聲音弱下去半截。

“主子息怒,奴是擔心您身子不好,就不能暢快吃小廚房新做的蜜餞了。”

萬事甜點可解。

果然,小祖宗瞪完還不忘隔空向殿外翻白眼。“他敢!今日寢殿大門添條裂縫,明日本君就要他半條狗命!”

好罷。

倘若藺衡破門而入,真少半條命的估摸會是自個兒...........

氣勢本就輸下去半拉,再聯想到最近兩日的淒慘遭遇,慕裎不免怒火中燒,恨不得當場將某藺姓男子抓過來痛毆一頓洩憤。

狗皇帝!

分明昨晚答應的好好兒的,小縱怡情,大縱傷身。

當他不知疲倦的嘛,來了一回又一回!

都慘兮兮、哭唧唧的撒嬌叫夫君了,還想讓他怎麽樣?!

生氣!

很生氣!

腦門劈裏啪啦響的那種生氣!

“傳本君禦令,宮裏凡姓藺的都不許踏進寢殿半步!經手的點心不許送,縫制的衣裳不許擺,睡過的被褥不許蓋!哼!沒了!”

殿外,聽完指名道姓式針對的國君大人莞爾淡笑。

他不常在人前顯露情緒,因而不過神色柔和,眼含蕩漾,便惹得一眾宮婢心跳加速,遲遲不能從驚詫的失神中喘過氣來。

原來陛下也是會笑的,而且笑起來那麽好看。

藺衡垂眸品茶,直直忽略掉身旁數道或灼熱或羞怯再或驚懼的眼神。

“將絹帕遞給孤。”

他倏然對距離最近的一個宮女道。

那宮女在長明殿幾乎就是個擺設,平常近身伺候國君和裏頭那位多是姜來公公,喚月、風旸等人,連跑腿送物什的差事都沒輪到過。

此刻聞聽陛下出言,她不由腿肚子發軟,戰戰兢兢捧上絹帕奉去。

“這樣怕孤作甚?”藺衡似乎有點愉悅,嗓音中帶了些許淺淡笑意。

“奴、奴婢景仰天顏,心生惶恐.........”

“是麽。”藺衡不著痕跡往殿門方向挪動軟椅,音量隨之擡高。“那你倒說說,如何景仰孤?為何景仰孤啊?”

那宮女沒料到好端端看著國君大人哄國主大人的戲,結果被迫拉上臺當了回炮灰。

她本來膽子就小,又不識得幾個字,一時情急沒忍住啜泣出聲。

“奴、奴婢.......奴婢........”

“陛下英明神武、愛民如子,實乃具堯舜之德,兼昭康之品,令奴等倍感景仰。”

藺衡挑眉,將目光落在另一位出面的宮婢身上。

露蕊屈膝跪地,恭謹垂首,除了擅自搭話外,舉止挑不出半點錯處。

“口齒伶俐的很,不知伺候人的功夫是不是也這般靈巧?”

他是在為梳頭一事吃味。

偏不等說完後續,寢殿大門猛然被人推開,跑出個一瘸一拐的身影。

藺衡頷首一笑,那笑容如沐春風,比任何一縷陽光都耀眼。

“喝喝喝,喝你個大頭鬼!覺還睡不睡啦?!”

早在國君大人讓遞絹帕時慕裎就想找茬吵架了,礙於面子這才忍到露蕊解圍。

小祖宗外袍都來不及披,捂著腰直勾勾瞪著藺衡磨牙。

“別氣,更深露重,吹了風再氣壞身子可怎麽好。”

宮人訝異發現,一向冷若寒霜的國君此時不僅聲線溫柔,還細致體貼用大氅裹緊氣咻咻掐人的新任國主。

只是那張俊朗出奇的臉上——

貌似莫名湧現了些........緊張?

“呸!現在知道管我啦!昨晚索取無度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關心?!”

“聽我一聲聲哭著叫你夫君不是很有成就感麽!讓我穿裙子跳舞給你看不是很快樂麽!”

“放著本太子不睡,大晚上花前月下,在這跟姑娘探討伺候人的功夫?!”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啦

開了防盜但是好像沒完全開

我回頭再琢磨一下嗚嗚嗚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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