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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唐公,善為之,善為之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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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懷疑屬下等人暗通反賊?想是太夫人誤會了,我等忠心不二,可對日月,望太夫人明察。”

明察?

田夫人冷笑,蓮步輕移的走到何彥清面前,丹鳳眼中滿是嘲諷之色,“何總管,你敢說沒收反賊的厚禮?你敢說沒有背後誹謗老身?你敢說沒和反賊多次見面?就是田赟和老身的關系,也是你透露給反賊的吧?”

“嗯?你敢說沒有?哦,你還說二公子不如大公子,你還派你的兒子親自去了湖廣,他去幹什麽?難道是游山玩水?”

何彥清如遭雷擊,心中只想她怎麽知道了?

透露田赟和田夫人的關系,是反賊誘導他說的,他當時也想不到反賊要綁架田赟啊。

厚禮是收了。可他也沒答應和反賊合作啊,只是看在厚禮的份上,沒有揭發報告罷了。

他何氏,怎麽可能為了那些厚禮就叛主?

對方的確和他見了幾次面,送了幾次厚禮。但一來他始終不答應,二來也想為播州為主公留一條後路,不敢把偽梁得罪太狠。誰知偽梁有沒有可能打進播州?

天日昭昭,真沒有背叛之心吶!

至於他背後說太夫人牝雞司晨,說二公子不如大公子這些話,他的確說了。可也是就事論事,頂多就是一個不敬之罪,不能代表他對楊氏不忠,更不能說明他要叛變。

他的兒子何欽也的確去過湖廣,但卻是被一個人說動去洽談雪糖生意的,那雪糖潔白如雪,甜味極美,他覺得是個機會,才派何欽去的。

可是太夫人竟然以為他派兒子去和偽梁洽談!

天大的冤枉……

可眼下如何說的清?

何彥清雖非庸才,卻並非善辯之人,此時他漲紅了臉,抗辯道:“太夫人說的這些,屬下不敢否認,可屬下全無一絲叛主之心,請太夫人不要聽信小人之言!”

“呵呵,好一個小人之言。”田夫人譏誚的一彎好看的紅唇,笑話,本夫人不信自己堂弟的話,倒要信一個外人的話?

“你自己都不敢否認老身說的這些,還要老身信你?莫不是你真的以為,女子好欺否?”

旁邊劉家的劉罡眼看何彥清難以辯白,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解圍道:“啟稟太夫人,這些事即便真的有,但也不能證明何總管暗通蕭賊啊。屬下敢請太夫人明察……”

“住口!”田夫人斥道,毫不給官居容山城主的劉罡面子,“劉罡!別以為你在容山司幹得什麽老身不知!你和何彥清一樣,都和反賊有來往!哼,你自己泥菩薩過江,還有心替老何辯白,真真笑死人哩!”

劉罡懵了,反賊的確幾次見過自己,也數次送了重禮,還有一些其他說不清的事,但他劉罡絕無背叛之心啊。

田夫人依次向東溪城主韓德時,真州城主羅燮等人看去,“還有你們,都不幹凈!若教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八家將門的人,全部都明白了,太夫人今天一定會動真格,無論他們怎麽解釋,都解釋不清,太夫人也不會相信。

羅燮站起來道:“太夫人無怎樣疑心我等,我等都是主公家將,任憑太夫人處置便是。屬下相信,日後太夫人自然知道我等之心。”

突然一個青年站起來指著羅燮道:“羅燮,你少惺惺作態!你以為還有日後?你們犯上作亂,勾結反賊,無論大元國法,還是播州家法,都饒你們不得!今日就是爾等死期!”

此人正是落蒙城的城主田茂,也是田夫人的娘家侄子。落蒙城是一座關城,離楊氏家城(龍巖城)又很近,所以本來是楊氏族人擔任。

但田夫人照顧娘家人,將落蒙城主的位子給了田茂。

然後讓那個楊家族人擔任餘慶安撫使(真是餘慶),又讓本來擔任餘慶安撫使的韓德時降級擔任一個城主。

多次這麽操作,逐漸剝奪八家將門的權力。

羅燮怒目看向田茂,戟指怒目道:“田茂!你算什麽東西!這是播州,不是思州!哼,你思州田氏之人,倒做著播州的官,這是什麽道理!”

