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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站在兩個極端,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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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站在兩個極端,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早上好,小千妹妹。某一個特定的分岔口,一束亮光照過來,聽到聲音,三千將手電筒畫成一個圓,然後問候著:早上好啊,止已哥哥。

周止已無奈地捂了捂眼睛,然後兩束光交織在一起,一同前行。

怎麽,不爭著做校園的光明使者了嗎。周止已調侃著身邊的三千。

過了那個勁兒,就沒那個心思了,何況,瑤瑤妹妹不在,我跟誰比呀。三千瞥了周止已一眼。

那時候,他們仨總是約好在這個分岔口相見,然後一同奔向校園,校園的大門打開,說自己是光明的使者,那時,周止已就像一個守護者,跟在兩個妹妹的身後,看著她們無止境的喧鬧,可近年來,這個興趣消失得無影無蹤,瑤瑤進入青春的叛逆期,通常是最後一個到校園,而三千因為阿婆的病情,每天總是踩著鈴聲,最後一個到達教室,他們一起上學的時間,越來越少,放學也不再約上,騎著單車去何處玩,各顧各的,各走各的,唯一不變的是,每當周叔研制出新奶茶,他們才會一起回家,然後停留片刻。

瑤瑤的性格已經變得不可理喻,她不會順著任何人給她指定的方向,而三千像是在某一個夜晚突然長大,做事變得穩重,不再像原來一樣任性,她現在,不會再像小時候,對著周止已撒嬌。

她們都在慢慢地成長,而他,還一直沈淪在保護她們的欲望裏。

被成長的人總是有意無意地傷害著緩慢的成長者。

被保護的人慢慢變得強大,也許有一天會撐破頂在頭頂上的那把保護傘,那種傷害,叫成長,叫蛻變,也叫疼痛。

保護者與被保護者之間,像是立下的某種契約,總歸在某一天,有一方會毀約,如果他們都足夠強大,有人學會舍棄,有人學會放手,這會達成某一種契約精神,不傷害對方,又將會產生某一種契約,但如果占有欲會吞噬某一方,一定會打響一場戰爭。

早上好啊,兩位。韓代弋上一秒還跑得氣喘籲籲,下一秒卻裝作鎮定,假裝偶遇。

早上好!

早上好!

兩個人異口同聲回答著,灰蒙蒙的清晨,空氣裏夾雜著一股怪異的氛圍。

韓代弋從衣兜裏掏出一瓶牛奶,玻璃瓶握在手裏還熱乎乎的,遞到三千面前:給。

三千摸了摸書包,平時裝牛奶的地方,空空的,笑著接過牛奶,握在手裏,還是溫暖的,於是便打開喝了一口,一邊擰蓋一邊說:你遇到阿婆了對不對。

阿婆說你忘了拿牛奶,可是你走得太快了,沒追上。韓代弋輕描淡寫,周止已卻在心裏想,他們,何時變得那麽熟。

出門的時候,阿婆穿棉衣了嗎。三千又問。

她說出門太著急,忘了,不過你放心,她馬上就回去穿了。韓代弋說完,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阿婆說,你往煎蛋上放了白糖,太甜了。

哎呀,都怪起得太早,完了,阿婆不喜歡吃甜的東西。說完,定在了原地,一臉焦急:如果阿婆自己動手,忘了關煤氣怎麽辦。

韓代弋用手拽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三千,安慰地說道:阿婆說,她想吃放鹽的煎蛋,我給她煎了。

那粥呢,我肯定也放了很多白糖。三千自責地說。

甜死了都。韓代弋故作一臉嫌棄的模樣,三千忽然反應過來,然後看著韓代弋,想問他是不是去了她家,韓代弋率先說道:我跟阿婆換了,她喝了我的豆漿,我當然得吃她的粥還有煎蛋了。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接著說道:不然,上課的時候肚子唱歌怎麽辦。

謝謝你啊,韓。

是我謝謝你才對,能與阿婆一起共進早餐,非常的榮幸。

原來,他跑得氣喘籲籲,是因為抽了幾分鐘時間與阿婆一起共進早餐,然後又拼命地追提前走了的三千。

我覺得,阿婆的狀況好了許多,今日清晨,站在十字路口時,她居然叫對了我的名字。韓代弋這麽一說,三千更加地擔憂起來,如果阿婆記得了,不管是多少記憶,那,突然出現的韓爺爺,阿婆是不是也會記起,他是韓察,她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人。

不過你放心,關於過去,她好像什麽都記不起。

三個人肩並肩地走著,仿佛這只是兩個人的鏡頭,周止已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就是透明的空氣,關於他們的談話,自己一句話也插不上,幾度想要開口,卻無從問起,也不知,該問何事,是阿婆最近的狀況,還是他們之間親密的關系。

憑什麽質問呢,三個人,總會有一個是多餘。

學校大門口那盞路燈孤零零地立在寬敞的馬路邊,保安大叔提著一個老舊的燈出來,像螢火蟲微弱的光,照在他步行的路面。

保安大叔裹著軍綠色大衣,快步走到鐵門邊,摸索著兜裏的鑰匙。他將燈掛在鐵門的一邊,熟悉地從一串鑰匙裏摸出一個。

三千驚訝,他們居然是第一到校,忍不住擡起右手,手電筒打在手表上,距離上課時間還有10分鐘,忍俊不禁地搖頭,又喃喃自語說道:這一屆的高考生真難帶,都什麽時候了。突然,她將手電筒指向前方,靈機一動,看了看身邊的兩人,說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什麽?

