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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唐公,善為之,善為之啊!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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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這片營房,有興旺的時候,也有坍塌的時候。要是主人爭氣,就能不斷修葺,生機長存。主人要是不爭氣,就是這個樣子。大金國,不過如此罷了。”

李揚不動聲色的將顏隼的語氣表情,包括說的每一個字捕捉到,心裏一琢磨,暗道這顏隼並無說謊,他沒有異心,是個心懷坦蕩的人。

也是,倘若此人有異心,以老師的眼力,怎麽可能會讓他來?

實際上,這一路走來,李揚已經試探過好幾個骨幹了。

“哪裏有處缺口,我等就從哪裏入營,再把缺口堵上。快要天黑了,不要有狼群出現。”高堯說道。

他多次提到狼群,也讓眾人不敢再小看狼群。

眾人牽著馬匹,拉著馬車進入廢棄軍營,再把缺口用磚石重新堵了起來。

一進入軍營中,寒風頓時小了很多,眾人也覺得心安了不少。

在這茫茫的雪夜草原上,待在有圍墻的建築中,終究好過在草甸上宿營。

雖說,這處廢棄軍營看上去…的確有點瘆人,但總比在外面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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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563 詭秘之夜…別有驚情

四十九個人,十幾輛大車,幾十匹馬全部進了廢棄金營。原本空寂閬然的荒營,頓時多了不少生氣。

尤其是一匹匹打著響鼻噴著白氣的馬,鬧得動靜很大。

李揚吩咐燒起篝火,與此同時命令餵馬。然後,再將軍營門口坍塌的磚石搬開,用幾輛馬車堵住軍營大門。

他非常謹慎。進來的同時就計劃了緊急情況下如何撤退。他必須保證馬匹的體力,保證隨時能帶著隊伍沖出大門。

顏隼等人還帶人到處探查,看看有沒有什麽危險。

唐軍的素質此時也體現出來,都不用下令,就四五個人一組,有的持刀有的搭弓,小心的四處探查。

“顏隼,你看那邊,是個校場吧,特娘的好多木樁啊。會不會就是鐵木真釘死金兵的地方?”劉大刀說道。

顏隼慢慢走過去,趁著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看到一些木樁,上面倒是什麽都沒有,並沒有釘著屍骨。

保存完好的木樁稀稀疏疏的,大多數都倒地朽爛了。顏隼靠近一根木樁,發現木樁上面是尖的,上面還有黑色的殘留。

這是血銹。長期侵染血液的東西,會生出這種鐵銹。

顏隼忽然想到一種慘不忍睹的酷刑:開口笑。

“地上有人骨頭。”忽然劉大刀說道,指著顏隼的腳下。顏隼低頭一看,腳邊不遠果然有個骷髏頭,一半陷入土中。

顏隼蹲下來仔細瞅瞅,說道:“你不是俺族人的骨頭,死了不會超過十年,但既然俺看到,還是埋了你罷。”說完用刀撥土,埋了這個骷髏。

其他地方也發現了屍骨,但數量很少。總的來說,還算正常。

眾人匯合起來,圍坐在篝火邊,都有點忐忑。這個地方,還是有點詭異。

李揚說道:“沒有幾具屍骨,完好的屋子裏也沒有發現異常,就連土炕也還能用。但俺覺得沒那麽簡單。大夥晚上睡覺留個心眼子罷。值夜的人,最少要安排五個人。”

眾人商議了一會兒,李揚就讓眾人歇息,但要求一個屋子不能少於四人。

李揚等五人主動先值夜兩個時辰。這五人當然是知道傳國玉璽秘密的人。

眼見眾人回屋,李揚一邊烤火一邊壓低嗓音說道:“大王交代我等的大事,務必要完成。只要有東西在,哪怕只剩下一個人,也要將寶物帶回臨安。”

顏隼道:“看大王給的圖,我等還要走三天的路,這一下雪,怎麽也要再加一天路程。加上尋找蕭氏的墳墓,沒有十天辦不到。以俺看,到時候分為五隊,分開尋找,這樣更快,免得夜長夢多。”

劉大刀也讚同:“就是如此。咱好幾十人在夾山裏兜圈子找東西,目標太大,被有心人發現就不好了。”

李揚點頭道:“俺也這麽想。那到時就分為五隊,我等五人每人率領一隊。”

“嗷嗚—”