“好啊!”田茂也大怒,“你敢對我思州不敬!”

羅燮不搭理田茂謾罵,他看著田夫人,突然行禮道:“太夫人,就算太夫人今日殺了屬下,屬下還是那句話,並無不忠之心。”

何彥清痛苦的搖搖頭,看向十七歲的楊漢英,悲聲道:“主公,我等冤枉啊,主公就不能說句話嗎?”

楊漢英站起來,用寬大的袖子遮住臉,“老何,老羅,你們忠不忠心,本公年輕識淺,難以分辨。母親說你們忠,你們便是忠,母親說你們奸,你們便是奸。”

何彥清不敢相信的說道:“主公啊,主公才是播州的主人啊。主公!”

楊漢英猛的放下袖子,露出一張清俊而冷厲的臉,說道:“本公最敬佩的人,就是當今聖上!”

楊漢英露出一絲自豪之色,“本公兩年前去大都,聖上對本公說,當你難以分清某人是忠是奸,你就當他是奸!當你不知某人是聰明還是愚蠢,你就當他聰明!這是聖上的話,本公深以為然!”

何彥清嘆了口氣,他很清楚,自從主公從大都回來,就對大元皇帝崇拜至極。既然皇帝說了這樣的話,那主公是不會為自己等人說話了。

好個壽宴啊,想不到卻是鴻門宴。

忽然田茂酒杯一摔,一百多個家宮甲兵就沖了進來。

“大家不要驚慌!今日只拿八家反臣!其他一概無涉!”田茂說道。

一百多甲兵手持刀槍,將何彥清等人團團圍住。

何彥清看著再坐的楊氏族人,大聲喊道:“諸位族老!我等可是楊氏的忠臣吶!數百年了,我等何曾有過背叛之舉!各位族老就不能說句話麽?”

田夫人冷笑道:“你們圖謀不軌,勾結反賊,就是到大都,那也是殺頭的罪名,還敢讓族老們替你們求情?你當他們都和你們一樣暗通反賊?”

她這話非常厲害,這話一開口,本來準備替他們求情的楊氏族人,也只能閉上嘴巴。

“來人!拿下!”田夫人厭惡的揮揮手。

何彥清等人面如死灰。他們很清楚,不能活了。

太夫人本來就恨他們,現在又認為自己等人暗中背叛,怎麽可能會讓他們活命?

正在這時,忽然外面隱隱傳來喊殺聲,眾人頓時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麽。

怎麽回事?

田夫人喝道:“安靜,肅聲!”

大殿裏頓時安靜下來,就是甲兵們,也沒有立刻上前捉拿何彥清等人。

慢慢的,眾人的臉色都變了。

變得最難看的,是田夫人。

再也不會有錯,的確是喊殺聲,聽起來人數還不少。

家城已經攻入了敵人!

“你們…好大的膽子!”田夫人咬牙切齒的看著何彥清等人。她下意識的就認定,殺進來的叛軍,是八家將門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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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543章:播州之變…稱王前夕

數百人一起看向何彥清等人,很多人目中都露出憤怒之色。

太夫人沒有冤枉他們,他們果然要謀反!

何彥清和羅燮等人反而鎮定下來,反正作亂的人肯定不是他們,很快就會真相大白了。

忽然一個家臣驚慌失措的跑進來,“太夫人!主公!大事不好了,有大量叛兵上山,正在家城門口激戰!萬分危急!”

楊漢英顫聲道:“看清楚了麽!是賊人還是叛兵?”

那家臣哭喪著臉道:“是叛兵!就是我播州兵馬!我認識有個將領,還是何總管的麾下百戶!”

何彥清等人立刻神色慘變。

田夫人厲聲喝道:“來人!快去山下大營調兵!田茂!楊典!楊恭!你們趕緊帶人出去平亂!不要讓他們進入家城!”

“諾!”田茂等人領命,咬牙切齒的沖出大殿。

山宮在山頂,安置不了軍營,所以護衛家城的大營在山下。而山上的家宮中只有八百甲兵,加上幾處關隘的五百守衛,也就一千多人。

一千多甲兵,其實足以控制山上的局面了,可誰成想,竟然有大批叛軍潛到山上!

