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整個山谷最無所事事的就是楚燕亭，平日裏楚燕亭帶小囡囡的時間比較多，小囡囡跟她非常親近。

當初她生三個小崽子的時候，帶娃的時間都沒這麽長，頗有一種年輕的時候不帶娃，等年紀大了帶孫子，哪哪兒都心疼的勁兒。

為了請這個神醫，楚燕亭送了一株紅珊瑚過去。

珊瑚在她這裏並不稀罕，可在古代可價值千兩，也不一定買得到。

神醫一到，山谷裏歡騰起來，大家都心疼小囡囡，希望她早日康覆，那什麽五皇子之死並沒有在山谷中掀起多大風浪。

直到發生一樁大事——大皇子逼宮。

五皇子死後，原本皇位唾手可得，至多等上十幾年就成。

——當今陛下禦駕親征那幾年，幾次重傷瀕死，早就留下了後遺癥，並不是長壽命。

可那大皇子，竟似是連這麽點時間都等不及了。

大多數人都不理解大皇子這堪稱昏頭的做法，這朝堂，早已被陛下牢牢把控，當年兵力微弱之時，他尚能憑借一己之力，花費一年時間練兵成神，更不用說幾年後的現在。

他這一做法，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垂死前的殊死一搏。

遙遠的上京，金碧輝煌的殿堂內，遍地兵甲橫屍，大皇子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吐著血，看向龍椅上坐著的高大男人，笑容恍惚：

“我早該知道……早該知道的……咳咳咳……”

龍椅上的中年男子垂眸看著大皇子，冠冕下的珠簾遮住了他眸中的神色。

“憑什麽，父皇，我到底哪裏不如他，我們都是你的兒子啊，你不覺得你這樣對我們太過殘忍了嗎！！”

大皇子掙紮著站起身，神色癲狂，舉起彎弓，對準皇帝。

下一瞬，空氣中傳來幾聲輕響，大皇子立刻身中數箭，倒在地上，手中的箭羽掉落在地上，竟是早已被折斷了的箭頭。

大皇子趴在地上，心口刺痛，看著那早早被自己折斷的箭頭，他咧嘴笑了笑，眼角有淚滑落，緩緩閉上了眼睛。

皇帝抓著龍椅的手緊了緊，眼神有瞬間的恍惚。

想起了遙遠的過去，那個甩著小胳膊小腿，歡喜的奔入他懷中的孩童。

孩童仰著頭，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奶聲奶氣的說道：“孩兒最喜歡父皇了！”

那張稚嫩的笑臉，從鮮活瞬間變為灰暗。

喉頭一陣腥甜，皇帝喉頭滾動了下，聲音略有些幹澀：“宣朕旨意……”

話未說完，卻是再也抑制不住，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不省人事。

繼這一次病後，這位驍勇善戰，陰狠暴戾的皇帝，再也沒能起來過。

原來，他的身體早就已經油盡燈枯，這麽長時間來，一直讓心腹太醫開的猛藥，提前耗盡了自己往後的生命力才能一直支撐到現在。

大皇子的死，仿佛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病情愈發不可收拾起來。

原本最不受寵，註定與帝位無緣的三皇子倉促被立為太子，替皇帝暫時掌管打印，處理朝中大事。

原本這位三皇子就頗有賢明，遞到他手中的事情，樁樁件件不說做的完美，至少挑不出錯來。

曾經的大皇子黨和五皇子黨戰戰兢兢，縮著腦袋做人。

朝中風雲變幻，也影響到了朝堂之外。

山谷中，小囡囡的治療還在繼續，這是一個漫長的治療過程。

小囡囡這種情況，神醫見過兩次，一個沒活過三歲，一個沒活過六歲。

這兩個唯一的共同特點，那就是不管父母雙方長得如何，孩子卻十分精致美麗。

加上如今的小囡囡，孫大力和大力媳婦頂多只能說長得周正，小囡囡卻生來就十分好看，要不是老楚家沒有生娃計劃，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跟楚家的娃給調包了。

楚燕亭沒見過這種情況，不過聽說可能會用上很多珍貴材料，她大手一揮：“治，不差錢！”

大不了花完了，再跟小叔去要。

遠在元豐國的楚小叔坐在勤政殿裏一邊廢寢忘食處理政務，一邊打噴嚏。

“該死，我已經待在勤政殿兩天沒合眼了，這群大腦袋一點幫不上忙，還在背地裏說我壞話！”

楚小叔恨恨咬牙，揉揉烏青一片的眼，開始思考提前退位的可能性。

小叔家幾個兒子，連連打噴嚏，還在互相推諉：“大哥，這件事情交給你去做。”

“二弟，這是個好機會，你可千萬要抓住！”

想到勤政殿裏可憐兮兮的父皇，兩兄弟打了個哆嗦，堅定了自己不當下一任元豐王的信念！

兄弟幾人推諉不過，將目光放到了還在玩泥巴的幾個兒子身上，暗自思忖。看來，教育還是應該從孩子開始……

這一年初冬，萬物雕零的開端，當今聖上最終還是沒有熬過去。

不久，太子登基。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了瀛洲的「奴隸國」稱號。

只是改奴隸國為番邦，瀛洲皇改為瀛洲王。

曾經落入奴籍的瀛洲人，一切待遇和正常買賣的下人一致，不可隨意打殺，可自贖自身。

對這一舉措，朝堂上下頗有微詞。

百姓對此也是褒貶不一。

只要不死，國仇家恨就永遠刻在骨子裏。

有人早已不忍，新皇這一政策下來後，立馬將家中瀛洲奴仆放了，讓他們自行歸家。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一開始覺得這奴隸實在是便宜，一時腦子發熱買了，結果發現裏面這麽多要錢的坑，再想賣出去卻賣不出去，殺又下不了這個手。

正好趁著這次機會，直接放了，反而省了不少錢。

當然還有一部分，恨透了瀛洲人，恨不得將這些人永遠踩在腳底下。

但先帝的暴政早已給所有人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就算不滿，也是習慣性順從。

楚燕亭問了惠子，惠子卻是再也不願意回到瀛洲。

如今，她的官話已經說得比當地人都要溜，「解禁」之後，終於能夠在外面走走，惠子便時不時出門幫嬸子們一起賣東西。

穿著當地的服飾，說著當地帶著點兒方言的官話，改了時不時就鞠個躬的習慣，怎麽看，都跟大梁人沒有任何區別。

治療了一年時間，小囡囡依舊不會說話，不喜歡和別人對視，但能親近的人，已經不止那兩三個。

神醫也說，小囡囡的情況已經好了許多，如果後續治療沒有意外的話，活到三四十歲應該沒有問題。

聽到神醫這麽說，大家夥兒都松了口氣。

老孫家人的臉上也帶出了笑容。

這段時間，這一大家子可謂是「窮困潦倒」。

他們偷偷問了神醫，神醫得了楚燕亭的示意，告訴他們，診金是十兩黃金，幾乎將一大家子的剩餘存款掏了大半。

如今也算是無債一身輕。

拿出價值千兩黃金紅珊瑚的楚燕亭微微一笑，摸摸懷裏的十兩黃金，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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