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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737、738章:反唐起義徹底失敗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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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737、738章:反唐起義徹底失敗了 (5)

選的奏疏看了一遍,笑道:“錢選說,朕壽辰大典禮儀有誤,既不是《開元禮》,也不是《怨憤朝儀》,說這群臣舞蹈只有一次,不合天子聖壽禮儀。”

錢選的奏疏,指出了很多禮儀失誤,希望今年冬至大朝會,不再失誤。從奏疏看,錢選顯然很有見地,才幹不會差了。

韋素想了想,“這滿朝文武,真正熟知先唐前宋禮儀的,除了文太尉,就是這錢選了。如今文太尉在關中,無法參與聖壽禮儀。不過,我大唐新朝,既不同於先唐,更不同於前宋,為何不能重定禮儀呢?”

李洛搖頭:“錢選所言,也頗有道理。若禮儀不能承前啟後,那這華夏之禮,不就能隨意更改?如此,數百年後,到底什麽才是正禮?”

“先唐前宋之禮,可簡化,可小改,卻不能大改。否則,古禮至朕而絕,至朕而異。這源遠之流長,就斷在今朝了。”

一句話,不到萬不得已,李洛不願意在華夏非物質文化上動刀子,改變千百年的傳統。

非物質文化改變太多,就不再是華夏了。

難怪政事堂要第一時間將這道奏疏呈交上來。因為這涉及到禮部和鴻臚寺的疏忽,萬壽大典剛剛結束,就有人指出禮儀有誤,這還是小事麽?

對於朝廷和天子,禮儀可是大事!

李洛在奏疏上批:“著錢選會同禮部鴻臚寺有司,規範大唐禮儀,以《開元禮》、《元豐朝儀》為參,斟酌改良之,欽此。”

之後,交給韋素,發往政事堂。

之後,李洛忽然想到一件事,就不由沈吟起來。

想了半響,李洛終於做出了決定。

“媳婦兒,你覺得奏折怎麽樣?滿清的奏折制,還是很好用的。”李洛打算和崔秀寧商量一下。

“折子?本質上不就是奏疏?就是名字不同吧?”崔秀寧並不清楚奏折和奏疏的區別。

李洛一頭黑線,只好先給這個讀書不少的女人做做科普。

“本質不同的,不光是名字不同。這是張廷玉發明的門道,從政治學的角度,奏折有很大的進步性。話說康麻子時…”

“我去!”崔秀寧搖頭,“你別繞,俺不聽,直接說怎麽不同。”

李洛只能更直接了,“奏折不經過內閣和通政司,而是直接交給皇帝。奏折是保密的,皇帝第一個看。而奏疏是公開的,大臣第一個看。第三,奏折采用廷寄送達,速度很快。皇帝通過批覆奏折,直接將指示下達給上奏折的人。”

“滿清各酋長,就是通過奏折制度,牢牢的掌握大權。下面的事情,根本瞞不住皇帝。而奏疏因為層層上達,不但容易洩密,也不利於下情上達,還不利於政令通暢。”

“用奏疏,皇帝很容易被官僚集團蒙蔽。兩相比較,奏折比奏疏好用多了。而且,奏折因為保密,能瓦解官僚集團的利益勾結,因為誰也不知道同僚對皇帝說了啥。”

李洛總結,“這是一個進步。滿清自從雍正後,結黨營私很難,蒙蔽皇帝更難,就是因為奏折制度。”

崔秀寧聽完,很快就指出了問題所在:“真的進步?奏折的確很好用,有利於君權,可要是采用奏折,那政事堂的權力呢?他們都看不到奏折了,還能行使宰相大權?事情不是全部壓在皇帝身上?後世出了昏君呢?”

“全國那麽多官員,采用奏折繞過三府直接上奏皇帝,皇帝有多累?這麽幹,政事堂、禦史臺、軍師府全部成為秘書機構,決策大權全部集中在皇帝手裏,只要出一個庸君,那就有亡國的危險!”

