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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把彼此視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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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把彼此視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入了冬,黑夜來的格外早,走出韓代弋家的大門,路邊,已經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灰茫茫的霧裏,開始飄起了毛毛雨,瀝青路的路面,像是刷上了一層油,燈光的倒影裏,是蜘蛛網式的電線。

天氣寒冷,臨近夜幕,連一只野狗也看不見,遠外的山峰,早就沈睡在了霧裏,燈火人家,家家關門閉戶,將冷空氣拒之門外。

三千扶著阿婆的手臂,剛跨出大門,韓代弋腳步緊隨而出,他將一把紅色的小傘舉在她們的頭頂,對視了一眼,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偶爾有小汽車路過,遠遠地就聽見喇叭聲,兩束光穿透迷霧,掃在瀝青路路面,像怪獸會發光的眼睛,一近一遠。

迷霧將人家的房屋吞噬,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個一個會發光的小四方形,即使是對面人家,到了傍晚的這個點,只要有霧,眼前的房子也是若隱若現。

三人就這樣並排走在路上,緩慢地前行,韓代弋手裏的小紅傘,高高的舉過自己的頭頂,整個人走在灰暗裏,不一會兒,前額的碎發已經貼在了額頭上。

兩盞路燈的距離,像是從天黑走到入夜。

前面的路燈下,隱隱地站著一個身影,不安地跺著腳,挺直身體仰望著頭,凝視著夜晚裏的那扇窗口,一束微弱的光懸在半空裏,被霧色斬斷,由此,像長著翅膀的天使,只是在空中未曾落到地面。

只見瑤瑤雙手抱住身體,站在冷空氣裏瑟瑟發抖,頭發已濕去一半,那雙水靈靈的眼睛黯然失色,目光裏卻隱含著堅毅和冷靜,仿佛是誰都無法動搖她心裏的念頭。

瑤瑤,你怎麽站在外面呢。三千詢問著。

大門緊閉著,我推開進去站了一會兒,連狗也沒有出來。遙遙的語氣裏摻雜著一絲不快,目光落在舉著紅傘的韓代弋的手上,真真切切的,透露出不爽。

沒人在家,你在家呆著就是了,你看,頭發都快濕透了。韓代弋扶著阿婆的手拐了彎,步入鵝卵石小道,手中的小紅傘,依舊高高的舉過頭頂,將阿婆整個人護在傘下。

瑤瑤看著拐過彎的人,不快地用手推開三千落在她頭上的手,撅著嘴,目光依舊落在那把小紅傘上。

不知為什麽,在夜幕蒼茫裏,那一抹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那你要不要上去,還是這樣成一副落湯雞的模樣回家。瑤瑤心想,才不要,她是發了脾氣才出來的,若是這般模樣回家,該多沒面子。

三千牽起她的手,過了馬路,步入鵝卵石小道,這時,舉著小紅傘的韓代弋出來了,他的目光與三千交匯,兩人淺淺一笑。瑤瑤咬牙切齒地移到三千面前,那笑容比哭相還難看。

韓哥哥,不留下來吃晚飯再走。瑤瑤將所有的笑容都掛在臉上。

不了。我回去了。後一句,他是對著三千說的。瑤瑤在心裏嘀咕著,他們,已經這麽熟了嗎,臉上不免露出一絲失落。

晚飯過後,阿婆坐在客廳看新聞,三千和瑤瑤在廚房收拾碗筷,冷空氣無情地從窗戶裏打進來,瑤瑤將手裏的碗筷放下,打了個哆嗦,繞到窗外,將玻璃扣打開,玻璃窗緩緩地向下落,玻璃窗內,三千卷起袖子,系上圍裙,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響著,一股白色的熱氣騰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三千的臉,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瑤瑤呆呆的站在窗外,望著玻璃窗緩緩落下,然後將玻璃扣扣上,擡頭望向窗內,玻璃上被熱氣覆蓋上一層淡淡的白霧,屋內的人,忙忙碌碌,她的形狀已經模模糊糊,但是,看著這幅畫面,瑤瑤的心中,就像按了一顆定海神針,暴躁的心,寧靜了許多。

從小到大,瑤瑤只要不開心,就會跑來找她的小千姐姐,有時候莫名地發一通脾氣,有時候乖乖地靠在她的肩上,有時候和她一起做一頓飯,仿佛,三千就是有一種能讓人莫名變平靜的魔力。

瑤瑤呆呆的望著窗內,目光卻呆滯地盯著玻璃,三千身子向前一探,單手畫上一個桃心,然後是無數個小箭頭,瑤瑤微蹙著眉,冷哼一聲,玻璃扣一轉,將玻璃窗擡起,一股冷空氣席卷而來,冷熱相遇,一時之間很難適應,三千伸手去拉玻璃窗,瑤瑤使勁的擡著,兩人就這樣杠著,誰也不讓誰。