正在這時,忽然風雪中傳來一陣狼嚎聲。

五人登上烽火臺一看,只見北邊的草林中,出現很多綠幽幽的眼睛。

“是狼群。”李揚笑道,“還真來了。好家夥,這最少也有一百多頭吧。”

顏仝道:“幸好咱有圍墻。不然這麽多狼,想睡安穩是不可能了,就算追殺也追殺不到。”

外面的狼群顯然追蹤到了人畜的氣息,但隔著圍墻,它們也無可奈何。

事實上,這一百多頭狼還奈何不了唐軍小隊,就算唐軍沒有圍墻,一旦雙方對決,覆滅的也肯定是狼群。

五人看了一會兒熱鬧,發現狼群並沒有靠近圍墻,就興趣寥寥的回到火堆旁。

夜已經深了,風雪小了不少,其他人都已經睡了。

一個屋子中,忽然有個人猛然坐起來,說道:“你們聽,有人在敲鼓。”

另三個人也一起坐起來,楞楞的直著眼睛聽。

果然,外面傳來“咚—咚—”的聲音。

四人一起出門,往烽火臺上一看,恍恍惚惚中竟然發現一個身穿破爛盔甲的高大武士,站在廢棄的鼓架前,敲著軍鼓。

說來也奇怪,此時烽火臺上一片黑暗,可他們偏偏就能看見有人在敲鼓。

“你們看那裏!”另一個人臉色驚懼的指著校場的方向,竟然發現原本草木叢生的校場,此時站了很多人,這些人都穿著破爛的盔甲,一桿繡著“金”字的戰旗,也破破爛爛的。

而原本坍塌的點將臺上,正有一個身穿黑甲的女真大將,神色獰惡的張開黑洞洞的大口無聲笑著。

笑著笑著,他的下巴忽然掉了下來。可這沒了下巴的女真大將仍然在無聲大笑。

“鬼祟!”一個武士抽出刀,“爾等敢作祟!殺!”

此時此刻,很多沖出屋子的人都發現了這詭異的一幕,發現的人都抽出刀,準備廝殺。

“怎麽回事?他們睡得好好的,出來作甚?為何拔刀!”顏隼最先發現不對,霍然站起。

“什麽?”李揚也一個激靈站起來,“出事了!快!”

五個人全部拔刀沖了過去。

而此時的唐軍小隊,已經在揮刀亂砍,刀刀劈斬在空氣中,狀若瘋狂。

“住手!你們作甚!住手!”李揚大喝道,可部下們的動作雖然停頓了一下,卻並無停下的意思。

“顏隼!快!取出手銃!劉大刀!快取彈藥!”李揚急的大叫,“這裏有古怪!他們魔怔了!用火器震懾厲鬼!”

此時,他真的相信此地有鬼了。但他不怕鬼,他怕部下出事。

顏隼和劉大刀分別沖向不同的馬車,手忙腳亂的從馬車夾層地下取出手銃和彈藥。

唐國制造的手銃極少,只裝備給親近侍衛。這次行動,為了以防萬一,李洛給他們配了五只手銃。可唐國火器事關重大,為了怕被元軍搜檢到,手銃和火藥是分開藏的。

“住手!”李揚急的滿頭大汗,他發現有的部下眼睛開始發紅,甚至開始對同伴揮刀了。

正在這時,忽然“轟-轟”兩聲炸響,聲音在夜裏顯得格外驚人。

劉大刀和顏隼終於擊發了手銃。

巨響過後,所有胡亂揮刀劈斬的唐軍,都一起止住了動作,目中一片茫然。

“轟-轟!”又是兩聲巨響之後,眾人終於回過神來,目中恢覆了清明。

大家一個個滿頭大汗,提刀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怎麽回事?”

“不知道。”

“剛才看見很多鬼兵作祟,俺就揮刀砍殺。”

“鬼兵呢?”

李揚見到厲鬼被火銃驚走,眾人也都清醒過來,這才長長籲了口氣。此處鬼魂,當真比敵人還要兇險啊。幸好火銃破了厲鬼的邪法。

雖說李揚是崔秀寧的得意弟子,但他畢竟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人,怎麽可能相信世上無鬼?

就是崔秀寧,經歷過穿越事件後,也不敢完全否定神秘的存在。

顏隼和劉大刀等四人也一頭大汗,滿心後怕。

差點幾十個部下相互廝殺啊。

“你們看見厲鬼作祟了?”李揚上前問道。

眾人皆說看見了鬼,就連高堯,也言之鑿鑿的說鬼將點兵。

李揚和顏隼等人對視一眼,目中都是疑惑。為何偏偏他們五個值夜的人沒有遇見厲鬼作祟?