“滿清那麽幹,我不覺得是什麽進步。這奏折制度,又不是高難度的發明,難道古代那麽多開國皇帝都想不到?偏偏滿清想到了?”

李洛道:“奏折制度的確有你說的弊端。可皇帝不會被蒙蔽,能夠及時了解下面的情況,我認為還是利大於弊。”

崔秀寧笑著搖頭,“那我覺得是弊大於利,起碼我們沒必要這麽幹。這奏折制度最大的好處是保密,以及皇帝不會被蒙蔽。可我們有特察局,有銅簋。滿清有嗎?特察局可是能實時匯報各方面情報的。”

“只要確保特察局相對獨立,只聽命於皇帝,再落實好銅簋制度,什麽事情能瞞得過皇帝?皇帝只要抓住情報機構和銅簋舉報,就不會受到蒙蔽。”

崔秀寧越說越認真,“再說了,皇帝通過奏折批覆直接給上奏人下令,等於剝奪了宰相和太尉參與軍政決策的權力。宰相太尉成了秘書,國家沒了行政和軍事負責人,出了錯誤連背鍋的人都沒有。”

“那皇帝只能站在臺前背鍋,就容易喪失天子的威信和神聖。我覺得吧,皇帝應該保持一種超然的姿態,不但是最高決策者,更是一個仲裁者,不能太過攬權。”

“宰相有實權,天下就盯著宰相的位置。宰相沒有實權,天下就盯著皇帝的位置。再說,我們有三個宰相,三個太尉,相互制衡,不怕壓過皇權。”

李洛聽到這裏,忍不住點頭,“我怎麽被你說服了?難道我耳朵這麽軟?”

崔秀寧抓起他的手,“這些年,你處理過多少政務?你多半在外面打仗,是我在處理政務啊。說實話,滿清那一套極端專制的法子的確很誘人,可權力抓的太多,真不是好事。”

“我們這樣的制度,出權臣篡位的難度太大了。可後世出現平庸之君的可能卻不小。強勢的宰相起碼不會昏聵,危害有限。”

李洛思索一會兒,釋然一笑:“好吧,那就聽你的意見,不搞奏折制度了。皇帝只要抓住最高決策權,最高軍事統帥權,最高人事權,最高財政權,也就夠了。”

崔秀寧點頭,“還要加一條,最高情報權!”

“來,媳婦,我們在好好覆盤覆盤朝廷的三府,看看有沒有改進的地方。”李洛來了興趣。

兩人隨即頭碰頭的開始覆盤了。

唐廷如今的中央制度是三府九部十二司寺。政務上是政事堂責任制。政事堂有三位宰相,五名參政(副相),共八名堂官。還有參議不定員,由尚書侍郎等官兼任。

群臣的奏疏,先通過通政司上交政事堂處置。宰相對政事的處理意見,必須有一半堂官署名通過,這叫朝令,體現宰相的決策權。

政事堂的朝令和軍師府的軍令,是僅次於聖旨或懿旨的命令。

宰相雖然有決策大權,卻沒有最高決策權。凡重事,必須報天子最後裁決。

那麽什麽是重事呢?這也有規定。

三品以及三品以上官員的任免升降調,就是重事,政事堂的宰相無法決策,必須報唐主或攝政皇後決斷。

人事上,唐國宰相只能決定三品以下官員任免升降調,比宋朝宰相的人事權小,更不如先唐宰相。當然,李洛的宰相可以推薦三品以及以上官員人選。

財政上,唐國宰相只能決定二十萬銀元錢糧以下的撥款。超過這個數目就是重事,就必須要李洛或攝政的崔秀寧親斷。

總體而言,唐國宰相的權力比先唐前宋的宰相權力小,但比明清的大學士大。

除此之外,比如調整稅率、頒布法令、革新制度、科舉考試、祭祀、修書修史、外交、普查統計、國家大典等都是重大政務,必須君主親斷。

唐國政務執行是立項制。凡事都要立項,哪怕是審查一件大案也要立項。既然立項,就要涉及到人事和財政,涉及到四品以上人事和二十萬以上錢糧的項目,統統屬於重大政務。宰相不能決策。