瑤瑤生氣地怒吼著:代韓察,你是故意的。

陽臺上的路燈照著她的半邊臉,義憤填膺的模樣,想要抓狂卻又壓抑著,三千心想著,我本來就是故意的,不經意間,嘴角噙著一絲笑,更加突出她是故意的使壞。

瑤瑤的雙手被凍得通紅,臉頰就像兩個紅蘋果,可愛至極。

突然,瑤瑤松開手,三千失去支柱,玻璃窗被拉下一半,擋住了瑤瑤的臉,一雙手露在玻璃窗下,使勁的摳著。

三千緩緩地將玻璃窗推上,露出那張稚嫩的委屈的臉,站在窗外的冷風裏,眼眶裏含著淚,撅著嘴,三千還是第一次見瑤瑤這樣委屈,開口安慰:怎麽了,小丫頭。

這一問,瑤瑤緊繃在心裏的弦,斷了。

她將頭趴在窗沿上,嚶嚶啜泣。與平時大哭大鬧不同,這次,是真的受了委屈。

三千很是擔憂,走到窗臺前,用手輕輕的扯了扯瑤瑤肩頭的衣服,一時之間,忘記該怎麽安慰一個真正受了委屈的人。

瑤瑤,我……

猛烈一拉,三千被瑤瑤緊緊的抱住,雙手環繞在她的脖子上,冰冷的小臉靠近她的頸窩裏,含在眼眶裏的淚水,猛然之間傾瀉而下。

三千伸開雙手,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用手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一樣,彼此受了委屈,都會擁抱,然後學著大人的模樣,靜靜的寬慰著。

好了,我在呢。

她們從出生就遇見,往後成長的歲月裏,稱不上相依為命,但青梅竹馬,三小無猜。

三千記得很小的時候,有一次,鎮裏的孩子開始拉幫結派,但所有人都排擠她,說她沒有爸爸疼,沒有媽媽愛,取笑她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沒有人願意與她玩。

一個人孤零零地背著書包,在小鎮的田間來回走,看著沒過頭頂的油菜花,她覺得,她們也拉幫結派,欺負她,嘲笑她。

因此,她找她們理論,形單影只的她,最後落敗,還被一群小孩故意撞進了汙水溝裏,滿身臟兮兮的。於是她不敢回家,一個人坐在小鎮的長椅上。她記得,那年的春天,風格外的大,陽光格外的溫暖,蜜蜂成群結隊,蝴蝶翩翩起舞,連梧桐樹上的鳥叫聲也相呼應著。她記得,那年的春天,她吃過一串最甜的冰糖葫蘆,那正是周叔帶著瑤瑤去集市上,買了唯一一串冰糖葫蘆,瑤瑤從小愛炫耀,她紮著兩辮長長的辮子,手裏握著冰糖葫蘆,蹦蹦跳跳地從油菜花中而來,將冰糖葫蘆高高的舉在手中,仿佛是在向路過的人群,樹木,房屋,花草,鳥獸所有的人群炫耀。

春天的夕陽將她的影子拖得格外長,有一半落在油菜花的身體上,她一邊蹦達著腳步,一邊望著自己長長的影子,偶爾會停下來,斜歪著腦袋,嘟囔著小嘴,與自己的影子較勁著,擡腿,甩裙子,甩辮子,但是,高高舉在手裏的冰糖葫蘆,不偏不倚,永遠高過頭頂,那一刻鐘,仿佛她就是這田野之間的王,統領著所有,連翩翩起舞的蝴蝶也會圍著她繞兩圈,嗡嗡的蜜蜂也會循著她的冰糖葫蘆味而來。

但是,她站在遙遠處,望著長椅上失魂落魄的小千姐姐,欣喜若狂地向她奔來,將高高舉在手裏的冰糖葫蘆,遞到她的面前,奶聲奶氣的說道:爹爹買的,我還沒吃,你吃一個,我吃一個,那,小千姐姐第一個吃。

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不解地看著滿臉臟泥的三千,然後坐到她身邊,舉起小手,將她臉上最大的一塊臟泥擦去,水靈靈的眼底映出三千臟兮兮的臉,不知為何,就像心有靈犀那般,遙遙感同身受的將三千一把拉進懷裏,並用一只手輕輕的寬慰著她的後背,或許小小的她並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她每次傷心地哭,爸爸都會將她摟入懷中,輕輕的寬慰著:好了,我在呢。

她學著大人的模樣,將小千拉入懷中,小小的身體,粗短的小手,還不能將她的小千姐姐環抱,她努力的將胖嘟嘟的小手拍在小千的後背上,學著大人的語氣,沈穩的一字一句:好了,我在呢。

他們就是這樣,在別人的嘲笑聲裏相伴成長,把彼此視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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