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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 未婚夫他無情無欲(十三) 有無島嶼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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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梨警覺地一閃, 像只受了驚的小兔,迫不及待避開他這虎豹豺狼:“幹什麽?”

翡光對於自己被列為危險對象這樁事實接受得很坦然,收回手道:“擦眼淚。”

“我又沒有哭。”繆梨沒好氣地, “不許碰我, 小色鬼。”

被他這麽一摻和,繆梨的悵然若失少了大半, 餘下的返程時間, 她全用來提防翡光靠近,一時倒忘了想其他。

繆梨跟翡光活生生地回到岸上, 每個魔種看見他們都跟見了鬼一樣, 表情非常之精彩, 也有膽小的按耐不住,直接跑進家裏躲起來。

“不是給龍吃掉了嗎?”年邁的魔女見多識廣, 並不害怕,拄著拐杖問繆梨。

“沒有被龍吃掉。”繆梨道, “龍讓我們回來轉告, 它擁有的財富已經足夠多, 也看膩了美女, 從今往後不再向這裏的居民要求任何東西,前提是不許任何一個居民踏足它的島嶼。”

這話一出,先前那些躲躲藏藏的腦袋一下子齊刷刷冒出, 驚喜交加地瞧著繆梨問:“真的嗎?”

“真的。”繆梨道, “我們活著回來,就是證明。”

整個國度都沸騰了。

大家奔走相告,繆梨和翡光一下子成為最受歡迎的魔種,被居民們團團包圍,不住地詢問關於島嶼和龍的問題。

“這麽說你見到龍了!龍長什麽樣子?”小孩子問。

繆梨道:“龍很討厭。”

這個回答即便沒見過龍的魔種也深以為然, 小孩子點點頭。

不止一對夫婦朝繆梨詢問那些被送上島嶼的女孩的下落,繆梨看得出來其中一對是崔西的父母,崔西跟他們長得很像。

“她們還活著嗎,還好嗎?”他們滿懷希冀地問繆梨。

繆梨離開島嶼前,曾接受過崔西的請求,答應不向陸地上的居民提起魔女們,以防她們的家屬思念過切,不惜一切也要到島上尋找女兒。

繆梨沈默須臾,搖頭:“沒看見。”

她眼睜睜看著那些父母眼中希望的光芒熄滅下去,心裏很不好受。

居民們所有的問題都朝著繆梨問,倒也有魔種想要問翡光,只是小魔王光背影清朗地站在那裏,就有種與世隔絕的疏離感,盡管他什麽表情都沒有,也不曾說過拒絕交流的話,大家還是不約而同從他眼角眉梢看出生人勿近的意味,默契地繞開他,圍繞在繆梨身邊。

古爾丁聽說繆梨安全返回的消息,大張旗鼓地從王宮派了魔種出來請她。

繆梨一想起古爾丁油膩的眼神就十分嫌棄,幹脆利落拒絕他的邀請。古爾丁早知道繆梨不會乖乖地去,他打開糧倉,開放廚房,大擺筵席,邀請王宮外的平民一同宴飲,前提是繆梨要去。

居民們很想去吃美食,卻也不想為難繆梨,沒有魔種請求繆梨強忍委屈去赴古爾丁的宴,大家只是聞著王宮飄來的肉的香味,默默咽口水。

卑鄙的古爾丁等來了他美麗的小姑娘。

他的忘性顯然很大,剛剛拆掉繃帶就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繆梨給他吃過多大的苦頭,看見繆梨走進來,深情款款地道:“寶貝,你安全回來了。我以為你會死,還為你哭了一場。”

這個老不要臉,一把年紀做繆梨的父親也夠了,還妄想老牛吃嫩草。

繆梨微微一笑,朝古爾丁走去。

古爾丁的眼睛越發笑沒,直到他被繆梨掀翻在地,脖子受了來自繆梨膝蓋的重重一壓,才想起這朵鮮嫩的玫瑰是遍布荊刺,輕易不能采摘,苦巴巴地連聲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

他嘴上叫苦,轉念想到繆梨正在上頭壓著他,被酒肉塞滿的腦中頓時多塞了一堆黃色廢料,想入非非,頓時覺得也不是非常受苦。

正這麽想著,他又看見不知何時出現在大殿中、抱臂站著的翡光。

翡光在看繆梨,順便看了一眼古爾丁。

這一眼,正好與古爾丁的視線完美對接。古爾丁只覺從那死海一般沒有波瀾的眼中看出明晃晃的死亡預告,立馬嚇得什麽想法也沒有了,手腳並用爬開。

“你用你的子民威脅我。”繆梨道。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古爾丁道。

他爬回王座,努力恢覆一點魔王的尊嚴,裝模作樣道:“但是你來了,他們能得到好吃的食物,不是很好嗎?他們都會感激你。”