“政事堂這一塊我覺得沒啥問題,權限夠了,職責明了,制衡也夠了。”崔秀寧說道,“再看軍師府。”

“不對,政事堂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人事追責制,沒有規定。”李洛搖頭,“要是宰相任命一個郡守貪墨或者無能,難道沒有責任麽?”

崔秀寧覺得有道理,“那就加一條規定。不過,是人都有看走眼的時候,真要是任命的官員犯了事,也不能說明宰相的初衷不正,可能真是被蒙蔽呢?”

李洛道:“追責歸追責,最後是不是要懲處,當然要視情況而定。但是,必須要有人格背書,不能隨便任命一個貪官汙吏,最後一點代價沒有。”

兩人商量了幾句,就接著覆盤軍師府。

唐國的軍師府太尉,稱為軍相,也視同宰相,也能參與議政。軍師府有三名太尉,五名軍師祭酒,九名軍師中郎將。軍師府是唐國的“總參”,是軍令部門。

但是,軍師府沒有武官人事權,也沒有軍費財權,只負責戰略戰役的制定和軍事訓練,軍事教育,兵馬調動,軍事工程。

武官人事權,正四品以上必須報君主親斷,正四品以下由兵部決定。

軍師府雖然有調兵權,可沒有京城等重地的調兵權。其他地方兵馬調動,一個旅以上就必須要報君主決斷。因為君主才是最高統帥。

一旦有戰事,軍師府需要制定戰爭計劃,統籌安排作戰,向君主推薦將帥人選,由君主親自任命。

可以說,軍師府看上去地位很高,但平時權力其實有限。

“軍師府沒有什麽問題了,這是我最在意的,幾乎沒有漏洞了。”李洛對軍師府的制度很滿意。

這個制度,保證了皇帝才是軍隊統帥。唐國軍師府,和後世的總參職能很接近了。

…………

汴京開封,城頭上飄揚著十幾面宋字大旗。城中原本廢棄幾十年的金南京皇宮,此時又煥發了生機。

大元朝的兒皇帝趙顯,已經在開封即大宋皇位半月了。

宋宮三大內(紫宸宮,延福宮,艮岳)毀於大火和戰亂。此時趙顯住的是金汴京皇宮。

雖說汴梁金宮早就荒廢,可畢竟是皇宮,偽宋小朝廷也只能將就著用了。

金宮是完顏亮征發民夫數十萬,耗費四年時間,在宋宮三大內的基礎上修建的。由於中原缺大木,完顏亮下令從陜西運載大木,光是運木料的軍民,就有十幾萬。

當年很多軍民為了大木,有的累死在陜西秦嶺,有的淹死在黃河。幾十萬人辛苦數年,才建成“九裏三十步”、“制度宏麗,金碧輝映,不可勝言”的汴京皇宮。

面積是明清紫禁城的兩倍,嵯峨壯觀,大氣雄渾,又極盡奢華富麗。

金朝滅亡後,皇宮遭到很大破壞,再也不覆昔年盛況。蒙元皇帝不來住,城中百姓不敢住,官衙不敢用,只能空著荒廢,猶如鬼蜮。

此時的皇宮,殿宇生喬木,宮闕出狐兔,殘垣處處,當真荒涼的很。

東華門猶在,不見唱名人。

金末元初詩人杜瑛,有《吊金宮》一首為證:

“月上觚棱椒壁濕,廢殿荒臺土花碧。洛陽書生汴梁客,一夜春風頭欲白。”