這還用說嗎?一定是有關隘的守兵叛變,放叛兵上山了。要是沒有內應,叛變兵不可能上來。

楊漢英臉色驚慌的指著何彥清等人,“好好!你們敢如此!來人,殺了他們!叛軍見到他們的腦袋,必定作鳥獸散!”

何彥清又驚又怒,抗辯道:“主公!來人絕非我等麾下!我等家兵,也是主公之兵,如何會行此叛逆之事!”

田夫人也來不及多想,殺氣騰騰的說道:“事到如今還敢狡辯!準備等叛兵來救你們麽!殺了他們!拿他們的人頭給叛兵看!”

一群甲兵頓時如狼似虎的撲上去,對何彥清等人揮動刀子。

“冤枉!冤枉啊!”何彥清等人一邊極力反抗,一邊大聲喊冤。可那有什麽用?他們根本沒反抗兩下,就見血光一閃,羅燮第一個被殺。

甲兵砍下他的首級,他的眼睛兀自怒目圓睜,眼角還有淚水。

原本就是鴻門宴的壽宴,頓時變得血腥起來。

正在這時,忽然喊殺聲更大,眾人都已經聽到鐵甲鏗鏘聲和慘叫聲,甚至利刃刺入人體的聲音。

叛兵竟然已經進來了!

攻勢如此迅猛!

田夫人尖叫一聲,“先不要殺,讓叛兵投鼠忌器!”她不傻,很清楚在叛兵攻入家城的情況下,反而不能殺了何彥清等人,那樣會激怒叛兵,玉石俱焚。

然而,太遲了。

何彥清等人已經倒在血泊之最後。效忠楊氏數百年的八家將門首腦,須臾見皆被冤殺。

緊接著,只聽一片亂糟糟的聲音響起,然後轟的一聲大殿大門被撞開,幾個渾身浴血的人掙紮著沖進來,赫然正是田茂等人。

“姑母快走!叛兵勢大!已經殺進來了!”田茂大叫一聲就撲倒在地,腸子都流了出來。

“啊!茂兒!”田夫人尖叫著悲呼一聲,嚇得臉色慘白。

楊漢英也嚇得面如土色,大喝道:“何彥清已經伏誅,你們誰敢作亂!”

“我敢!”殿外一個聲音大聲說道,緊接著兩個年輕人就披堅執銳的大步入殿,他的身後,跟著大批甲兵,密密麻麻的足有七八百人。

大殿上的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是你!”田夫人驚愕萬分的看著其中一個年輕人,“陳羽!原來是你這個偽梁反賊!”

進來的的人竟然就是之前的偽梁使者陳羽,他不是已經下山了麽?

陳羽此時穿著盔甲,和之前的大梁使者氣質完全不同。另一個年輕人正是喬布。

陳羽大模大樣的在一個坐席上坐下,目光掃掃何彥清等人的屍體,嘆氣道:“想不到某終究來晚了一步!哎,何公,是某害了你們啊!”

此言一出,那就是承認何彥清等人作亂通敵了。估計何彥清等人聽到,會氣的活過來。

田夫人恨恨的看著何彥清等人的屍體,目光怨毒之極。

果然沒有殺錯你們…叛臣!叛臣!

“陳羽!你這是何意!你如此膽大妄為,不怕激怒整個播州麽!”田夫人色厲內荏的喝道,雖然渾身嚇得發抖,卻努力端著架子。

“何意?”陳羽站起來,“某兩次來見你,讓你們歸順大梁,你卻拒絕某,拒絕大梁!哼,某已經給了你兩次機會,奈何你自己浪費了。”

“但你忘了,你播州並不是鐵板一塊。你們母子不歸順大梁,自有其他人暗中投靠,就連飛虎關的守衛百戶,也棄暗投明了。”

喬布笑道:“心向大梁的人還是很多的。順便抓幾個苗人漢人問問,沒一個說你們和韃子好話。”

