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人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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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人潮洶湧
茫茫人海裏，不知是誰遞給代弋一張體檢表，她尋了一個地方蹲下來，吹了吹地上的灰，將體檢表放在上面，彎下腰，一只膝蓋跪在地上，認真的填寫起來，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微蹙著眉，圓珠筆在嘴裏咬得“哢哧”“哢哧”作響。
宋聖靠在不遠處的角落裏，翹起嘴，將圓珠筆放在嘴和鼻子之間，看著坐在陽光下的人，縮成一團，嘴角輕輕的抿起，露出的溫暖笑容，像是很久以前，他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做著同一套廣播體操，那時，代弋喜歡吹過來的每一陣風，她的笑容，帶著淡淡的憂傷，可那時，宋聖眼裏的光，就是代弋的希望。
有人朝代弋打招呼，她擡起頭，嘴裏回應著什麽，露出的溫暖笑容，像春風吹過草原，將宋聖心裏的悲傷蓋過。
人潮洶湧，聲音嘈雜，目光所及之處，卻只有你的身影。
宋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蹲在地上的人，未曾離開半分。
代弋填完手中的表，將筆收起，擠進人群中，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抽完血的同學用棉簽按住針眼，有的雲淡風輕，有的疼的呲牙咧嘴，代弋看著從自己身邊走過的一個又一個的人，從他們的表情上，她分析不出，是痛還是不痛。
直到周木走到她身邊，將棉簽拿下，故意將手臂湊到她眼前，聲音變得粗獷：你看，好多的血。
代弋仔細的看，連針眼也看不到，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周木疼得呲牙咧嘴，怒氣沖沖的說道：等你抽完，看我怎麽收拾你。
怕你啊。兩人鬥著嘴，不知不覺，隊伍已經排到了老前面，周木得意洋洋地走了。
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臉嚴肅，像機器那樣的發出聲音，她將手裏的血樣插進插孔裏。代弋看著一排排的血樣，倒吸一口冷氣，再看看醫生手裏的針，她是害怕的。
她偷偷的嘆了一口氣，聳起的肩膀微微落下，將體檢表遞給醫生，緩緩的坐在凳子上，緊緊的咬著嘴唇，醫生看了體檢表一眼，問著：代弋。
嗯。
暈血嗎？
沒有。
怕疼嗎？
嗯，沒有。一邊有頭一邊說，語氣裏底氣不足，醫生微微的笑著，剛才冷冷的表情上多了一絲溫暖，她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男生，示意他說：來，把你的表給我，蒙著她的眼睛。
好。
這個聲音，代弋再也熟悉不過，心裏打了個哆嗦，嘴唇咬得更緊。
只見宋聖將體檢表交給醫生，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擋住了她的眼睛，代弋深呼吸，宋聖用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平靜下來時，醫生將棉簽送到她手裏，交代她：按緊了別松手，一會兒再拿下來。
代弋緩緩的點頭，看著有些泛黃的手臂，心疼不已。
她走出了教室，站在太陽光下，心理作用，感覺自己要倒下去，她想：一定是失血過多。
就在這時，一張體檢表遞到自己的眼前，陽光下，那只潔白纖細的手，代弋一眼就認了出來，因為在無數個清晨的陽光裏，他們就這樣並排站著，跟著廣播體操的旋律，揮舞著自己的手掌。
謝謝！她伸手接過體檢表，擡頭望了一眼宋聖，陽光從他的頭頂上照下來，他微笑著，笑容裏，像極了曾經，只是那時，這樣的笑容，並不屬於代弋。
