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在車廂外呼嘯，車簾被用木釘緊緊釘在門邊上，依舊擋不住寒風從縫隙闖入。

“娘……”

“娘……好冷，二丫好冷……”

車廂中，隱隱約約傳來孩子細弱的聲音，以及女人微弱中帶著顫抖的安撫聲：“再忍忍，爹很快就能找到地方……”

而車廂外，楚滿倉的情況一點都不比車廂內的母女三人要好。

他仿佛已經被凍成冰塊，身上破舊的蓑衣已經被雪包圍，連眼睫毛上都布滿雪花，許久，眼珠子才會偶爾動那麽一下。

他在機械性的趕車，腦子都已經凍的沒辦法轉動。

自昨天下午下冰雹，他們被砸的猝不及防，楚滿倉的頭上被砸了好幾個包。

他只能沖進車廂內躲避，但車廂頂部沒辦法支撐太久，才短短半刻鐘的時間，頂部就被砸爛了好幾個洞。

換上墊在腳底的那塊木板頂在上面，才沒有砸到裏面的人。

好不容易冰雹停了，暴雪依舊沒有停下。

楚滿倉立刻將木板拿出來，從外面蓋在車廂頂部，用繩索牢牢固定好以後，匆忙想要找個地方避一避。

但這邊根本就找不到山洞，路過的村子見到外人就會拿著武器驅趕。

好容易找到一個破舊的涼亭，雖然四面透風，但至少有個遮蔽大雪的頂，能夠讓騾子也進去避一避。

然而，就連這樣破舊的涼亭，也已經被好幾個男人占了。

看著那些流浪漢眼睛都餓綠了的表情，他壓根就不敢跟他們打商量，如果被他們發現車廂裏的妻女，且車廂裏就他一個男人，後果不堪設想。

楚滿倉根本不敢停留。

一路上，楚滿倉都沒有找到停留之地，夜晚的風雪越來越大，氣溫降低，渾身血液仿佛也要跟著一起被凍結成冰。

無奈之下，只能找了個背風之地暫留一晚。

僅僅只是過了這一晚上的時間，一家四口差點就一睡不醒。

次日天沒亮便出發，人仿佛已經被凍成了冰棍。

越往前走，對這無望的未來就越迷惘。

追那夥人給追丟了，父親沒有找到，他們也可能會凍死在路上。

楚滿倉愈發想念父親，覺得沒有父親的自己，就是個廢物。

楚老大不是個會教孩子的，加上他還不到四十，人未老，兒子不是很有出息，他性子急，等不及，不等孩子成長，就事事為兒子做決定。

一次次下來，楚滿倉就習慣了聽父親的話，楚老大也習慣了他的一言堂。

如今，沒有楚老大在身邊，楚滿倉一個人帶著妻女逃荒，愈發力不從心。

劉氏緊緊抱著兩個孩子，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給兩個氣息愈發微弱的孩子取暖。

她想要出去幫楚老大，但她年輕貌美，就算扮醜，也容易引起他人覬覦。

加之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竟只能抱著兩個孩子，眼睜睜看著她們母女三人成為楚滿倉的拖累。

這段時間以來，劉氏因為婆婆對這個家，以及對丈夫的極度不滿，慢慢被楚滿倉的行為一點一點抹平。

楚滿倉或許沒有能力，但在這樣的逃荒路上，願意一直護著妻女，寧願自己凍著，也不讓她們出去受凍。

明明只要把她或者兩個女兒換出去，就能換他在某個大車隊謀個位置，一路上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但楚滿倉從來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

甚至不許她往那些車隊看一眼。

他時常會在私底下嘮叨：“媳婦兒，你別羨慕那些女人過得好，我現在自己都顧不得自己，如果你真的能找個好人家，帶著女兒走，至少能謀個生路。但那些都不是好人，我不能讓你被欺負了。”

昨晚上，楚滿倉睡覺的時候，自己堵在靠近車簾的位置，抱著她們妻女三個，睡夢中仍在喃喃自語：“媳婦兒、大丫、二丫，我給擋著風呢，不冷了，不冷了啊。”

黑暗中，劉氏睜開眼，摸索著男人滿是胡茬的臉，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小心的向男人那並不算溫暖的胸膛靠近。

或許是太冷，凍壞了她的腦子。

她竟然想，如果能這麽一家四口死在一起，這樣也好。

這逃荒路茫茫，一路上擔驚受怕，忍饑挨餓，如今還要忍受寒冷，不如就這樣在睡夢中死了，倒也痛快。

然而，一夜過去，他們還沒有死。

劉氏抱著兩個女兒，心中悲涼。

難不成，就連這麽點奢望，老天都不願意成全？

一定要他們清醒的，活生生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凍死？

……

楚燕亭抱著一盆化掉的雪水，蹲在外面對著水面剔牙。

那雞肉可真好吃，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好久沒有吃到肉了，就這麽吃了兩塊，都能塞到牙齒。

拿符美麗不計前嫌給她削的好幾根牙簽剔牙，剔的相當不痛快。

“唉，要是有牙線就好了。”

楚燕亭對著水面那露著粉色牙齦的自己，露出嫌棄的表情。

沒有牙膏，也舍不得用鹽，天天用柳條磨毛了刷牙，都沒辦法刷出一口白牙。

現在這僅僅只是不黃，已經是她刷牙的上限了。

楚燕亭對著水面歪歪頭，撅撅嘴，又比了個心。

而後，再次露出嫌棄的表情。

楚老娘：“咋了？”

楚燕亭不解：“原來我長這麽醜的嗎？”

今日吃到肉，竟然都有心思仔細研究自己的容貌了。

楚老娘把一盆臟衣服拿出來，聞言，一臉疑惑：“你啥時候好看過？”

楚燕亭：“……”

不是，清秀以上的容貌級別不是女主標配嗎？

她不記得自己寫這本書的時候，把女主寫醜過啊！

就算沒有寫「沈魚落雁」，至少也應該寫過「清秀可人」吧？

楚老娘舀起一盆雪：“小時候你爹剛走的那會兒，咱家裏錢還沒花光，還有你小叔幫襯，吃喝不愁，你小臉吃的肉乎乎，白嫩嫩的，你小叔就說你是個小仙童，咱家三個娃最好看的就是你了。”

楚燕亭松了口氣，表示明白：“這套路我懂，現在不是沒吃上好東西麽，等以後條件好了，我把自己吃胖一點，臉養白一些，還是個小仙女。”

楚老娘猶豫道：“那不能吧，你小時候看著一個好看的哥哥追了好久，結果臉朝下摔在地上，從那以後，娘就一直覺得你的臉跟個平底盤子似的。”

楚燕亭：“……”

呵，男人，不僅會花她的錢，還影響她一輩子的貌美如花。

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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