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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代弋最糟糕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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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代弋最糟糕的一天

代弋從昏睡中醒來,天色漸晚,只聽見風吹動玻璃窗的聲音,那聲音大得似乎想要將整座房子吹垮,她努力地睜開雙眼,朦朦朧朧,眼前是一片灰白色,她輕輕的晃動腦袋,劇烈的疼痛壓迫著她的神經,頭像裂開了一樣疼,微微蹙著眉,嘴角抽動著。

眼角被打開,映入眼底的,是半瓶鹽水,針管裏滴答滴答的滴著,仿佛整個房間安靜地能聽到鹽水滴下的聲音,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要支撐著身體坐起,卻四肢無力,動彈不得。

她緩緩的眨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沾了水珠那般,粘在一起。許久,她才緩緩的反應過來,這裏是醫院,“醫院”,她自言自語地說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喉嚨裏攪拌,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是喉嚨裏一陣劇痛。

這座小鎮傍晚的時候,陽光就像被撒上了金色的粉末,在空氣裏變了顏色,那扇小小的玻璃窗戶外面,陽光落下來,長長的木椅像是睡著那般,靜靜地躺在小路旁邊,那個小亭子裏面,幾個穿著病服的老人坐在上面,他們有說有笑,雪白的頭發被夕陽映成一道彩虹的布簾,笑容裏摻雜著歲月的陳舊,誰又知道,過了片刻,他們又該承受怎樣的病痛折磨。

代弋就這樣歪著腦袋,目光透過那扇小小的窗戶,此刻外面,一定有悅耳的鳥叫聲,還有風聲,仿佛只隔著一堵墻,而所有的美好都被隔在了外面,病房裏,只有靜悄悄的聲音,那扇白色的門外面,偶爾有急促的步伐跑過,有緊張的談話,聲音會越來越小,片刻之後,一切又恢覆了安靜,只有針管裏鹽水的聲音。

突然,門被推開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走了進來,代弋趕忙閉上眼睛,陷入沈睡中。

謝謝你啊,周木同學。這是一個尖銳的女聲,就像一把藥粉,說話時,代弋的身體僵了僵,眉毛動了動。

阿姨,同學之間相互幫忙,你不用這麽客氣,何況,我也會需要代弋同學幫忙的時候。周木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床的另一邊,站在床頭,這時,落在代弋臉上的光,被擋了去。

那阿姨就將代弋拜托給你了,你幫我好好照顧她。

阿姨放心,醫生說並無大礙,等燒退去,我們就可以回學校了。周木大概是不想接著她的話題,接著說道:阿姨快些走吧,叔叔還在樓外等著您呢。周木話音剛落,門被一把推開來,急急匆匆走進一個腳步,未看其人,先聽其聲:你還走不走了?

代弋知道,這是她所謂的父親,也僅僅只是給了她生命的人,她厭惡這個人,甚至是帶著恨,聽到這個聲音,她想立馬睜開雙眼與他對質一番,可是,她的父親又搶了先,責備的口氣帶著不耐煩的語氣:要讀就好好讀,不讀就給我死回家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這句話,他是看著妻子說的,卻是說給代弋聽的。

哎喲,你管她呢,走了走了。說的,拎起那個大大的背籮遞給代弋的父親,代弋的父親不情願地接過,瞥了妻子一眼,好像在說,這點小事都需要我幫忙,無能。

背籮裏裝得滿滿當當的青菜,在這間小小的房號裏,不過進來片刻工夫,好像已經失去了光澤,軟塌塌地拖著身體,無精打采。

他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都沒有回頭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周木緩緩擡起的手,落在半空中,欲言又止,目光緊緊地盯著消失的兩個背影,直到聽見那一聲關門聲,他依舊未回過神,半張著嘴,久久不能合攏。

木周,能幫我倒點水嗎。仿佛她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可是眼前的人,依舊像一個木樁,擋住照進來的光,一動不動。

木周,我渴了,木周。依舊無動於衷。這才,輕輕地將手挪出被子,扯了扯木周的衣角。恍然大悟那般,收起那不可思議的表情,傾斜下身體,溫聲細語地問:感覺如何,要不要喝水。

代弋使勁地點頭,自己感覺很用力,可在別人看來,就像一只蒼蠅的翅膀,一粒塵埃也帶不動,即使這樣,他那費力的模樣,木周看在眼裏,有些心疼,也很可憐。

木周將代弋的頭輕輕的放在手臂上,用枕頭支著她的身體,說了謝謝,接過木周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之後,喉嚨裏像是被燒焦了那般,被水澆滅的時候,發出一陣巨響,代弋覺得,她的喉嚨裏,肯定冒出一股一股的青煙,一定有一股燒焦的味道,她輕咳一聲,感覺口腔處與耳朵處的聲帶連接了,像是被打開了一個洞,清晰了不少。

你別介意,父母都是這樣,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事要忙,他們的世界也不只僅僅只有我們。木周安慰的說道,可是,他卻連自己都說不服,父母,真的有那麽多事要忙,忙得連自己的寶貝受了傷,也像丟破爛那般丟給別人,甚至是,不聞不問,看一眼,氣還沒斷,自我猜測那般的覺得,並無大礙。

父母,是孩子與未來之間的橋梁,他們這樣做,無疑是將自己的女兒丟在稚嫩的人群裏,沒有人引路,自己跌跌撞撞,自己搭建橋梁,可想而知,她會走得多辛苦。

木周不停地搖頭,他的心裏揪著一陣一陣的疼,他們怎麽能忍心,忍心將她丟在這冷清清的醫院裏,還未等她醒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

木周多多少少能理解,代弋這樣的性格,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鍛煉出來的,冷漠的,剛強的,高傲的,溫柔的,脆弱的,善良的,都摻雜著一點點的無情。或許,本身不是這樣,只是她覺得,應該是這樣。

忽然之間,木周蹙著眉毛,驚訝地望著代弋。

從他進來到現在,都沒有聽過代弋說過一句話,他看著她,幾度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與她說什麽,這時,代弋笑了,皮笑肉不笑,生怕動作大一點,都會扯到某種神經。

她沒有再說話,她知道,她的喉嚨啞了,說不出半句話。

木周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她的堅強,她裝出來的堅強,在木周的面前,顯得那麽的不堪一擊。

怎樣,不就是不能說話,這下倒好,省去了我說話的時間。代弋微笑著,嘴巴一直在動,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木周也無奈地笑了笑,他大概知道,她現在想說的是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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