風兒呼呼過，樹葉嘩啦啦，心跳蹦蹦蹦，這一刻，好像一切的等待都值得，滄海桑田，橋到船頭有了路，代弋像做夢一樣，夢裏，這個她夢寐以求的微笑，真真正正是屬於她的。
他們結伴同行，將後面的幾項體檢做完。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走出學校的大門，肩並著肩，走著同樣的步調，吹著同樣的風，一絲不差地呼吸。
宋聖從包裏掏出兩塊巧克力，撕開，遇到代弋眼前，溫柔的聲音像是裹在棉花糖裏，被風輕輕一吹，散著一股甜甜的味道：補充補充能量，晚自習還得繼續打怪獸。
謝謝！
代弋仿佛除了說謝謝，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曾經想象著，如果和他走在一起，她一定要將千言萬語全說出來，可是現在，大腦一片空白，要說的話，就像昨日背的文言文，一覺醒來，又還給了老師。
要做我女朋友的人，不要總跟我那麽客氣，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是在拒絕我。宋聖將自己的巧克力吃了一口，被咬開的那一個缺口，像是半邊彎月，灑進來的光，不著邊際的亂竄，沒有一個集中的點。
代弋急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聽說，你認識我很久了。宋聖的口氣輕輕的，帶著一點試探性。他原本想問的是：聽說，你喜歡我很久了。
代弋沈默片刻，咬了一口巧克力，巧克力在嘴裏慢慢化開，很甜，也有點苦澀，她尋思著該怎麽回答他，宋聖先開口說道：我認識你已經很久了。
代弋握住巧克力的手僵了僵，目光驚訝，心臟砰砰直跳。
道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落葉偶爾從腳邊吹過，塵埃滾滾，傍晚時分，風，莫名的大了。
代弋想問是多久，可是，她又害怕知道是多久。
她在莫名其妙的擔心著什麽，是什麽呢，她不敢讓自己往深一步想，於是臉上掛起笑容，回答著：嗯，我認識你的時候，我們都還很小。
初一對不對。
嗯。
那時候，確實蠻小的，小得都不懂得表達自己。
是啊，明明很喜歡一樣東西，卻不敢抓在手裏。
其實，不是不敢，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所以才任由時光流逝，我們慢慢的長大，遇見了，好像，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宋聖的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卻又顯得那麽沈重。
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就這樣靜靜地走著，看不到盡頭的路，今日，分岔路口，太遙遠。
上英語課前，代弋將周木的翻蓋手機偷來，插上自己的耳機，窩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將課桌上的書高高堆起，將頭埋在書本後，將音樂開到最小聲，翻開從圖書館借來的小說書，假裝握著筆在做筆記，身體跟著音樂輕輕晃動，周木轉過身偷偷看了一眼，眉毛緊湊，因為，他的視線被那一疊高高疊起的書擋住，這才伸手進抽屜，摸了一通之後，兩手空空，摸了個寂寞，他用手肘拐了拐後排的代弋，代弋的書桌動了動，她輕輕的挪了挪凳子，更靠近桌子，桌子下的腳使勁的踢了周木的凳子一腳，周木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隨後，一張紙條扔了過來，上面寫著：我就聽兩節課。
周木將紙條扔了回去，上面畫著一個鄙視的手指，寫著幾個大字“僅你開心”。
代弋有時候覺得，周木太過於慣著他，她的要求，有求必應。
木周，我想聽那首歌。
代弋將紙條扔到周木的桌上，周木打開，寫上“哪首歌”？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那時候，他們的手機裏有一張小小的儲存卡，那時候，他們喜歡的音樂，要用兩塊錢到手機店去買，或者，連上別人的藍牙，用流量傳輸，代弋喜歡的歌，總是比別人先一步，她又沒有錢，所以每次想聽新歌，她就會告訴周木，周木都會出錢去買，早上剛說，下午一定能聽到。