趙顯進入開封後,調遣一萬改為宋軍的漢軍,清理廢宮。足足花了幾天時間,才清理幹凈。光射殺的野兔野雞,就數以百計。大慶殿還發現了碗口粗的大蛇,被新任命的禁軍將領曹孝斬殺。

明明是真龍天子所在的正殿,卻發現大蛇盤踞,這不由讓偽宋小朝廷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好在主殿大慶殿等宮闕保存還算完好,清理後勉強能作為皇宮使用,這才有模有樣的開起了大朝會。

本來,現在是不能舉辦大朝會的,時間不對。

按照宋廷舊例,只有元旦,東至,五月朔日才能舉辦大朝會,所有在京官員,外使,宗室都要參加,規格非常宏大,五禮齊備,僅僅大慶殿的黃麾儀仗,就有五千七百人。

宋朝是周禮覆古的時期,為了向遼夏等周邊國家宣示華夏正統,宋朝大肆恢覆周禮,制定了比唐《開元禮》更加嚴密宏大的《元豐朝儀》。

宋代大朝會,每年最多兩三次。

要是熟悉宋朝典章的人看見唐主李洛的聖壽典禮,一定會嘲笑唐國簡陋,不知禮儀。

趙顯破例的召開大朝會,當然為了提振人心。

而開封城內的百姓,對趙顯登基這件事,心情都很是覆雜。

要說有多高興,那當然是扯淡。可是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期待。

不管怎麽樣,韃子總歸是走了。哪怕韃子自己走的,終歸是走了啊。

PS:今天特別忙碌,只能寫這麽多了,朋友們晚安,蟹蟹大家的體諒和支持!

第751、752章:官家用印便是!

由於即位很倉促,趙顯沒有準備冕服(朝服),只能穿著通天冠服主持大朝會。通天冠服可不是公服那樣大紅袍加烏紗襆頭,而是僅次於冕服的禮服。

說起來,這身通天冠服,還是在大都府庫中翻出來戰利品,他的主人是宋度宗。

趙顯穿著父皇的通天冠服上朝,心中不由酸楚萬分。

然而,群臣穿的則不是宋朝禮服,甚至不是公服,而是蒙元的質孫服。

沒辦法,太倉促了,根本搞不到以前的官服,別說朝服,公服都沒有。

這就顯得不倫不類,場面其實非常尷尬。

尤其是小朝廷的大臣,幾乎都是南宋降臣,他們可是熟知大宋輿服禮儀的,明知不對,無奈之下卻必須要將就。

幸好,大殿還是足夠氣派。禦馬和禦輦等都還齊全,黃麾陣雖然人數不夠,也有上千人。樂工也有兩三百,還是忽必烈借的。

大慶殿是嚴格按照禮制修建的“三墀殿”。從皇帝禦座往南,共分為龍墀、丹墀、沙墀。

所以,整個大慶殿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三級臺階。皇帝的禦座在最上面,第二層是龍墀,第三層是丹墀,最下層是沙墀。

龍墀上,要陳列禦輦、禦仗、禦馬。

李洛如果在此,一定會感嘆,這才是真正的華夏宮殿,三墀啊!

後世很難想象,宋朝皇帝大朝,寶座兩邊還要陳列禦車禦馬,大殿上還要有數千人的儀仗樂工,那需要多大的宮殿啊?

能裝上萬人的三墀大殿有多大?自己想。反正和紫禁城所謂的三大殿根本不是一回事。事實上不光宋朝大朝會如此,隋唐大朝也差不多。

後世影視劇中,皇帝坐在高臺上,下面就是一幫大臣,殿門一眼就能瞅見的情形,演明清戲還湊合,可要是演唐宋戲,那多半是扯淡了。

人家的金鑾殿可沒這麽小,也不是一塊平地加一個高臺那麽簡單。

明清那是過家家,畢竟沒見世面,唐宋那才是真排場。

然而此時,大慶殿太大,一千多人在裏面比較空曠,尤其是深處陰暗一片,顯得很陰森。

樂工們的奏樂,不知為何怎麽聽怎麽不對味。大殿中舉行的唱禮,舞蹈朝拜,祝酒,展貢等程序雖然也對,可就是令人感覺有些詭異。

至於為何詭異,開始眾人也難以言說,但是隨著群臣下拜舞蹈,眾人才終於知道怎麽形容這種詭異了。

就像是一個本來死去多日的人…突然又像正常人那樣爬起來吃喝拉撒。

你說詭異不?

