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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一句你過得好嗎,就足以讓一個流浪者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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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一句你過得好嗎,就足以讓一個流浪者淚流滿面

能夠放得下的人,別人能輕而易舉地代替你,年少輕狂的我們,將那些放下過的人,稱作過客,你來或是走,都不會卷走我的任何一絲財富。

而人生最大的財富,就是一份難能可貴的喜歡,有的人,為了這份喜歡,終其一生都將自己流浪,居無定所,而有的人,為了逃避這份喜歡,迫切的為自己找了一處避風港,從入港的那一刻起,從未踏出半步。

那晚的風吹得格外暖,那晚的夜空格外晴明,那晚的心跳聲像亂了節奏的音符,糾纏在一起,以後的歲月,像一團麻線,糾糾纏纏,許多年的許多年後,每每記起那滿嘴的奶油味兒,那張在黑暗下的臉,無疑被人記了一輩子。

三千和韓代弋騎著單車,沿著小鎮的瀝青路一直往前,深秋,吹向臉旁的風特涼,梧桐樹也變了味道,起風時,順著風的方向,落下一片兩片,車軲轆下,落葉被輦飛,像長翅膀的小鳥,沒留下痕跡,悄無聲息的來,化入泥土,悄無聲息的沈睡,默默無聞的將一生奉獻給小鎮上的人,為他們擋雨遮涼,為他們的視線添加色彩,將短短的一生過完,不帶走任何思念與牽掛。

埋在風裏,不願被記起。

細雨綿綿過後,瀝青路被洗刷得格外幹凈,騎著單車在上面,不用腳蹬,順著路面滑行前進。

今日,天陰,伴有冷風,偶爾還會飄起毛毛細雨,眼前的路,被罩上一層灰蒙蒙的霧。

清晨上學的路上,騎單車的人越來越少,步行的人越來越多。天明的也晚了些時候,但不影響小鎮上的人家早起。入秋以來,小鎮的路邊會多了許多烤地瓜的老伯伯,他們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臉,天氣較冷時,臉上的花白胡子會沾上水珠,黝黑的臉頰被凍得通紅。三千都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將烤箱推到路邊的。

清晨路過小巷子裏時,三千慢慢的推著單車,他們有炸洋芋,賣燒餅,賣包飯,賣手抓餅,賣鹵蛋等等,各種各樣數不盡的早餐,三千輪流著每天給一個人買,這樣吃,一個星期都不會膩。

韓代弋推著單車跟在她的身後,聽她與賣早餐的人寒暄,仿佛她與她們都很熟悉,關系處的極好,偶爾會有人問起阿婆的近況,也是一副擔心的模樣,三千在這些噓寒問暖裏,總是能找到一些慰籍。

韓代弋跟在她的身後,一句話未說,人群會用詢問的目光探尋,三千也會大方地介紹:這是我同學,叫韓代弋,剛剛到我們鎮上不久,以後,我們大家都是鄰居哦。

三千剛介紹完,人們會相互通氣,使著眼色,因為,這個鎮上的人都知道,三千的阿婆,叫代弋。

這鎮上有一戶姓韓的人家,幾十年前,已經搬到了城裏,漸漸的被小鎮裏的人們淡忘,但是,他家那棟全鎮獨一無二的小別墅,經常會有陌生人來打掃,人們好奇的問來打掃的人,她也一無所知,收錢辦事,對於雇主,從不過問。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家的門口停了一輛小轎車,從此,每到夜晚,他家的窗戶便亮起燈,小鎮上的人總會循著八卦的氣息,那戶姓韓的人家,搬回來了,但有些失望的事兒,搬回來的,竟是一老一少,這仿佛讓人們覺得,並沒有什麽可挖的八卦。但是,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那戶人家的戶主叫韓察,孫子叫韓代弋。而巧的又是,他家斜對面的那戶人家也是一老一少,戶主叫代弋,孫女叫代韓察。

小鎮上從來不缺八卦,今日,周家消失多年的兒媳婦回來了,也就是瑤瑤從未謀面的母親。清晨霧還未散去,大多數人家還未起床,城裏到小鎮上最早的一班班車上,下來了一個人,手裏提著一個旅行箱,風撲塵塵,站在灰蒙蒙的屋裏,像一個不會動的樹樁,她掃描著小鎮的周圍,嘴角微微觸動,心裏想著,十幾年過去,小鎮裏,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她嘆了一口氣,拉著旅行箱,輕車熟路的穿過小鎮的每一條小路,以最快的速度,抵達她最想去的地方。她站在一面鏡子墻前,鏡子被清晨的雨霧打濕,她靠近,用手輕輕地擦了擦鏡子,那張滄桑的臉顯得更加清晰,她理了理頭發,手忙腳亂,擦了擦臉,不管怎麽弄,她依舊不滿意,呆站在鏡子前,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她試圖用手抹去,可眼淚就像綿綿小雨,綿綿不絕。