什麽棄暗投明?無非是先用金銀利誘,然後抓住把柄,步步設套,讓那百戶不得不上船而已。

陳羽,宗晝,喬布等大特務加上大量的金錢開道,以及長達半年的慢工細活,威逼利誘之下,目標對象沒有多少人能夠堅定不移的當忠臣。

光“棄暗投明”的播州軍百戶以上將領,就有十幾個,而且還是負責核心防務的人。不然,陳羽也不能通過關隘啊。

今夜來攻打家臣的兵馬,除了一千多唐軍畬兵,還有一千多叛變的播州兵。

田夫人深吸一口氣,露出一絲嫵媚的微笑,“老身雖說沒有答應歸順大梁,可其實也在考慮之中。畢竟事關重大,老身母子擔負百萬播州子民生死存亡,當然要三思而後行。”

“還請陳先生容老身思考片刻,和眾人商議一番,再拿出歸順大梁的條陳。”

陳羽哈哈大笑道:“晚了!你們母子冥頑不靈,辱我大梁太甚,今日必死無疑!哼,某也沒有占據播州的心思,殺了你們,某也能向我家陛下交差了!”

田夫人母子神色大變,正要求饒,卻聽傍邊的喬布喝道:“殺!”

只聽“嗤嗤”幾聲弩箭破空之聲響起,田夫人母子一起悶哼一聲,就被弩箭射中。

田夫人驚懼萬分的看著射入心口的弩箭,仍然美麗的臉蛋上滿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不甘、憤怒、痛苦…

她想罵出來,喊出來,可咽喉似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除了呃呃的聲音,竟是吐不出一個字來。

在楊氏族人和播州各官長驚怒的目光中,這個播州最有權勢的女人,終於委頓在地。

直到死,她的一口氣都沒能咽下,丹鳳眼睜的大大的。

一滴淚水滑落……死不瞑目。

而播州之主楊漢英,也被一箭命中胸口,同樣死不瞑目。

我才十七啊,還來不及執掌播州大權啊,就要死了。

真的…好不甘心吶。

“你們…你們!”一個楊氏族老憤怒至極的指著陳羽,“你們竟然殺了播州之主!播州還有好幾萬大軍!還有遍布各地的楊氏族人!你們就是把我們都殺了,播州也不會歸順逆賊!你以為就靠這點叛兵,就能在播州翻天麽!”

喬布笑道:“我等不是好殺之人,田氏母子倒行逆施,辱罵大梁天子,罪在不赦,這才鏟除他們。我等自知無法在播州久留,這就離開播州便是。你們大不了再選個主子。不過某要提醒你們,倘若爾等執意和大梁作對,大梁遲早會滅了播州。”

陳羽和喬布當然不能把他們都殺了。要是把他們都殺了,播州的權力中樞就沒了,六七萬大軍,一百多萬苗漢百姓就會失去控制,最後占便宜的只能是周邊土司和元廷。

“你們好自為之!千萬不要再和大梁作對!”

兩人扔下一句話,就趕緊帶著兵馬連夜離開,散入群山之中。

他們離開沒多久,大批播州兵馬就趕到了山上救援。

可是太遲了。

播州軍連夜追擊陳羽等人,大肆搜索,卻哪裏還能搜的到?只能恨恨而歸。

八大將門謀逆,勾結偽梁發動政變,殺害播國公母子的消息,數天之內就傳遍播州,苗人漢人都被這個消息驚到了。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大事啊!

可要說苗漢百姓對田氏母子心生同情,那就是扯淡了。

這幾年,田氏母子為了享樂和討好元廷,橫征暴斂,賦稅更重。尤其是這次,田氏母子響應元廷起兵鎮壓反元起義,更是加重了苗漢百姓的負擔。

以至於苗人山寨中,頭人稅官一個月來收幾次稅。除了正式的糧稅布稅人頭稅之外,還有什麽山獵捐,水漁捐,儺公捐,儺婆捐…亂七八糟一大堆,甚至民間嫁娶要收喜捐,死了人要收葬捐。