大宋亡國多年,突然就這麽活過來,當真如同死人詐屍。

就連十七歲的皇帝趙顯,此時也看不到多少高興的神色。

這個皇帝是忽必烈逼著自己做的,大臣們也都是降元漢臣充任的,宋軍也是元軍漢軍充任的。

他不過是個提線木偶,根本做不了主。就是新上任的宮中侍衛和宮人,也都是元廷派遣的。他這個皇帝,其實還是囚徒。

只是百姓不知道而已。百姓只知道韃子退出中原了,大宋覆國,日子應該能好過些了。

這中原,看似是恢覆大宋了,看似蒙元撤了,可實際上還是在忽必烈的掌控中。

忽必烈擔心漢人都起來造反,配合李洛北伐,就把中原丟給自己,讓自己來平息北地漢人的反抗,他好漁翁得利。

如今倒是好了,自己被忽必烈架在火上烤,這將來不測之險…

想到這裏,趙顯就如坐針氈,大殿中的所謂朝賀舞樂,竟然根本聽不進去。

他隱隱約約記得小時候,在臨安皇宮即位,那才是真正的朝賀啊。雖然當時他太小不懂事,可也能看出大臣們敬畏自己。

可現在呢?雖然他們在下拜舞蹈,可卻感受不到那種敬畏,有的只是敷衍和冷漠。

他們,不過在走過場而已。

趙顯幹脆閉上眼睛,懶得再看。

他煩了,累了,也怕了。

留夢炎等大臣敷衍了事的下拜,舞蹈,好不容易結束,這才松了口氣。

說實話,留夢炎如今還是忽必烈的臣子,他的任務,就是將趙顯握在手裏,挾官家而哄百姓,能維持就維持,維持不了,就逃到河北。

為了給偽宋面子,元廷也派了“使者”在觀禮,還向偽宋送了賀禮,恭賀“大宋覆國”。

接著,兩國就簽訂了密約。密約規定,大宋不但向大元稱臣,還要約為父子之國,趙顯既尊忽必烈為君,也尊忽必烈為父。

然後,每年輸送“歲糧”兩百萬石,“歲帛”一百萬匹,食鹽三十萬石。大元不要金銀,只要糧帛鹽。

這當然是早就定好了的。

元廷要是直接統治中原,不但錢糧越來越難征收,反元大起義還隨時會爆發,唐軍再北伐,那就全盤被動。

利用偽宋間接統治,這盤棋就活了。

別說百姓不是傻子不好糊弄雲雲,百姓識字的都沒多少,哪裏知道那麽多彎彎道道?百姓真有那麽高的覺悟,中原還能淪到這一步?

第二天,大朝會就馬馬虎虎的結束。趙顯還來不及休息一下,平章軍國重事留夢炎就進宮“奏請”,讓趙顯召開常朝,商議大事。

“留相公,近日朕連日忙碌,心力交瘁。而且朕年輕識淺,也不會做皇帝,這國家大事,留相公和諸位大臣看著辦就是了。”趙顯心不在焉的說道。

他並不傻,還是有點天分的,知道自己的處境。

“官家。”留夢炎馬馬虎虎的拱手行個禮,“官家是天子,怎能不理政務?人主之權,豈能盡委臣下呢?”