“我不需要。”繆梨道。

她嘆了一口氣。

這裏的國民真是可憐,逃脫了龍的魔爪,卻還要承受古爾丁這個草包的剝削。

“我再不管你了,你想走就走,只是我的子民還希望能跟你一起在慶祝晚會上跳舞。”古爾丁道。

他發現繆梨似笑非笑地瞧著自己,不由又渾身發麻:“我又哪裏做錯了?”

“我忽然發現,無恥也可以成為做魔王的本錢。”繆梨道。

繆梨今晚就要離開這裏,不過離開之前,她答應了居民們熱情的邀約,等晚會開始跳完舞再走。

她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清涼的裙子,頭發上綴滿女孩子送的香花,眉心擦了道在當地象征著祝福的紅痕,十分漂亮。

繆梨不吃王宮中的食物,卻願意接受居民們樸素的饋贈。

送繆梨小圓餅的魔種不好意思地道:“這個餅太幹了。”

繆梨伸手接過,撕了一塊放在嘴裏:“我喜歡吃。”

她發現不見了翡光,明明剛才他還坐在不遠處。

“你看見翡光嗎?”她問那魔種。

“那個漂亮的男孩子嗎?給個姑娘叫走了。”魔種笑嘻嘻的,“是你的丈夫麽?跟你真登對。”

“不。”繆梨左看看,右看看,確認翡光不在近旁,小聲道,“他是我弟弟。”

拜翡光所賜,這竟變成一句需要偷偷摸摸才能說出來的話了。

翡光願意跟姑娘走很好,只要能夠解除解除婚約,他跟古爾丁走繆梨也沒有意見,只怕古爾丁消受不了這沒有喜怒的小魔王。

直到晚會開始,翡光也沒有出現,繆梨又問了兩通,大家都說沒看見他,也不知道他跟哪個姑娘走了。

繆梨於是不管他,接受一個魔種的邀約,跳晚會開始的第一支舞。

她跳得很盡興,也跳得很好看,優美得如同光影之中翩躚的蝶,一曲終了,許多的青年齊齊湧來,請她跳舞。

兩支歌的時間過去,排隊等候的青年們發現繆梨不見了。

“她剛才還在,說去洗個手,然後沒了蹤影。”

青年們在魔種與魔種之間張望著,始終沒有找到繆梨的身影。

任誰也想不到,被萬眾聚焦的女王正坐在角落一張餐桌的桌布底下,捧著杯子喝清涼的飲料。

魔種們太熱情,繆梨真是吃不消,照這樣一個接一個地跳下去,要什麽時候才能跳完。

繆梨決定喝完這一杯就悄悄地去找翡光一同離開。

桌布底下飄著許多朵融融的微光,給了繆梨一點照明,她口渴得很,一含含了大口水,臉頰撐得鼓鼓,正要吞咽,忽然見桌布一掀有個黑影鉆進來,險些吐對方一臉。

等繆梨掐著脖子形容痛苦地咽完這一大口,才看清來的不是別的魔種正是翡光,頓時感到很後悔,早知道吐他臉上多好。

受驚的光團重新聚攏,全親昵地往魔王身上附去。

翡光的五官在微光中顯得分外柔和,唇紅齒白的,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少年。

下一秒,翡光道:“你想吐我臉上。”

“沒有啊!”繆梨道。

她很心虛,轉過身去摸了摸心口,心想難道魔龍的詛咒時間一長會升級,能夠讓翡光聽見她的心裏話?

“你臉上寫得很清楚。”翡光道。

繆梨又捧起杯子,借喝水掩蓋表情,悶悶地道:“你進來這裏幹什麽?這是我的地盤。”

“我想要過來。”翡光道。

“聽說你跟一個女孩子去玩了。”繆梨道,“玩得好麽?”

翡光道:“沒有跟女孩子去玩。”

“有魔種說看見了。”

“道聽途說的事情你一下子就相信。”翡光道,“我說的話呢?”