就問你服不服。

巧立名目,百般盤剝,敲骨吸髓。苗漢百姓一年辛苦所得,大部分都被拿走。

楊氏用這些錢養大量軍隊鎮壓反抗,過著驕奢淫逸的生活。

除此之外,苗漢百姓還要無償服勞役。就連身家性命,也在楊氏掌握之中,任意處置。

無奴隸之名,有奴隸之實。

播州之主母子被殺,楊氏族人只能臨時推出族老楊成憲暫時監攝播州大權,迅速穩定突然動蕩的播州局勢,一邊商議推選新的播州之主。

可問題是,楊邦憲只有兩個兒子,長子楊漢明,也是曾經的世子,本來最有資格繼承播州宣慰使的位子。可楊漢明離開播州好幾年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剩下能立的,只能是楊邦憲的幾個侄子了。

正在這時,播州民間傳言大起,說只有大公子有資格繼位。大公子雖然不知道在哪,可說不定聽到消息會趕回播州。

大公子既然有可能回來,那這麽倉促就立楊邦憲的侄子,就不太合適了。

這些言論,由不得楊氏族人不重視。

於是楊氏族人就宣布,一月之內大公子還不回,就只能在楊邦憲的一個侄子中挑選一位,繼承播國公的位置。

…………

又是一個迷離的夜晚,婁山關下一個山寨吊腳樓中,楊漢明在呆呆枯坐油燈下,目中露出難以掩飾的傷感。

宗晝,喬布,陳羽等人正坐在對面,也都默然無語。

忽然,喬布站起來,對楊漢明深深長揖道:“縣馬,下令射殺楊漢英,是屬下的主意。不是屬下敢自作主張,而是倘若縣馬之弟不死,隱患太大,不利於縣馬掌握播州大權啊。不過,楊漢英終究是縣馬之弟。屬下殺了他,還請縣馬責罰。”

喬布本來答應不殺楊漢英的,可只是口頭答應,他不可能因為楊漢明心軟,就放楊漢英一條生路。

那太危險了。

楊漢明幽幽一嘆,“此事並不怪你。吾弟之死,只能怪他命數了。說起來,吾與漢英雖是兄弟,卻並無兄弟之情。”

楊漢英當年在田氏唆使下,一直和他爭奪世子之位,雖然小小年紀,卻沒少背後暗算自己,兩人當真沒有兄弟情分。

但楊漢英畢竟是他唯一的兄弟,血濃於水。這個唯一的弟弟被殺,他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罷了。喬布,此事你也不必掛在心上,都是為了大事,為了大唐。這其中輕重,吾還是分的清。”楊漢明苦笑著說道。

就算責怪喬布又如何呢?人已經死了。何況喬布做的其實並沒有錯。

“謝縣馬寬恕!屬下慚愧…”

喬布再次行禮道。

他說慚愧,至於心裏到底是不是慚愧,就不得而知了。

楊漢明不再想楊漢英的事,振作精神說道:“輿論起來了,日子也差不多了。按照計劃辦吧。”

“諾!”眾人都露出笑容。

縣馬,終於可以露面了!

幾人正要商量,忽然樓梯上響起“叮叮叮…”的銀鈴之聲,緊接著一個女子略顯生澀的漢話傳來:“郎君,離離可以進來麽?”

銀鈴聲悅耳,女子的聲音更悅耳。

楊漢明知道是寨主頭人的女兒離離,她應該是來送夜宵的。

“進來吧。”楊漢明說道。

門簾一開,一個戴著銀飾的女子,就小貓一樣從夜色中走入閣樓,她光著雪白的霜足,身上銀鈴輕響,眉眼彎彎,笑容猶如月光。

“郎君。”離離帶著青草的氣息進來,很恭敬的行了個禮,半蹲下來,“郎君想也餓了。這是糯米酒,這是糍粑……”

她放下食盒,取出一盤盤食物,“還有油炸竹蟲。”油炸竹蟲可是苗家招待貴客的佳肴。

楊漢明笑道:“替我謝過你阿爸。”

離離含笑退出,再次融入夜色中,留下一陣清脆的銀鈴聲。

這個寨子的頭人,是楊漢明當年的一個故人,很是可靠。楊漢明這段時間就藏在這裏。

而且就連宗晝都能看出來,本寨頭人想把女兒離離送給縣馬。但很顯然,縣馬並無此心。

喬布夾起一個油炸竹蟲放進嘴裏,“嗯,想不到這油炸蟲子竟也這般美味,硬是要得。”

眾人秋夜飲酒,談笑間就決定了播州大事。

九月初四,就在田氏母子被殺後第九天,一個驚人的消息就傳出來。

“驚聞噩耗”的大公子楊漢明,已經匆匆從外地“趕回”播州。

奔喪來了!