代弋用筆戳了戳周木的後背，周木挺直腰桿，將後背靠在她的書桌上，書桌下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代弋將紙條放在他的手中，上面寫著，“他呢”？
周木忘了一眼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半邊陽光落在上面，書本收拾得幹幹凈凈，才半個早晨，書桌上，鋪滿了灰塵，陽光的照耀下，每一粒都清晰可見，仿佛這張桌子，是被藏進倉庫，已經很久沒有人替他打掃，孤獨地立在倉庫中央，沒有人靠近，只有縫隙裏照進來的陽光，像一條直線，切割在上面。
周木收回目光，潦草地寫上幾個字：不知道。
收到紙條，代弋又踢了一腳周木的凳子，因為她知道，周木是故意不告訴自己，她生氣地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白了周木的後背一眼。
她擡頭望著那個空缺的位置，空落落的。
英語老師正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板書，代弋一個也看不懂，她的目光落在那上大大的窗戶前，陽光的照射，黑板出現了反光，後面的同學看不到，於是有人起身，將那塊白色的窗簾使勁一拽，老師所站的位置，陽光被覆蓋，透過白色的窗簾，只是一層白色。
黑板擦上落下來的灰，又在空中得意的翩翩起舞，自由自在的翺翔，代弋將目光收回，忘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宋聖，他低著頭，手裏把玩著圓珠筆，一圈又一圈，看得代弋有些頭暈。
過去的四年裏，她沒有一天不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同坐在一間教室，能聽同一個老師講課，該多好。
初中的時候，他們兩個班級之間只要有共同的老師，代弋上課的時候就會聽得格外認真，她覺得，聽同一個老師講課，就像身處在同一個班級一樣。
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反而覺得，沒有了那麽多的期盼。
想象中的那種開心，無論怎麽等，都未曾出現過。
等真正喜歡的人坐在身邊，反而懷念起了當初跟在別人身後的日子，那時，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代弋，代弋。周木用手肘拐著代弋的課桌，斜歪著身體，將嗓音憋在喉嚨裏，使勁的叫著正在發呆的代弋。
音樂，音樂。周木轉過身體一本正經的坐好，英語老師面朝黑板的臉轉了過來，代弋將正在放著音樂的手機扔給周木，安靜的教室裏，突然想起一陣音樂，代弋將手機扔給周木，一本正經的坐好，假裝低頭寫著筆記。
所有的目光望向周木，他驚慌失措的將手機塞進桌箱裏，幸好，英語老師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責怪，代弋用手撫摸著心口，長舒一口氣。周木掉過頭白了他一眼，代弋忍不住的笑了，看著一臉委屈的人，她的心情，莫名的舒展了許多。
英語老師突然就發話：下次，上課的時候把手機調為震動。
說你呢。周木轉過身去，用筆輕輕的敲了一下代弋的額頭，迅速轉身，英語老師轉身的前一刻，端正的坐好。
代弋不知從何處弄來半截粉筆，放在課桌上慢慢的研磨，一會兒工夫，課桌上堆起滿滿的白色粉末，她歪著嘴邪魅一笑，用筆尖輕輕的戳了戳周木的後背，周木往後一靠，代弋輕輕一吹，粉末全部粘在了周木的衣服上。
代弋，你又做了什麽壞事。說話的聲音有點大，靜悄悄的教室裏，發出一陣凳子的移動聲，英語老師的話再一次響起：周木，代弋，放學後把我今天教的單詞一個抄寫20遍，明天早上交給我。
同學們常常好奇，面對著黑板的老師，怎麽可能知道下面是誰在做小動作，所以將老師們比作怪獸，以為他們的後腦勺有第三只眼睛。
老師，我又沒有聽音樂。周木覺得自己也是受害者，預想反抗。英語老師的聲音再一次響起：30遍。