鏡子前的馬路上,上學的學生飛馳而過,在鏡子中,像一抹影子。

瑤瑤騎著單車,臉上掛著笑容,與男同學比著賽,小鎮上,清晨的時候,她的笑聲就像一串鈴鐺,走到哪,都能給人帶來愉悅的幸福感。

因此她還獲得了一個稱號,小鎮上的人都喜歡叫她小鈴鐺。

看著鏡子前站著的怪異女人,瑤瑤將單車的速度減慢,手裏啃著老爹昨夜硬塞進書包的蘋果,目光盯著鏡子裏,緩緩的前進。

自行車走過去老遠,她停了下來,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那個女人,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瑤瑤微蹙著眉,聽到前面有人叫喚,咬了一口,將整個蘋果含在嘴裏,騎上單車,追趕著前面的人,可是,好奇心使她不停地回頭,走遠,再走遠,直到那面鏡子和那個女人,漸漸的模糊在霧裏,她才收回好奇心。

熱鬧的清晨小鎮,學生上了課,終於靜了下來,小鎮上慢慢有了煙火氣息,天氣陰冷,家家戶戶需要燒火取暖,所以小鎮上的濃煙,一時三刻消散不完。人們裹著棉襖,對抗著清晨的冷風,將手揣在袖子裏,頭上戴著毛毛的帽子,厚厚的圍巾,整個人只露出一雙眼睛。

今日立冬,氣候越來越寒。

今日立冬,瑤瑤的父親周叔,心裏藏著的那些事,隨著這個節氣的到來,他的那些不解,就像這個節氣,年年今日到此,他甚至一度覺得,這個節氣的存在,是為了提醒他,某些東西的不存在。

這十幾年,他將生活過得平靜如水,盡量給瑤瑤最好的生活,最滿的愛。

然而今日,清晨的第一陣風吹醒小鎮,這般平靜如水的生活,被一個站在深霧裏的女人的到來,打破,這份看似平靜的平靜,就像海平面,海浪來之前,平靜如死水,站在霧裏,拖著旅行箱,滿臉滄桑狼狽的女人,就像那一陣海浪,來的猝不及防,讓人措手不及。

周叔清洗工具,正將那盆臟水倒在地面,熱水在地面騰起白色的霧,周叔順著遠方望去,騰起的那一陣白霧裏,像是站著一個黑影,遠遠的在馬路對面,那盞亮起的紅燈旁佇立著。

那個身影,周叔曾在夢裏無數次夢見,每一次,那張笑臉,都像是籠罩在霧裏,任憑怎麽看,都無法看清五官。

周叔楞楞地站在原地,搖了搖頭,用空出來的一只手擦拭著眼睛,提在手裏的盆,“哐當”一聲,落在臺階上。穿透迷霧,定睛一看,嘴唇微微動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該上前迎接,還是假裝無視。

周叔一邊想一邊計量,等一個紅綠燈需要60秒,他有足夠的時間整理自己的衣裳,沒來得及撿掉在地上的盆,雙手不知所措地解掉身上的圍裙,平時順手掛在一邊,今日顯得有些困難,哆哆嗦嗦的手將圍裙按在掛釘上,所幸,有瑤瑤愛漂亮的那個鬼丫頭,他小小的店面裏,掛著一面四方形的鏡子,在這之前,他從未在鏡子裏正視過自己的容貌,即使他將它打掃得幹幹凈凈。

周叔理了理自己的外套,將扣在外套裏的衣領拉出,扣上最上面的扣子,停留片刻,又將那顆扣子解開,將衣領輕輕地扯向兩邊,露在外面的脖子上,那個大大的喉結格外的搶眼,知道的輕輕吞口水,就會上下移動。他雙目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輕輕扯動嘴角,微微一笑時,嘴角兩邊的紋路就像一個大大的括號,周邊堆滿了長長短短的紋路,但是,那口潔白的牙齒,依舊還像年輕的時候。他將眼瞳上下拉著,眼角紋密密麻麻,即使不微笑,皮膚上面像是刻上了一條又一條的線,這是歲月的風霜,任憑怎麽做,他就像你走過的路,無法抹滅。雙手輕輕地摸著自己的額頭,那一條一條的紋路,竟有些硌手,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之時,猛然發現,兩鬢已斑白,他的眼中,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年輕時清澈的雙眼,早已渾濁不堪,只是,他從未在意過自己,今日細細瞧來,竟變成了這番模樣。

他搖搖頭,緩緩的低垂著,有些洩氣地說著:老了,終究還是老了,比不得年輕的時候。喃喃自語之間,店裏已經站著一個人,她將大大的旅行箱放在一旁,手裏提著一個紅色的小皮包,和她那張狼狽不堪的模樣形成了對比,全身上下,也只有那個紅色的皮包,讓人眼前一亮。可是周叔的目光,忽略周圍所有一切,他的目光,深切地盯著她的臉,才多久未見,她怎麽成了這副模樣,那滿臉的風霜,想是被歲月逼到走投無路,那張愛笑的臉,此刻看上去,笑容仿佛也是堆積上去。

周叔不知不覺地走上前,兩人四目相對,周叔責怪自己的不爭氣,開口的第一句,竟不是責問,而是輕言輕語地問:你……過得好嗎?

周叔話一出,對面的女人身體微微顫動,淚流滿面,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原來所有的過錯與傷害,在時間的積累,也會慢慢的轉變,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曾經的恨,也會伴隨著歲月的流逝,煙消雲散。

一句你過得好嗎,就足以讓一個流浪者淚流滿面。

你過得好嗎,趁經年還在,哪怕會再一次流離失所,鼓足勇氣,告訴他,你想要歸來,只想要留在你身邊,一生一貧如洗,每日清晨見你笑臉,每日夜晚擁你入睡,我願用所有去換,換為時不晚,換你一句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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