什麽?

兩個少年異口同聲,與此同時,三千已經邁出步子,沖進了學校大門。

她的身後,一片光明。

到了分開的路口,三千大聲跟周止已說再見“止已哥哥,再見”。

周止已只是站在路燈下點頭,看著飛奔而去的倆人,心裏不是一般滋味。仿佛那一陣熱鬧,正將他排擠出來,落寞地站在冰冷的十字路口。這一刻鐘,似乎他真正地失去了那一份快樂,一份簡單而又純潔的關系。

雖說已立春,氣候依舊酷寒,教室的玻璃窗上接著一朵一朵的霜花,教室裏像是關著一股冷氣,打開門的那一剎那,擁簇著,向門外擁擠。

窗外已天明,霧色裏帶著毛毛細雨,將地面打濕一片。

昨夜的黎明吹過的風,一定是北風,窗臺上才會結上硬硬的殼,燈光打開,像貼在上面的小鏡子。

今年氣候酷寒,一定會有一場春雪。

學生紛紛來到教室,睡眼朦朧的模樣,將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襖裏,有的趴在課桌上,繼續睡覺。

最後一道上課鈴打響,班主任抱著厚厚的一沓試卷,走廊裏只有一陣腳步聲的回音,大家忽然警覺起來,坐直身體,目光偷偷地瞄向窗外,察言觀色,他們想從班主任的臉上勾出半點有用信息,以免大清早會被劈頭蓋臉的罵一通。

班主任走路像一陣風,伴隨著上課鈴聲,試卷也沒放在講桌上,他看著講臺下的人,許久未說話,屏住呼吸,教室裏靜得落下一顆針也能聽見,眾人不敢擡頭與他對視,殺雞儆猴,生怕自己成了那只無辜的雞。

代韓察。老師忽然開口,大家都松了一口氣,終於幸免,被支配的恐懼瞬間落了地。

代韓察將自己裹成一個棉球,卷縮在角落裏,從老師進來的那一刻鐘開始,她一直在碎碎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這像一種條件反射,反差心理,班主任開頭就要用她來開涮。

代韓察。班主任又叫了一次,這一次他不是低著頭,而是將目光望向角落裏的代韓察。代韓察緩緩站起身,挪開凳子,像蝸牛的速度,剛走到半道中央,班主任就開始說:你看看你的成績單。班主任一邊說,一邊將手裏的成績單重重地放回講臺上,目光死死地盯著站在半道不敢動的代韓察,又氣急敗壞地說:你是怎麽考的,數學還未考到語文的零頭。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緩緩地搖頭,這一句,倒像是自言自語“站在兩個極端,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代韓察嘴裏碎碎念,重覆著老師的話,“站在兩個極端,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惹得坐在旁邊的同學捂著嘴笑。

上來呀。老師手裏握著試卷和成績單。

韓代弋,你來幫代韓察一起發試卷。轉過身,將長長的粉筆在黑板上搓了搓,剩下半截握在手裏,開始在黑板上默寫最後一道大題。

老師,要念分數嗎。代韓察看著座位上得意揚揚的同學,正向她扮著鬼臉,於是,她得意洋洋地甩了甩手裏的試卷,用一種藐視一切的目光。

你自己做主,不要什麽都問我。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氣了。

□□。代韓察故意將語氣拖得很長,最後一排的“壞學生”,雙手合十,不停地點頭承認錯誤。

繼續加油哦。她沒有念分數,只是將他的試卷在最後一排展示一遍,反正,最後一排的幾個人,都是一副德性,別人是比分數高,他們是比分數低,以此來嘲笑,今年又該誰請吃飯。

一張一張的試卷落下,從窗外的高處往下看,像時間的流逝,學校全部開課,操場又恢覆以往的熱鬧,這是高三年級的班級裏,一次又一次的考試,月考縮短的周考,周考縮短到一天一大考,仿佛教室裏,永遠都是在發試卷,講大題。

氣候都在逐漸轉暖,南風吹醒沈睡的萬物,爭先恐後,萬物抖擻精神,又要開始一年一度地破土而出。

梧桐樹上的烏鴉像是沈睡那般,只聽得見喜鵲嘰嘰喳喳,插向參天的樹枝,在某一個夜晚的南風中,忽然就蘇醒了,枝枝丫丫上冒出嫩芽,以此來表示,春天,真的來了。

又是一年好時光。

失去回憶的阿婆,憑著感覺,將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小白狗依舊雙手搭在一起,慵懶地趴在地上,尾巴敷衍著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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