趙顯看著留夢炎道貌岸然的臉,心中怒氣勃發,臉上勉強笑道:“留相公老成謀國,朕相信留相公。相公只管放手去做便是,朕聽聞三代聖主垂拱而天下治,心中好生敬仰。”

“而且,朕今年不過十七歲,親政還早了點。朕就封留相公為攝政大臣,假黃鉞,全權處理朝政…”

竟是想做甩手掌櫃。他很清楚,就算出面理政,也不過是廟裏的泥胎菩薩。

“官家何出此言!”流夢炎厲聲說道,“老臣非奸臣,怎能假黃鉞,擔任攝政大臣!我大宋三百餘年,安有攝政大臣之職!”

留夢炎感覺自己受到了傷害和侮辱,他不耐煩的對左右侍衛努努嘴,下令道:“準備肩輿起駕,伺候官家去垂拱殿。”

“喳!”幾個侍衛一起上前,皮裏陽秋的笑道:“官家,起駕了。”

趙顯嘆了口氣,只能乖乖的上了肩輿,升駕去垂拱殿。

垂拱殿是日常理政的大殿。此時因為荒廢已久而潮濕不堪,地面開裂處形成了小水潭,竟然還有小魚和蝌蚪在裏面游動。

到了潮濕的垂拱殿,卻見百餘朝臣全都到齊了,儀仗也布置好了。

他們現在自稱宋臣,卻一個個穿著蒙古質孫服。這些大多都是當年降元的南宋大臣,此時重新做了“宋臣”,也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

“官家駕到!稱臣跪迎,賀!”一個曾經的元宮宦官喝道。

一百多人參差不齊的跪下,腦袋還沒觸地就擡起來,不鹹不淡的喊道:“拜見官家…”

趙顯猶如被趕鴨子上架似的,扭扭捏捏坐上漆還沒幹的龍椅,也很敷衍的一擡手,聲音有些驚慌的說道:“平了身子……平身!平身!”

“謝官家。”大臣們簡單的道個謝,就直起腰桿子。

這些人當中,還是有想忠心趙顯,有心振興宋室的,但數量很少。大多數人都是在完成元廷的任務。

他們的家小,都還在河北!

“官家,均田令和減稅令已經下達半月,中原百姓都已經得知,民心歸附啊!這抗稅之火,已經越來越小了。”留夢炎首先出列奏道,有模有樣。

事實上,留夢炎說的是實情。

半月前,偽宋一到開封就下詔均田,減稅,賑濟。又宣布中原恢覆,同時各地蒙元色目官員紛紛北歸。

這一招好生厲害,北地漢人原本越演越烈的抗稅之火,頓時開始偃旗息鼓。

不但縣城中的達魯花赤走了,就是村社中的蒙古保長也走了,做主的都換上了漢官。這說明,韃子真的走了啊,中原算是恢覆了。

原本有征稅之權的豪紳,也沒有權力征稅了。

原先遍布中原的牧場和投下領地,竟然說要分給百姓耕種。只要能種地,就會有地種。

詔書還說,今後按田畝征稅,只征三成。其他雜稅,一概廢除。說是什麽攤丁入畝。

三成正稅,當然不低。可要是沒有其他雜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知道,他們當初正稅加雜稅,最後要繳納七成,雜稅其實更狠,是正稅的好幾倍。

官家說廢除一切雜稅,只征三成正稅,負擔比以前輕了一倍不止,為何還要造反呢?

所以,北地漢人的反元心氣,因為“中原恢覆”和均田減稅,就仿佛熊熊烈火被澆上一盆涼水,頓時沒了勢頭。

廣大的中原地區,再次開始安靜下來。甚至,一些流民開始回歸鄉裏。

事情就是這麽吊詭。所以說民心如水呢。

這就是忽必烈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李洛的手段,來對付唐廷。

“官家,百姓之前抗大元的稅,如今看來,不會再抗稅了。也沒有人能再煽動他們。”樞密使葉李出列說道,“賀喜官家,大宋興覆有望啊。”

“只要百姓不抗稅造反,今年糧稅,絲帛,商稅和鹽稅,能有一千萬。除去給大元的歲貢,還能結餘七百萬,勉強養活三十萬大軍維持朝廷運轉。等到明年,就更多了。”

趙顯心情好了一些,有了那麽一絲期待,又多了一絲擔憂,大著膽子開口道:“朕不谙世事,識淺德薄,還請諸卿解惑。這要是出現災荒,朝廷拿什麽救災賑濟呢?”