繆梨不說話了。

翡光今天表現得還算乖,沒有說不該說的話,也沒怎麽靠近他,可他一出現,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起在藏寶庫裏發生的尷尬事,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自在。

翡光沒有覺得不自在,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

他看著繆梨,目光充滿考量,也不知在思考什麽,半晌無話。

他不開口,繆梨也不開口,幹巴巴地喝著水,一個杯子快見了底,她也沒憋出一個字來。

有腳步聲在桌布外頭響起。

繆梨聽見一對青年男女的絮語,模糊含混的“不要啦”“討厭”之類,隨著腳步聲的靠近越來越清晰。

兩雙腿在繆梨藏身的桌子前駐足,她特地選了這個隱蔽的好地方,當然也有別的魔種會覺得這是個隱蔽的好地方,當著繆梨的耳朵就開始親熱起來,盡管他們並不知道這桌布底下藏著四只無意聽墻角的耳朵。

今夜,沒有尷尬,只有更尷尬。

繆梨轉過頭去,佯裝用手指點著光團玩,實際在避免與翡光眼神接觸。

但她要是與翡光眼神接觸,會發現他眼裏什麽情緒都沒有。

外頭突如其來的羅曼蒂克劇情對魔王似乎沒什麽影響,他甚至聽得很專註,一邊聽,一邊若有所思。

你儂我儂進行了好一會兒,繆梨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把頭伸出去提醒他們這裏已經有魔種占了位置的時候,外頭適時暫停,那對情侶打算換個地方繼續濃情蜜意,真是萬幸。

周圍恢覆了安靜,繆梨才覺得喉頭澀澀,明明剛才喝了那麽多水。或許該歸罪於這地方太過炎熱。

她舔了下唇,慢慢轉回頭,發現翡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挨到面前來,嚇一大跳,趕快往後挪一挪。

“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個地方,你的通道入口不是正好在王宮裏?現在……”

“我聽他們的時候,沒有感覺。”翡光打斷繆梨的話。

繆梨覺得跟他的距離還是太近,小心地又往後挪了挪:“什麽沒感覺?”

“沒有反應。”翡光道。

“住嘴。”繆梨立馬明白他說的沒有反應是沒有什麽反應,水眸滾圓地瞪著他,“沒有反應就對了,給我坐回去。”

翡光雙手撐在繆梨身側,他仿佛暫時性失聰,對繆梨坐回去的命令充耳不聞,垂眸瞧著她嬌嫩欲滴的嘴唇,眸光沈浮不定。

繆梨吸了一口氣,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把他輕輕一推,倒是把他推開了些。

“你還小,還不懂這些,我也沒有經驗傳授給你。這樣吧,等回了零國你好好看書,看完書就懂了。”繆梨道。

她說得挺好,但不知話裏哪個地方刺激了翡光,他又靠前來,比剛才還要近些。

這次他眼裏有了灼灼的熱度,神情跟在孤峰小鎮那裏挑釁地叫她“姐姐”時一模一樣。

“幹什麽幹什麽?”繆梨道。

她一縮身子,就要從他的包圍裏溜走,可惜被眼疾手快的翡光一把按住。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翡光慢悠悠道,“我早就滿三百歲,比你大很多,永遠不可能是你口中的‘弟弟’。”

繆梨看著他這張欺騙性十足的臉,有些呆滯,心裏想這麽嫩的面孔怎麽可能不是弟弟,隨後道:“好的,我知道了,再見。”

她要掙脫,沒有掙動。

“我聽他們說話,沒有感覺。應該是只對你有感覺。”翡光道。

繆梨腦中警鈴大作,直覺他再說就要說出些虎狼之詞,連忙阻止:“我沒有感覺,不要說了我們快走吧。”

翡光像是覺察不到她的逃避。他以捕食者的姿態擒了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把她搓圓捏扁,但他並不想把她搓圓捏扁,不過是要說出一些如繆梨所料的不情之請。

“你親我。”翡光道。

他擡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親在這裏。”

這麽無禮的請求,偏偏他是以極其清心寡欲的表情說出,語氣也正經得像只是跟繆梨說“我們來搞個嚴肅的生理學研究”。

“不行。”繆梨道,“我不願意。”

“這是夫妻可以做的事情。”翡光道。

“我跟你又不是夫妻。”

“未婚夫妻。”

“你很清楚我對婚約是個什麽態度。”繆梨道,“而且,要互相喜歡才可以做夫妻,你喜歡我嗎?”