這沒道理啊。

“還有誰,沒有遇見厲鬼的?都站出來。”李揚吩咐道。

有四個人站了出來,“屬下四人是一個屋子的,我等既沒聽到鼓聲,也沒見到厲鬼。”

還有一人站了出來,“俺也沒遇見。俺嫌棄王彪鼾聲太大,就沒在屋子睡覺。”

又有一人道:“俺也沒遇見。俺今夜看馬餵馬,還來不及進屋睡覺,就發現出事了。”

李揚立刻就發行了不對的地方。

遇見鬼魂的,全是屋子裏的人。只要在屋外的人,沒有一個遇見厲鬼。

還有,也不是凡是在屋子睡覺的都會遇見厲鬼。有四人就沒有。可問題是,這四人是同一個屋子裏的。

這四人的屋子,和其他屋子,有何不同,竟然能辟邪?

“走,去你們四人的屋子看看。”李揚說道。

眾人來打那間屋子,發現雖然很陳舊,地上都是苔蘚,但門窗都是完好的。並沒有發現異常。

李揚又去其他屋子探查,情況都差不多。屋子很陳舊,門窗還算能用,沒有異常。

李揚卻反而起了疑心。

這可是九十年前修建的軍營啊,就算後來修葺過,那這營房也有好幾十年了。雖然陳舊程度是夠了,可是門窗為何還能用?

想到這裏,似乎是一道火光在李揚腦中一閃而過,頓時讓李揚停下腳步。

不對!

李揚一掉頭,就再次將眾人住過的屋子依次看了一遍,慢慢的,他臉上的神色變得陰沈起來。

顏隼等人一頭霧水,卻沒有打擾李揚。誰都看得出來,李揚在琢磨什麽。

等到看完最後一個住過的屋子,李揚就將眾人全部召集在篝火邊上。

“俺說一下俺的發現,讓諸位兄弟聽聽,今晚的怪事究竟怎麽回事。”李揚冷笑著說道。

眾人一起豎起耳朵。

李揚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你們一共住了十個保存最完好的屋子。除了一間屋子,其餘九間屋子的人,全部遇見了厲鬼。對吧?”

眾人一起點頭。

李揚繼續道:“那麽沒有見鬼的屋子,和見鬼的屋子有什麽不同?俺只發現了兩點。第一,只有這間屋子的窗戶是打開的,而其他九間屋子的窗戶,全部是關著的。”

此時不像後世,夜裏睡覺都是關窗的。

一個人插話道:“我等的窗戶本來也是關上的,可張貴的腳丫子實在太熏人,俺只好打開窗戶透透氣。”

李揚讓他不要插嘴,“還有第二點。九間屋子裏都有點霧氣,而打開窗戶的屋子反而沒有霧氣。這豈非咄咄怪事?俺認為,那根本不是霧氣。那應該是一種迷煙!”

顏隼驚訝道:“李兄是說,今晚他們不是遇見厲鬼,而是中了迷煙受了暗算?”

李揚點點頭,很肯定的說:“不錯!就是這樣!這裏有敵人,我等被暗算了!”

高堯道:“迷煙俺倒也聽說過,能讓人昏昏入睡,沈迷不醒。可從沒聽過有什麽迷煙,能讓人見到鬼啊!”

李揚冷笑:“誰知道!說不定這是能招鬼的迷煙也說不定。這迷煙一定是人放的!這裏暗藏有敵人!”

楊栝道:“敵人應該沒有太大實力,不然直接殺出來就是了,幹嘛用這種手段?”

李揚猛然站起,“大家十人一隊,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仔細搜,就是土炕,也要翻了查!”

“諾!”

眾人一起領命。

唐軍小隊沖進屋子,一寸一寸的搜尋,看看哪裏有孔洞,哪裏有縫隙,哪裏有夾層和中空。

連土炕也翻開了找。

沒過多久,就有人率先在火炕下面發現了異常。

火炕的裏面竟然還藏有管道,而且管道一直通向屋外。慢慢的,眾人發現每個屋子的管道都通向烽火臺之下的一座半塌的屋子。

李揚小心的接近觀察,終於在火炕的位置發現了異常。

這裏被人動過!