葉李笑道:“官家勿憂。這中原豪族,隨便尋個虐民的錯處,抄家奪產,還怕沒有錢糧麽?”

殿中大臣,幾乎都是南人,當年跟著太皇太後在臨安投降的。他們在南方的產業被李洛抄沒,心中恨死了唐廷。可是中原豪族的利益,他們就漠不關心了。

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又不是他們的產業。他們在南方的產業丟了,這中原豪族的產業為何就不能丟?

事實上,中原豪族在忽必烈眼中,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既然已經沒有價值了,那就宰殺吃肉。

按照約定,抄家的錢糧,一般要歸元廷所有。

反正,抄家的是趙宋,又不是大元。

留夢炎等人一聽,也都來了興致。這抄家所得,他們可都是有好處的。既然中原豪族沒了利用價值,那就這麽幹了。

寇可往,我不可往?李洛能幹,我們還顧忌那麽多作甚?等到唐軍的刀架在脖子上,想幹也遲了。

“官家,中原豪族,十有七八虐待百姓,勾結偽唐,證據確鑿。請官家正式下詔,抄了他們的家產,把他們的土地分給百姓。一來可彰顯愛民之心,二來也可豐盈國庫啊。”

早有準備的留夢炎對王積翁說道:“風憲相公,你擬定的名單呢?”

王積翁是諫議大夫。按照宋制,由於禦史臺長官一直空懸不設,三百多年來真正行使監察大權的機構不是有名無實的禦史臺,而是諫院。諫院的長官就是諫議大夫。

如今偽宋朝廷,也恢覆了中書門下兩省,政事堂,樞密院,諫院。可把持大權的,就是留夢炎,葉李,王積翁等鐵桿漢奸。

而像謝昌元這樣還有一些節操的人,只擔任工部和刑部這些衙門的官員,算是靠邊站。

王積翁聽到平章軍國重事留夢炎的話,立刻出列,從袖子中抽出一份文書,“官家,中原各地豪族巨戶,有一百五十八家要麽勾結偽唐叛逆,要麽虐待百姓,罪不容誅,請官家下詔抄家嚴懲!”

說完,就自顧自的上前,將文書塞在趙顯手裏。

趙顯皺眉看著密密麻麻的家族名單,不由犯了躊躇。

留夢炎摸著胡須,拄著鳩首杖,“官家快用印吧,用了印,臣等一署名,就派兵馬就抄家法辦了。”

這名單的確都是中原的豪族大戶,要麽是大地主,要麽是大商人。可其實是有遺漏的。

比如禮部尚書孔洙的家族曲阜孔家,雖然是一等一的豪門,田產無數,卻不在這名單之上。

趙顯道:“這些都是中原大族,曾經有功於大元,難道…”

“難道什麽?”留夢炎拉下臉,重重一頓鳩杖,“官家!如今火燒眉毛,生死存亡之秋,哪裏顧得這許多?留著他們,等偽唐來抄家麽?老臣為了大元…宋,不得不行此下策,這可是大皇帝的密旨!”

“辦了這件大事,朝廷最少能獲得錢糧千萬,可大大緩解燃眉之急。官家用印便是!”

趙顯身子一顫,趕緊點頭道:“好好,朕用印,朕用印。”

很快,下詔大規模抄家的詔命就由知制誥擬定出來,款款都是虐民不法,勾結偽唐的大罪。

趙顯抖抖索索的蓋上玉璽,心中一片淒楚。

大宋三百年多年,可沒幹過這種事,沒幹過啊!