翡光陷入沈默。

他定定地看著她,像在看個素昧謀面的陌生女孩,眼睛裏的溫度漸漸沈下去,須臾,松手放開了她。

“為什麽執著於喜歡?”翡光道,“你活得太感性。”

他用拇指把繆梨眉心那道紅抹了抹。紅得太艷,不是很好看。

“是你活得太冰冷。”繆梨打掉他的手,“就算是大魔王,也要考慮其他魔種的感受,你甚至連一句可以不可以都沒問我,太無禮了。”

她臉上還有不知害羞還是慍怒憋出的酡紅,表情已經變得冷冰冰:“快點出去,趁我還沒有生氣。”

翡光聽話地掀開桌布,鉆了出去。

他走在前面,知道繆梨也鉆出桌子跟了上來,沒有回頭,不作聲地避開慶祝的魔種,在王宮的道路上輕車熟路地行走。

翡光擡起手,借著月光,看見拇指上那撇從繆梨眉心擦下的紅。

他鬼使神差地將拇指放上嘴唇,把這抹紅色擦在嘴唇上。

心跳忽然不規律起來,不知道繆梨又在想什麽讓情緒激動的事情,翡光想。

他回頭看繆梨,卻見她表情如常。

繆梨見翡光還好意思回頭看她,沒好氣地道:“還要幹什麽?”

“你開始生氣了麽?”翡光問。

“還沒有。”繆梨道,“你再跟我說一句我就生氣。”

話很輕,殺傷力卻不小,翡光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古怪,直到找到巨鼠開門進了通道,他也沒有再跟繆梨說過一句話。

下一個地點是這趟破除魔龍詛咒之旅的終點——有無島。

通往有無島的道路很長,繆梨走得直打呵欠,她這兩天攏共也沒睡多少好覺,正要用手指撐一撐眼皮打起精神認真看路,翡光卻停下腳步。

“怎麽不走了?”繆梨問。

“休息。”翡光道。

不管繆梨想不想,他反正是已經席地而坐,背脊靠在墻壁上,擡頭望黑黢黢的天花板。

“還要走多久?總不至於走幾個小時。”繆梨道。

“出去也是晚上,有無島晚上不開放,在這裏休息跟去外面找地方休息沒什麽不同。”翡光道。

那隨便他,反正繆梨也不趕時間,樂得在安靜地方睡個覺。

她在翡光對面找了個地方,用藤蔓鋪張小床,舒舒服服和衣倒下,以為會很快睡著,沒想到剛才還把眼皮壓得無比沈重的睡意在躺下之後就沒了效果。

繆梨又翻轉身子,面向翡光,看他還是無言地望著天花板,不由也望上去,可實在沒什麽好看。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他:“你多久沒有吃飯了?”

“忘記。”翡光道。

那就是挺久,至少這兩天都沒有吃。

翡光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終於舍得把視線從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移開,去看他那動不動就要發脾氣、發了脾氣之後又很快消氣的未婚妻。

繆梨的性格實在說不上不好,畢竟她每次生氣都是情有可原,雖然在他看來,那些理由統統無關緊要,包括她剛才對他生氣。

繆梨掏著衣服口袋,掏出來什麽東西,得意地笑了一聲,把手中那物拋向他:“給你。”

翡光接了個準,張開手一看,是兩顆糖。

“小朋友給我的。”繆梨道,“我身上只有這個,出去再找吃飯的地方。”

翡光低頭剝糖紙,把糖放進嘴裏,膩得發慌。

“噢。”繆梨一拍手,“我可以種樹結出果子來。”

“不要。”翡光道。

他不領情,那就算了,繆梨繼續好好地躺在她的床上。

她把手墊在臉頰下面,看著翡光吃糖,再一想他三百多歲,比她的實際年齡大了一百歲,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你總不吃飯,胃不會出問題麽?”繆梨問。

“不會。”翡光道。

“以後會的。”繆梨道,“還是按時吃飯。”

翡光目光炯炯:“你什麽時候開始生我的氣?”

“什麽?”