我又沒有反駁，我才不要抄寫30遍。此刻又輪到了代弋反駁，可話音剛落，老師的聲音晴天霹靂，五雷轟頂那般：40遍，明天一早必須看見在我的辦公室，否則……否則什麽，老師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是他們都知道，老師一定會有千萬種辦法，讓你永遠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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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人海裏，不知是誰遞給代弋一張體檢表，她尋了一個地方蹲下來，吹了吹地上的灰，將體檢表放在上面，彎下腰，一只膝蓋跪在地上，認真的填寫起來，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微蹙著眉，圓珠筆在嘴裏咬得“哢哧”“哢哧”作響。
宋聖靠在不遠處的角落裏，翹起嘴，將圓珠筆放在嘴和鼻子之間，看著坐在陽光下的人，縮成一團，嘴角輕輕的抿起，露出的溫暖笑容，像是很久以前，他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做著同一套廣播體操，那時，代弋喜歡吹過來的每一陣風，她的笑容，帶著淡淡的憂傷，可那時，宋聖眼裏的光，就是代弋的希望。
有人朝代弋打招呼，她擡起頭，嘴裏回應著什麽，露出的溫暖笑容，像春風吹過草原，將宋聖心裏的悲傷蓋過。
人潮洶湧，聲音嘈雜，目光所及之處，卻只有你的身影。
宋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蹲在地上的人，未曾離開半分。
代弋填完手中的表，將筆收起，擠進人群中，排在長長的隊伍後面。抽完血的同學用棉簽按住針眼，有的雲淡風輕，有的疼的呲牙咧嘴，代弋看著從自己身邊走過的一個又一個的人，從他們的表情上，她分析不出，是痛還是不痛。
直到周木走到她身邊，將棉簽拿下，故意將手臂湊到她眼前，聲音變得粗獷：你看，好多的血。
代弋仔細的看，連針眼也看不到，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周木疼得呲牙咧嘴，怒氣沖沖的說道：等你抽完，看我怎麽收拾你。
怕你啊。兩人鬥著嘴，不知不覺，隊伍已經排到了老前面，周木得意洋洋地走了。
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臉嚴肅，像機器那樣的發出聲音，她將手裏的血樣插進插孔裏。代弋看著一排排的血樣，倒吸一口冷氣，再看看醫生手裏的針，她是害怕的。
她偷偷的嘆了一口氣，聳起的肩膀微微落下，將體檢表遞給醫生，緩緩的坐在凳子上，緊緊的咬著嘴唇，醫生看了體檢表一眼，問著：代弋。
嗯。
暈血嗎？
沒有。
怕疼嗎？
嗯，沒有。一邊有頭一邊說，語氣裏底氣不足，醫生微微的笑著，剛才冷冷的表情上多了一絲溫暖，她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男生，示意他說：來，把你的表給我，蒙著她的眼睛。
好。
這個聲音，代弋再也熟悉不過，心裏打了個哆嗦，嘴唇咬得更緊。
只見宋聖將體檢表交給醫生，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擋住了她的眼睛，代弋深呼吸，宋聖用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平靜下來時，醫生將棉簽送到她手裏，交代她：按緊了別松手，一會兒再拿下來。
代弋緩緩的點頭，看著有些泛黃的手臂，心疼不已。
她走出了教室，站在太陽光下，心理作用，感覺自己要倒下去，她想：一定是失血過多。
就在這時，一張體檢表遞到自己的眼前，陽光下，那只潔白纖細的手，代弋一眼就認了出來，因為在無數個清晨的陽光裏，他們就這樣並排站著，跟著廣播體操的旋律，揮舞著自己的手掌。
謝謝！她伸手接過體檢表，擡頭望了一眼宋聖，陽光從他的頭頂上照下來，他微笑著，笑容裏，像極了曾經，只是那時，這樣的笑容，並不屬於代弋。