他年輕不假,可不代表沒心沒肺。

這詔命,不光是抄家那麽簡單,還要滅族!

比南方的唐主李洛還要狠。

唐主是只要配合均田令,就不殺,有才能的還能出仕,還能保留少量財產,不失為一般富戶。

可是留夢炎等人搞出來的,竟然是不分青紅皂白,都要抄家滅族。田地全部分給平民百姓,錢糧全部奪走,全家處死!

為何要這麽狠?當然是為了斬草除根,滅口!

人殺光了,恨就銷了,也沒人口誅筆伐了。

趙顯恨不得放聲大哭,可根本不敢如此失態。

留夢炎等人也心中嘆息。說起來,他們在南方也是大族,應該感同身受,同情中原豪族的。

可是現在,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大皇帝的脾氣,要麽不做,要麽做絕。他們根本沒有選擇。要怪,就怪中原豪族沒有利用價值了,不但沒有價值,還增加了漢人對大元的仇恨。

是該和李洛學學,除掉這些豪族了。

詔命一下,留夢炎等宰執大臣一署名,八成中原豪族巨賈的命運,就這麽被決定。

趙顯臉色蒼白的看著滿殿名是宋臣實為元臣的人,忍不住說道:“諸卿,眼下朝廷立足未穩,要是偽唐乘機北伐,該當如何啊!”

禮部尚書孔洙出列奏道:“官家勿憂。大皇帝說,偽唐騎兵未成,又沒有中原百姓造反響應,是不會北伐的。最快,也要到明年。到那時,朝廷也站穩腳跟了,宋元聯合,民心在我,何懼偽唐!”

“再說,雖然大元還了中原,可中原還有大元鐵騎坐鎮,偽唐也不敢輕舉妄動。”

葉李點頭,“大宗伯言之有理,官家放心便是。這北地沒有造反響應,偽唐是不會很快北伐的。如今,只要對大元謹奉臣子之禮,即可保大宋社稷。”

留夢炎說道:“官家,還有一事也要辦理,那就是招募新兵之事,詔書也已經擬定了。”

“好好,用印。這招募新軍可是大事,當然要快辦。”趙顯點頭。

王積翁奏道:“官家,還有一事也需要快辦。我大宋教化天下,靠的是聖人之言。衍聖公斷爵已經多年,還請官家下詔,恢覆衍聖公爵位,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華夏正統。如此,大宋更得擁護,何愁社稷不保。”

他說著一指孔洙,“大宗伯,正是衍聖公最佳人選,還請官家下詔封授!”

孔洙肅然道:“官家,臣不敢當衍聖公之爵。”

趙顯點頭,“好好,那就封大宗伯為衍聖公。朕用璽,詔書呢?”

“謝官家。”孔洙立刻謝恩。

隨即,一道早就準備好的詔書就遞到趙顯面前。

趙顯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道:“我大宋自有輿服制度,雖說大元是君父之國,可我大宋總該恢覆當年冠服,這才能讓百姓信服中原已覆啊。”

留夢炎笑道:“官家放心,此時老臣已經下令工部去辦了,最多一月,大宋官員衣冠袍服,包括官家和太後冕服常服,就能制作妥當。”

“官家提起此事,老臣倒是想起另外一件大事。如今官家虛歲已十八,卻還未大婚,這成何體統?老臣已經給太後上了書,讓太後為陛下立後選妃。”

什麽?

趙顯心中一驚,立刻明白過來。

什麽請太後立後選妃?太後又哪有絲毫權柄?還不都是留夢炎等人的主意?

想不到,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做不得主啊。

趙顯連接蓋了幾次玉璽,才結束了這次常朝。

之後,被侍衛用肩輿擡出垂拱殿,回到荒涼的寢宮勤政殿。

勤政殿雖然還能住人,卻猶如古墓,柱子上還有藤蔓爬過的痕跡,滿是陳舊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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