“你說,我再跟你說一句話你就生氣,現在我已經說了六句話,卻沒有感覺到你生氣的情緒。”翡光道。

該記住的話不記,不用記住的偏偏記得那麽清楚,還要較真,魔王再無情,也有幼稚的一面。

“語言跟情緒都是很覆雜多變的東西,有時候我嘴巴上說生氣,後來寬宏大量地決定不要生氣,你偷偷高興就行了,不用點破。”繆梨道。

“那麽不願意親呢?”翡光道。

繆梨覺得好氣又好笑:“陛下,你為什麽總糾結這個?以後總會有個跟你互相喜歡的女孩子,你願意親她,她也願意給你親,只要你……”

她做了個撕掉婚約的動作。

翡光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

繆梨覺得,說到底,他並不喜歡她,堅持要跟她結婚,無非是堅定地相信著什麽所謂的命運。

“你看到了你自己的命運嗎?”繆梨問。

翡光不假思索:“不錯。”

“那麽你有沒有去買過獎券?”繆梨又問。

“沒有。”翡光道。

繆梨撇撇嘴,覺得好沒意思:“我不相信。”

“我真的沒有買過獎券。”

“我不是說這個。”繆梨道,“我不相信命運的軌跡是固定的,就算真的有所謂註定的結局,那也只是水晶球裏模糊的預言,難道提前一天看見自己第二天會死,就真的要去死嗎?”

她看著翡光,從他的表情揣摩,他說不好還真是那種會去死的魔種。

“為什麽非得按照命定的道路走?”

“否則我為什麽存在?”翡光反問她。

“為了實現的你價值,為了創造多種可能性啊!”繆梨坐了起來,她手中長出一根含苞待放的花枝,“你說這是白花黃花還是紫花?”

翡光不猜。

他真是一個無趣的魔種。

繆梨用魔力一催,花骨朵頓時綻放,裏頭白的黃的紫的花瓣一應俱全,是朵全能的花:“想要什麽花,就開什麽花。命運規定你要走一眼看得到頭的路,你好歹也反抗一下。”

翡光看了一眼他左腳腳踝上那道黑鎖:“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反抗過?”

繆梨期待地:“結果呢?”

翡光挑了一下眉。

好了,她知道了,結果應該不太樂觀。

“既然你的命運裏有我,那就從我做起嘛。”繆梨離開她的小床,走到翡光面前坐下,用充滿力量的眼神瞧著他,“放我自由,你也自由,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見你,永遠不見你。”

翡光的眼神有個瞬間跟刀鋒一樣銳利。繆梨眨一眨眼,他又是那種死海一樣的眼,大概是看錯。

“你配合我走完我的命運,也不會有損失。”翡光道。

“損失大了去了,我不願意。”繆梨道,“我跟你說的話,你轉頭就忘,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我們不可以結婚。”

“我可以喜歡你。”翡光道。

他又聽見不整齊的心跳聲,微微的,新苗冒頭一般的力度,不由凝神去看繆梨的臉,還是沒看出什麽異常。

繆梨笑了:“不,你不喜歡我,喜歡不是這樣。”

“那是怎麽樣?”

“如果我喜歡一個青年,我會為他著想。想他喜不喜歡,需不需要,為他犧牲很重要的東西,也會心甘情願。”繆梨道,“自私遇上喜歡的時候,會變成無私。”

她說著一怔。講得那麽流暢,好像她自己真知道喜歡該怎麽定義似的,明明她的感情史也是一片空白。

翡光看著她,沒有說話。

繆梨摸出一張魔符,吹口氣,魔符變作紙鶴,慢悠悠扇動翅膀。

“如果你喜歡我,就不會桎梏我。”繆梨道,“會給我自由。”

得了自由的紙鶴飛得無比輕快,飛出繆梨的手心,飛過翡光的眉際,正在繆梨帶著充滿希望的眼神望著它高飛時,翡光突然出手,一把將紙鶴抓在手裏。

“餵!”繆梨推他,“放開我的紙鶴!”

“那麽我就是不喜歡你。”翡光道。

“你當然不喜歡我。”

他始終把紙鶴握在手心,繆梨看得心塞,想到他或許也將會這麽冥頑不靈地執著於跟她的婚約,她就懶得再說大道理,失效的困意效力一下子又上來了,她揉揉眼睛,丟下翡光,走回小床去睡覺。

這次睡得倒安穩,幾乎一躺下就入了夢,繆梨沒有對試圖跟她上生理課的小魔王掉以輕心,睡覺之前在地上貼了屏障魔符。

但她要是吸取經驗教訓,就會想到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翡光雖然不是小人,但跟繆梨的前幾個未婚夫一樣,在面對她的時候都君子不到哪裏去。