風兒呼呼過，樹葉嘩啦啦，心跳蹦蹦蹦，這一刻，好像一切的等待都值得，滄海桑田，橋到船頭有了路，代弋像做夢一樣，夢裏，這個她夢寐以求的微笑，真真正正是屬於她的。
他們結伴同行，將後面的幾項體檢做完。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一起走出學校的大門，肩並著肩，走著同樣的步調，吹著同樣的風，一絲不差地呼吸。
宋聖從包裏掏出兩塊巧克力，撕開，遇到代弋眼前，溫柔的聲音像是裹在棉花糖裏，被風輕輕一吹，散著一股甜甜的味道：補充補充能量，晚自習還得繼續打怪獸。
謝謝！
代弋仿佛除了說謝謝，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她曾經想象著，如果和他走在一起，她一定要將千言萬語全說出來，可是現在，大腦一片空白，要說的話，就像昨日背的文言文，一覺醒來，又還給了老師。
要做我女朋友的人，不要總跟我那麽客氣，這樣，會讓我覺得你是在拒絕我。宋聖將自己的巧克力吃了一口，被咬開的那一個缺口，像是半邊彎月，灑進來的光，不著邊際的亂竄，沒有一個集中的點。
代弋急忙解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聽說，你認識我很久了。宋聖的口氣輕輕的，帶著一點試探性。他原本想問的是：聽說，你喜歡我很久了。
代弋沈默片刻，咬了一口巧克力，巧克力在嘴裏慢慢化開，很甜，也有點苦澀，她尋思著該怎麽回答他，宋聖先開口說道：我認識你已經很久了。
代弋握住巧克力的手僵了僵，目光驚訝，心臟砰砰直跳。
道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落葉偶爾從腳邊吹過，塵埃滾滾，傍晚時分，風，莫名的大了。
代弋想問是多久，可是，她又害怕知道是多久。
她在莫名其妙的擔心著什麽，是什麽呢，她不敢讓自己往深一步想，於是臉上掛起笑容，回答著：嗯，我認識你的時候，我們都還很小。
初一對不對。
嗯。
那時候，確實蠻小的，小得都不懂得表達自己。
是啊，明明很喜歡一樣東西，卻不敢抓在手裏。
其實，不是不敢，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所以才任由時光流逝，我們慢慢的長大，遇見了，好像，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宋聖的話聽起來輕飄飄的，卻又顯得那麽沈重。
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就這樣靜靜地走著，看不到盡頭的路，今日，分岔路口，太遙遠。
上英語課前，代弋將周木的翻蓋手機偷來，插上自己的耳機，窩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將課桌上的書高高堆起，將頭埋在書本後，將音樂開到最小聲，翻開從圖書館借來的小說書，假裝握著筆在做筆記，身體跟著音樂輕輕晃動，周木轉過身偷偷看了一眼，眉毛緊湊，因為，他的視線被那一疊高高疊起的書擋住，這才伸手進抽屜，摸了一通之後，兩手空空，摸了個寂寞，他用手肘拐了拐後排的代弋，代弋的書桌動了動，她輕輕的挪了挪凳子，更靠近桌子，桌子下的腳使勁的踢了周木的凳子一腳，周木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隨後，一張紙條扔了過來，上面寫著：我就聽兩節課。
周木將紙條扔了回去，上面畫著一個鄙視的手指，寫著幾個大字“僅你開心”。
代弋有時候覺得，周木太過於慣著他，她的要求，有求必應。
木周，我想聽那首歌。
代弋將紙條扔到周木的桌上，周木打開，寫上“哪首歌”？
“你是我心內的一首歌”。
那時候，他們的手機裏有一張小小的儲存卡，那時候，他們喜歡的音樂，要用兩塊錢到手機店去買，或者，連上別人的藍牙，用流量傳輸，代弋喜歡的歌，總是比別人先一步，她又沒有錢，所以每次想聽新歌，她就會告訴周木，周木都會出錢去買，早上剛說，下午一定能聽到。
代弋用筆戳了戳周木的後背，周木挺直腰桿，將後背靠在她的書桌上，書桌下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代弋將紙條放在他的手中，上面寫著，“他呢”？