李揚曾經探查到泉州蒲壽庚的地道。他立刻判斷出,這裏應該也有一個地道。

李揚下令點起好幾個火堆,連夜挖掘,沒挖兩下,就露出一個木板。

“打開!戒備!”

一聲令下,所有人的刀弓都準備攻擊,與此同時木板也被打開。火光之下,赫然是一條延伸往下的石階。石階修建的很簡陋,用的材料就是軍營的廢墟磚石。

臺階上還有腳印,說明裏面必定有人藏匿。

“裏面的人聽著,再不出來投降,我等就殺進去,一個不留!”李揚大聲喊道。

剛才這麽大的動靜,一定早就驚動了裏面的敵人,再偷偷摸摸就沒有必要了。

“快出來投降!不要等著老子殺進去!斬盡殺絕!”劉大刀也大喝道。

慢慢的,裏面傳出了一點動靜,又過了一會,一個白花花的腦袋就從臺階下面探出頭來,他擡起滿是皺紋的千溝萬壑的臉,瞇著眼睛道:“我等降了,可否不死?”

李揚用到指著他,“你上來再說。”

這老者幽幽嘆了口氣,就像是來自地府的嘆息。他手持一根拐杖,有些吃力的蹬著臺階,氣喘籲籲的上來。

他足有八十餘歲。在這個時代,絕對算是少有的高齡了。

老者上來後,看到四五十個殺氣騰騰的人,忍不住說道:“倒都是精銳。”

他滿臉淒涼,慘笑道:“早知道有今日,不料今日來的這麽遲,夠了,夠了啊。”他看向李揚,“你是他們的頭領吧?俺問一句,我等老矣,死而無憾,可下面還有婦孺,可否活命?”

李揚冷笑:“你們暗算我等在先。能不能活命,就看你們的運氣了。你老實告訴我等你的來歷,怎麽暗算我等的?你們有多少人?”

老者幹脆在火堆邊坐下來,毫不隱瞞的說道:“老夫完顏衛霍,是當年這座營的少年兵,嗯,算起來估計有七十來年了吧,貞祐三年,蒙古軍破營,袍澤皆死,只有老夫幸存。”

“當時,營中還有隨軍家眷,也皆被殺,只有幾個孩童未被蒙軍發現。老夫就將他們幾個藏在地下室,逃過一劫。”

“如今,地下室有三十二口人,皆是這些年繁衍而成。我等以此為家,逃避亂世數十年,今日終於要遭報應了。”

“陰山之上有三種草藥,一起焚燒可生鬼煙,令人見鬼。老夫遂心生此計,暗修煙道,通往各室。倘若發現有商隊行人前來夜宿,就焚燒鬼草燃放鬼煙,召喚厲鬼作祟,令行人自相殘殺,或扔下東西逃命,從而獲取商隊攜帶的糧食油鹽等物。”

所謂鬼煙,當然是一種致幻的毒煙,只是眾人不知道罷了。

眾人都是聽得楞住了,想不到這個老者在這地下室住了七十年,幾個兒童都繁衍了三十人了。

李揚冷笑道:“如此說來,你們就是用商隊留下的東西度日,那還真是強盜了。”

完顏衛霍說道:“此處並無世外桃源,說是賊窩也無不妥。老夫今年八十有五,罪孽深重,早就該死了。只是,尚有幼童稚子,無知無辜,還請饒他們一名。”

李揚呵呵笑道:“俺為何要饒你等性命?你們有甚麽好處給我等麽?”

顏隼和顏仝心有不忍,卻沒有吱聲。

完顏衛霍神色淒苦,他張開雙手烤著火,瞇著眼睛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一只虱子從他銀白的頭發上掉落火堆,燒出的臭味似乎讓他回過神來。

“有一樣東西,老夫知道非同小可,那是無價之寶。老夫知道此寶的下落。倘若你們發誓不傷害這裏的孩童,老夫就告訴你們。”

李揚等人聽到完顏衛霍的話,都是心中一震,心道:此人人老成精,不會也知道傳國玉璽的下落吧?