翡光站了起來,毫無壓力地穿過繆梨的屏障,坐在她跟前,看她的睡顏。

他都看過好幾次了,早就不新鮮,但每次看,都可以長久地看下去。

翡光用手背貼了貼繆梨的臉頰。她的臉頰很柔軟,也很溫暖,同樣是觸碰她,他此刻心無雜念。

翡光緩緩打開手心。

那只被繆梨施了魔法的紙鶴還在他的掌心裏不安分的撲騰,即便只是一個被她制造出來的無生命的小東西,也一樣向往自由。

在繆梨沒看見的時候,翡光放飛了那只紙鶴。

小小的紙片扇著翅膀使勁兒撲騰,越飛越高,飛翔的一點點影子倒映在翡光的異瞳中,隨著升高越來越小,終於看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繆梨醒來,睜開眼睛看見翡光在對面以靠墻坐的姿勢睡著。

通道裏不見天光,她只能憑感覺判斷外頭已經天亮,過去叫醒翡光。

翡光是真睡著了,剛睜眼時目光還很迷蒙,卻可以做到瞬間清醒,冷漠地看著繆梨,似乎在怪她打擾了他的好夢。

“看什麽看,要出發了。”繆梨道,“怎麽你現在好像不太急著解除魔龍的詛咒,陛下。”

翡光不置可否。

在通道裏繼續走,走上一個小時才到出口,繆梨一條腿踏出去,好像踩踏在無限虛空,竟然毫無依托,她往下一看,發現自己正從人家掛在墻壁上的一幅畫裏往外走。

這裏個大廳,大廳裏沒有魔種,繆梨趕緊扯了翡光跳下去,末了抱怨:“你都把出口放置在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

“通道的出口不全是我設置的。”翡光道。

一個系著圍裙的矮個紅鼻子魔種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看見繆梨跟翡光,尖聲道:“來新客人了!”

繆梨看他的打扮裝束,再看這大廳的裝潢,倒像個酒館。

從酒館窗戶望出去,天光大亮,這個時間點,難怪酒館沒有多少魔種。

繆梨忽然很慶幸聽翡光的話在通道休息了一個晚上。

紅鼻子魔種是酒館的老板,他躥進吧臺後邊,熟門熟路地拿出兩個碩大玻璃酒杯,問繆梨跟翡光要喝點什麽。

“啊不。”繆梨道,“不用了。”

老板看看她,再看看翡光,露出一個會意的眼神,道:“我們有住店業務,現在房間多得很。”

“不用了不用了。”繆梨道。

她推開酒館的門往外走,風刮來濃重的清爽的海味,這酒館是建在海邊,延伸出去六座橋,每一座都通往一個小小的門亭。

從這裏望過去,每個門亭都有一個守衛,但門亭之後只有海,沒有別的建築,更看不見島嶼,也不知道他們在守衛什麽東西。

繆梨扭頭問酒館老板:“你知道有無島在什麽地方嗎?”

“知道啊!”老板道,“你走出去,條條大道都是通向有無島。”

繆梨狐疑,伸長脖子仔細往遠處看,實在沒看見什麽島嶼,再問老板,老板就聳聳肩,表示無可奉告。

繆梨跟翡光隨即選了一座橋,走向其中一個門亭。

路到門亭那兒就斷了,就像繆梨看見的那樣,門亭之後只有海,守衛人高馬大,繆梨走到跟前,他只平視前方,連看也不看她一眼。

“請問有有無島這個地方嗎?”繆梨問。

“沒有。”守衛道。

“酒館老板說這座橋通向有無島。”繆梨道。

“沒有。”

“那麽你知不知道有無島往哪裏走?”

“沒有。”

繆梨發現了,無論她問什麽問題,這個守衛只會回答沒有,仿佛他從出生到現在只學會了這一句話。

繆梨看向翡光:“陛下,這是怎麽回事?”

翡光道:“不知道。”

“你很聰明。”

“我很聰明,卻不是什麽事情都知道。”翡光道。

說得也有道理。

繆梨轉而走向另一座橋,在門亭預見跟剛才那個守衛長得一模一樣的魔種,要不是門亭上標著數字,真要疑心走錯。

她問了跟剛才同樣的問題:“有沒有有無島這個地方?”