周木忘了一眼自己身旁空出的位置，半邊陽光落在上面，書本收拾得幹幹凈凈，才半個早晨，書桌上，鋪滿了灰塵，陽光的照耀下，每一粒都清晰可見，仿佛這張桌子，是被藏進倉庫，已經很久沒有人替他打掃，孤獨地立在倉庫中央，沒有人靠近，只有縫隙裏照進來的陽光，像一條直線，切割在上面。
周木收回目光，潦草地寫上幾個字：不知道。
收到紙條，代弋又踢了一腳周木的凳子，因為她知道，周木是故意不告訴自己，她生氣地將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白了周木的後背一眼。
她擡頭望著那個空缺的位置，空落落的。
英語老師正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板書，代弋一個也看不懂，她的目光落在那上大大的窗戶前，陽光的照射，黑板出現了反光，後面的同學看不到，於是有人起身，將那塊白色的窗簾使勁一拽，老師所站的位置，陽光被覆蓋，透過白色的窗簾，只是一層白色。
黑板擦上落下來的灰，又在空中得意的翩翩起舞，自由自在的翺翔，代弋將目光收回，忘了一眼坐在角落裏的宋聖，他低著頭，手裏把玩著圓珠筆，一圈又一圈，看得代弋有些頭暈。
過去的四年裏，她沒有一天不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們能同坐在一間教室，能聽同一個老師講課，該多好。
初中的時候，他們兩個班級之間只要有共同的老師，代弋上課的時候就會聽得格外認真，她覺得，聽同一個老師講課，就像身處在同一個班級一樣。
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反而覺得，沒有了那麽多的期盼。
想象中的那種開心，無論怎麽等，都未曾出現過。
等真正喜歡的人坐在身邊，反而懷念起了當初跟在別人身後的日子，那時，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代弋，代弋。周木用手肘拐著代弋的課桌，斜歪著身體，將嗓音憋在喉嚨裏，使勁的叫著正在發呆的代弋。
音樂，音樂。周木轉過身體一本正經的坐好，英語老師面朝黑板的臉轉了過來，代弋將正在放著音樂的手機扔給周木，安靜的教室裏，突然想起一陣音樂，代弋將手機扔給周木，一本正經的坐好，假裝低頭寫著筆記。
所有的目光望向周木，他驚慌失措的將手機塞進桌箱裏，幸好，英語老師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未責怪，代弋用手撫摸著心口，長舒一口氣。周木掉過頭白了他一眼，代弋忍不住的笑了，看著一臉委屈的人，她的心情，莫名的舒展了許多。
英語老師突然就發話：下次，上課的時候把手機調為震動。
說你呢。周木轉過身去，用筆輕輕的敲了一下代弋的額頭，迅速轉身，英語老師轉身的前一刻，端正的坐好。
代弋不知從何處弄來半截粉筆，放在課桌上慢慢的研磨，一會兒工夫，課桌上堆起滿滿的白色粉末，她歪著嘴邪魅一笑，用筆尖輕輕的戳了戳周木的後背，周木往後一靠，代弋輕輕一吹，粉末全部粘在了周木的衣服上。
代弋，你又做了什麽壞事。說話的聲音有點大，靜悄悄的教室裏，發出一陣凳子的移動聲，英語老師的話再一次響起：周木，代弋，放學後把我今天教的單詞一個抄寫20遍，明天早上交給我。
同學們常常好奇，面對著黑板的老師，怎麽可能知道下面是誰在做小動作，所以將老師們比作怪獸，以為他們的後腦勺有第三只眼睛。
老師，我又沒有聽音樂。周木覺得自己也是受害者，預想反抗。英語老師的聲音再一次響起：30遍。
我又沒有反駁，我才不要抄寫30遍。此刻又輪到了代弋反駁，可話音剛落，老師的聲音晴天霹靂，五雷轟頂那般：40遍，明天一早必須看見在我的辦公室，否則……否則什麽，老師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是他們都知道，老師一定會有千萬種辦法，讓你永遠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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