“好。如果真有無價之寶,我等答應不會傷害孩童…”李揚很痛快的說道。

他察言觀色,發現完顏衛霍不是在撒謊,應該真的知道了不得的寶物。

完顏衛霍站起來,顫巍巍的行了個禮,“老夫希望你們發誓。”

發誓也不能真的保險,可要是不願意發誓,那就毫無誠意了。

李揚等人也不廢話,痛快的發了誓。本來他們就不會屠戮孩子。

“各位,請吧。”完顏衛霍似乎豁出去了。事已至此,能保住一些孩子的命,已經知足了。

李揚等人小心謹慎的跟著完顏衛霍進去,發現這個地下室很深,也很大。而且火把照上去,竟然發現石壁上還有壁畫。

這是一個軍營的地下室?絕無可能。

李揚冷不丁問道:“這個地下室,原本是個墓室吧?”

完顏衛霍呵呵笑道:“這個地方,就連當年的千戶長都不知道。營中也從來沒有地下室,這個地方雖在營中,卻是老夫發現的。老夫後來修了石階,就成了一個地下室。”

“不過,要說此地本是墓室,也不算錯。但要說真是墓室,那也不對。”

李揚聽得有點糊塗,幹脆不再問,而是全身戒備的跟著下去。

很快,眾人目中就出現了火光,前面竟然是一個占地半畝有餘的巨大石室,接著又看見了三十來個男女老幼。其中有七八個青壯男子,正手持刀槍弓箭。

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一個個神色驚懼。一眼望去,光孩子就有十來人。

“太公!”一個男子喊道,“可談妥了?”

完顏衛霍淡淡道:“這些貴客已經發誓不傷孩童,你等可以放心了。”

這些人聽到這句話,都是松了口氣。

他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這裏定期就能得到糧鹽等生活物資,他們不愁吃不愁穿。每得手一次夜宿的商隊,就足夠他們吃一年甚至更久。尤其是糧商,能讓他們吃上好多年。

他們也能偷偷到上面看看風景,透透氣。

日子過得其實並不壞。對他們來說,說是地下桃源也不為過。

但這種老鼠一般的生活,不勞而獲的日子,註定不可能世世代代過下去,總有被發現被屠滅的一天。

因為這是報應。

他們只希望一旦被發現,能保住一點香火,不被斬盡殺絕。

“俺希望貴客說話算數。”一個女真漢子說道,“我等可以死,只要貴客能饒過他們一命,就是恩人。”他指指一群孩子。

這群孩子有男有女,因為衣食無憂,所以臉色都很不錯,只是很少曬到太陽,顯得過於白皙。

“俺答應過,自然放他們生路。”李揚拄刀說道,“但是你們的太公也答應了某一件事,還沒有兌現。”

完顏衛霍對族人們揮手道:“你們去那邊待著,老夫和貴客有話說。”

等到族人走遠了一點,完顏衛霍請李揚等人在石凳上坐下來,說道:“不瞞諸位貴客,那件寶物就在此間。”

他指指這個巨大的石室,“這個石室,就是那寶物的墓葬,老夫當年無意中發現時,還看到人殉的枯骨。什麽樣的寶物,竟然需要活人來殉葬的?簡直為所未聞吶。可要是明白了寶物的來歷,也就不奇怪了。”

李揚是唐軍小隊中讀書最多的,知道的典故也最多,他聽到這裏,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野史記載,心不由砰砰跳了起來,覺得嗓子有點幹。

很顯然,這個完顏衛霍當年雖然是個少年兵,卻不可能是個普通士卒,此人應該出身富貴,而且必定讀過書。從他的名字就能看出他的出身。

“到底是何寶物?那哪裏?”李揚壓抑了一下激動的情緒問道。

他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難道大王的天命如此強大,竟然連接有寶物降世?

可是他們雖然在塞外草原,但此地其實還在冀州的範圍。如此說來,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啊!

PS:還在吃藥,今天就到這了,家人強令早點休息。蟹蟹大家的支持。有你們真的很溫暖,蟹蟹,晚安!請保重身體,祝願大家永遠平安健康!

第564、565章:冀州鼎出,呂文煥敗(八千字)

“貴客隨我來。”完顏衛霍顫巍巍的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向石室的東壁前,指著上面的壁畫,“貴客可能看明白這畫的意思?”

李揚等人上前一看,只見第一幅壁畫是一群中原人打扮的武士,在追逐一群胡人。

第二幅壁畫是一個頭戴十二旒冕,身穿黑色雲紋袞服的王者,站在長城之上。長城之下,不少人還在修建城墻。

第三幅壁畫,是一個巨大的方鼎,上面雕刻著山川鳥獸。

完顏衛霍有點得意的看著目瞪口呆的李揚,松根般的老手顫抖著摸著壁畫上的巨鼎,目光迷離的說道:“這個墓室,就是這座鼎的鼎墓,這裏埋的人骨,就是為這座鼎殉葬的。”

李揚脫口而出道:“是鼎!難道是冀州鼎?”他神色激動的指著壁畫,“這壁畫,說的是秦軍逐匈奴,始皇帝巡視陰山長城的故事吧?冀州鼎,竟然是埋在了此處?”