守衛也給了她跟剛才同樣的回答:“沒有。”

連問三遍,都是如此。

繆梨不信邪,卯著勁兒一連走完剩下四座橋,看見剩下四個長得完全一樣的守衛——這麽說他們很可能是六胞胎——,問了同一個問題,得到的回答無一例外,都是“沒有”。

每座橋都很長,跑來跑去浪費了不少時間,這附近除了酒館,竟沒有別的建築,除了酒館老板,也沒有別的魔種。

“回酒館。”翡光道。

他們兩個回到酒館,看見老板正在用棍子撥動掛在酒館外頭那個大鐘的指針。指針指著二,也就是下午兩點鐘,老板按照順時針依次將指針撥到三、四、五上,每波動一下,頭頂的天色就變換幾分,太陽懸掛的位置也完全不同,撥到六的時候,紅日西斜,等撥到七,暮色四合,在繆梨吃驚的註視中,老板拍拍手,高興地道:“開張啦!”

與酒館相連的六座橋上不知合適開始有魔種在走。或彪形大漢或款款辣妹或白發老頭或畫著鬼臉的頑童,絡繹往酒館趕。

又一位顧客推門而入時,繆梨和翡光跟在他身後一同走進酒館,進去之後繆梨看見,上午來時還空空的吧臺座位現在已經快要坐滿,卡座上也坐了魔種,酒香四溢,啤酒杯碰撞出粗獷的叮咚聲。

店員頭頂著許多盤小菜,在吧臺與卡座之間有條不紊地穿梭,紅鼻頭老板一邊打啤酒,一邊擡頭招呼繆梨跟翡光:“漂亮東西,快過來坐!沒位置了!”

他這麽一喊,所有的客人都把目光投過來看翡光跟繆梨。

魔王跟女王往形形色色的顧客堆裏一站,的確是容光四射,大漢與辣妹同時撩了下嘴唇。

繆梨遲疑,翡光的手往她肩上一護,低聲道:“走。”

她於是和翡光一塊兒坐在吧臺前,就在老板正對面的位置。

“這是新面孔。”大漢滿臉酒氣地道,“也是去有無島的嗎?”

“你去過有無島?”繆梨問。

“當然去過。”大漢喝得微醺,臉色紅潤,用粗粗的嗓音道,“有頭龍住在上面,可以說是龍裏的萬事通,無論有什麽疑難,都可以找它解答。”

他補充道,“當然不是免費的。不過只能問問題,不能實現願望,虧啊……要辦事,還得找,呃,找臟血,只要你什麽都肯給,他們就什麽都跟你換。”

繆梨扣住他的手腕,冷聲道:“你去找了臟血?”

大漢驚訝於繆梨的力氣,不過掙了一下還是掙開,看她是個漂亮小姑娘,沒跟她計較這粗魯的一下,“我還沒有。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呢?過不下去的話,找臟血是遲早的事。”

“別去找臟血。”繆梨道,“它們會奪走你的靈魂。”

奢玉蒼白溫和的臉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暗暗咬牙,不去想他。

“靈魂值幾個錢?”大漢哈哈大笑,“小姑娘好歹有臉蛋有身體,我呢?難道去賣屁股?”

他一拍腦袋:“也不是不行。”

哄堂大笑。

繆梨很認真地跟他說話,他卻當個笑話,酒鬼一旦喝酒,全世界都是笑話,當然不會聽她的。

各種音色交雜的笑聲裏,繆梨放棄了跟這個不靠譜的大漢交談,轉向老板:“你騙我。”

“我騙你什麽?”老板笑嘻嘻地道。

“你說那六座橋通向有無島。”繆梨道。

“的確,我的顧客全可以作證。”老板道,“舉個手給小姑娘看看!”

刷刷刷舉起來許多種顏色的胳膊。

繆梨道:“可是守衛全說沒有。”

“你怎麽問的?”老板問。

繆梨把她問的話以及守衛的回答一五一十說了,也不覺得哪裏好笑,可大家聽完,又是哄堂大笑。

“你沒用正確的方法問,當然找不到有無島。”老板道。

繆梨虛心求教:“什麽才是正確的方法?”

老板又一次緊閉嘴巴,諱莫如深。

繆梨滿頭霧水,正要問他是什麽意思,視野裏出現了翡光的一只手。

他的手指勾著一縷金絲線,指尖一松,金絲線落到老板跟前。

老板喜笑顏開,連忙把金絲線收起,送上兩大杯啤酒:“多謝惠顧!今晚免費送你們兩位一間房,讓你們做盡快樂的事情。”

翡光看著老板,老板臉上的笑意逐漸淡薄,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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