完顏衛霍深吸一口氣,“老夫也不敢斷定一定是冀州鼎,但多半…就是了!”

冀州鼎是華夏九鼎之一,是夏禹所造,傳至戰國,乃是最能代表華夏王權的聖物,比傳國玉璽更加貴重,更加古老。

始皇帝以後的天子,沒有一個能做到“坐明堂,執傳國璽,列九州鼎。”最多就是“坐明堂,執傳國璽”。而宋元以來,傳國玉璽再失,天子就只剩下“坐明堂”。

根據史書記載,九州鼎被秦國得到。可秦國從東周洛陽搶走九州鼎後,九州鼎自此消失,不再見於史料了。

問題是,九州鼎那麽重要那麽巨大的寶物,怎麽可能消失不見?所謂無緣無故消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野史相傳,秦國只得到了八只鼎,而徐州鼎沈入泗水。剩下的八只鼎被始皇帝埋了起來。八鼎分別埋葬於八州,用來鎮大秦國運。

可由於徐州鼎沈入泗水不知所蹤,所以徐州沒有被鎮壓,導致劉邦項羽在徐州造反。

這當然只是傳說,事實怎麽可能那麽玄乎?劉項滅秦怎麽可能真的和徐州鼎沈入泗水有關?

但是,野史傳說透露的信息卻很重要:八只九州鼎被始皇帝分別埋了起來。

野史還說,始皇帝曾經五次巡視天下,所經過的路線很玄妙,應該是為了秘密埋葬九州鼎。

由於九州鼎事關重大,始皇帝害怕洩漏埋葬的地點,所以毀掉所有的痕跡和記載。據說始皇帝焚書坑儒,也有掩蓋九州鼎埋葬地點的意思。

完顏衛霍說道:“始皇帝巡視天下,曾經兩次來到塞外陰山之南。僅僅為了抵禦匈奴,似乎說不過去。

可能野史是真,始皇帝的想法天馬行空,不同於其他帝王。他可能將冀州鼎,埋在了這裏。

這裏離開當年的匈奴王廷不遠,南望長城,北望陰山,還是古冀州的範圍。始皇帝將冀州鼎埋在此處,鎮壓胡人氣運,於情於理都說的過去。”

李揚眼睛亮的怕人,聲音顫抖的問道:“鼎呢?”他生怕完顏衛霍說鼎不在這裏。

完顏衛霍指指石室中間的一張巨大的土炕,慢騰騰走了過去。

這張土炕高達六尺,顯得很是古怪,甚至還修有臺階。

“大鼎,就藏在土炕裏?”李揚明白了。

完顏衛霍點點頭,“鼎太大了,高過四尺,寬三尺餘,怕是有三千斤重啊。老夫當年無力搬運,只得造了一座土炕,將鼎包裹起來。”

李揚上前敲敲土炕,下令道:“小心敲開土炕。”

眾人一起動手,很快,一座巨大的青銅大鼎就出現在眼前。雖然鼎上沾滿了灰塵,可光看這鼎的氣勢,也足以令人肅然起敬。

李揚上前摩挲著大鼎,觸摸到的冰涼卻讓他心中一片火熱。

他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土,露出古老的圖案。但見鼎身上一面刻著山川大地,一面刻著符號一般的文字,一面刻著花鳥魚蟲,一面是個大大的怪獸,八足八尾,虎頭,看上去有點像是個“禹”字。

李揚不懂考古,但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個鼎極其古老,那種厚重無比的滄桑古遠氣息,根本無法遮掩。

造型大氣堂皇,刻畫行雲流水,圖案高古玄奧,化繁為簡,悠悠渺渺,蘊意深邃。

雄渾古拙,猶如天生,自然而然,蒼茫近道。非有大匠開山取銅鑄造,得天時地利人和之功,加以數千年時光浸潤,無以至此也。

李揚不由想到《道德經》中的一句話: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

用來比擬這座巨鼎,當真恰如其分。

就算是沒有見識的鄉下老農,也能看出此物年代久遠,貴重非常。只要是有些見識的讀書人,都能判斷此鼎絕對非同小可,必定有著極大的來歷。

就像完顏衛霍一樣。之前李揚還不敢斷定是九州鼎之一。可是現在,他認為此物應該就是冀州鼎!

李揚能被崔秀寧挑選為弟子,當然是他本來就識字。他雖然是寒士家庭出身,世代耕讀,卻也算讀書人,見識還是有些的。

關於虞夏的神獸(圖騰),有人說是蛇蟲,有人說是熊,無知點的說是龍,也有人說是虎。但莫衷一是,不像商人崇拜玄鳥(鳳凰),周人崇拜龍那麽明確。

而現在,李揚看見這個鼎,推斷夏人的神獸應該就是虎。

“李兄,這就是那什麽九州鼎?”顏隼問道。

李揚神色神色很是激動,“俺不敢肯定,主人主母必是知道的。以俺看,應該就是了!”

他還有句話不好說出來。大王一稱王,先是傳國玉璽,再是這疑似九州鼎的古物,這應該不是巧合,乃是大王受到到老君護佑,天命攸歸,無可辯駁。

“此物非同小可,必要到手。”李揚暗暗想道。

可是這古鼎估計不下三千斤,很難出去帶走。就算能帶走,這麽大的目標也瞞不過有心人。一旦被元軍查獲怎麽辦?

看來,唯一的辦法,就是先將東西掩埋起來。等到大王日後恢覆了北方,再挖掘出來。

只能這樣了。

至於完顏衛霍和他的族人,對不起了,只能全部殺掉滅口。

想到這裏,李揚的目中露出陰冷的殺意,手摸向刀柄,準備下令將這三十二人全部斬殺。

包括孩子。

這男人是個陰險毒辣的特務,他手上也沾滿了鮮血,怎麽可能有婦人之仁?

誰知完顏衛霍人老成精,老東西早就在留意李揚的神色,此時見到李揚忽然氣色不對,立刻毫不猶豫的跪了下來。

“萬望先生饒恕孩童性命!他們可是一無所知!”說罷砰砰磕頭,還對著顏隼等人磕頭。

顏隼心中不忍,萬分為難的對李揚說道:“李兄,這…”

這些女真人雖然和他非親非故,但畢竟算是族人,眼看就要被李揚殺人滅口,他實在不能無動於衷。

李揚似笑非笑的手撫刀柄,“完顏老先生,俺是真不想食言。可這古鼎事關重大,我等一時半會又無法帶走。為了不至於走漏風聲,不得不行此下策啊。還請老先生莫怪才是。孩子麽,其實也不痛的,一刀下去就沒有知覺了。”

完顏衛霍似乎早有對詞,他趕緊說道:“先生多慮了。此鼎老夫為何不獻給蒙軍?因為他們不配!他們是老夫的死仇!老夫寧願這個秘密永藏地下,也不願意獻出。不然,老夫起碼也能封個爵位,這些族人也能夠出人頭地!這古鼎也不會在這留了幾十年啊。”

李揚想想也對。要是完顏衛霍將此鼎獻出,一定會得到元廷的大大封賞。可是他沒有。

說明他寧願帶著族人向老鼠一樣活著,也不願意投靠蒙元,享受富貴。

李揚笑道:“可我家主人得到此鼎,一樣會獻給大元皇帝博取富貴啊。”

完顏衛霍一楞,“大元?”

顏隼解釋道:“就是當年的蒙古國,他們改稱大元了。”

“原來如此。”完顏衛霍嘆息,“漠北夷狄,也配叫大元,當真荒謬。”他只知道蒙古大軍占了中原,大金早就亡了,卻不知忽必烈建元的大事。

“你們將此鼎獻給元廷,博取富貴,與我等沒有幹系,我等也無法阻止。但我等不能做這等事。”完顏衛霍說道。

一句話,你們拿了東西獻給元廷是你們的事,只要你們不食言就成。

李揚的殺意仍然沒有消解,“就算你絕不可能將古鼎獻給大元,卻完全可以再將這個秘密告訴其他人,到時我等還是什麽都沒有。”要不是看在顏隼顏仝的面子,他已經下令殺人了。

他這個擔憂,也很有道理。

可是完顏衛霍卻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不對。

“你們不是元廷治下的人!”完顏衛霍忽然說道,“你們是宋人。不但是宋人,而且還是不願意投靠元廷的宋人!應該也和元廷有仇!”

他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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