這個消息立刻驚動了楊氏族人,可謂有人歡喜有人愁。當然,歡喜的人更多。

因為楊漢明本來就是世子,他繼承名位順理成章。他回來繼承播州之主的位子,當然最有利於播州的穩定。

楊氏族老們立刻打聽楊漢明的行蹤,主動派出隊伍,迎接楊漢明。

九月初五,楊氏族人以及大批官長,終於在永安驛見到了楊漢明。

他們發現,楊漢明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而是跟隨了很多兵馬。據說是得知大公子進入播州後,很多將領自動前去保護的。

楊漢明神色肅穆,腰間紮著孝帶,腳上穿著麻鞋,手持掛著紙錠的哭喪棒。

完全就是回來奔喪的架勢。

這個禮儀,挑不出毛病。

“漢明!你可是回來了!”族老之首楊成憲顫巍巍的上前,一把抓住楊漢明的手,激動無比的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族人紛紛向楊漢明見禮,楊漢明淚目說道:“漢明不孝,歸來晚矣!”

眾人簇擁著楊漢明回到闊別數年的龍巖山城,直接先到家廟請罪磕頭,接著就去停放田氏母子的靈堂哭靈。

第二天,楊漢明親自主持田氏母子的葬禮,將田氏母子葬入祖墳。

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與楊漢明競爭,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擋楊漢明成為播州之主。

第三天,楊漢明齋戒,焚香之後,就在海龍堂接受龍虎將軍印、播州宣慰使之印、播國公印三大印,正式成為播州之主。

從此,播州宣慰司數州之地,百餘萬屬民,六七萬兵馬,就正式歸屬為唐國縣馬少卿楊漢明。

楊漢明剛剛繼承播州宣慰使的位子,家臣就來通報,思州田氏來人了!

田夫人是田氏之女,楊漢英是田氏外甥。現在女兒和外甥全部慘死,田氏當然要來人吊唁。

除了吊唁,當然還有…興師問罪!

…………

“君上,夫人,縣馬已於六日前,繼承播州宣慰使。一切順利!”李綿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來匯報。

“八家將門被廢,播州空出了很多官長官位。縣馬趁機安置了我們的人手。如今,縣馬已經初步掌控了播州軍政之權。不過…”

崔秀寧眉頭一皺,“不過什麽?”

李織道:“不過田氏來人了。他們插手播州家務,說縣馬曾經是忤逆之子,沒有資格繼承名位。田氏說,楊漢英母子是死於蕭梁之手,哪個楊氏族人能替楊漢英母子報仇,才有資格繼承宣慰使。”

“縣馬嚴詞拒絕,將田氏來人趕出播州。而且田氏還派人去江陵,向蕭隱興師問罪。”

田氏要是去認罪,蕭隱會不會否認楊漢英之死與他無關?

不會。

因為蕭梁的奸細暗諜組織“暗香會”,其實就是特察局湖廣分局,只是蕭隱懵然不知罷了。播州一出事,暗香會就對蕭隱匯報,他們鏟除了即將起兵攻梁的田夫人母子。

蕭隱聽了,連誇暗香會幹的好。竟是稀裏糊塗、高高興興的背了這個黑鍋。

所以,田氏一旦去江陵興師問罪,一定會得到蕭隱“大梁對此負責”的答案。

李洛問:“田氏有沒有和縣馬兵戎相見的可能?”

李織回答:“田氏已經在思州動員兵馬,征收糧草。但對付的是我大唐和蕭梁,應該不會對播州動手。”

李洛點點頭,“把這個消息傳回海東,告訴縣主,讓她放心。”

崔秀寧笑道:“不用了,李沅他們很快就來臨安了,消息送到海東,她估計已經到了臨安。”

李織匯報完退出,鄭思肖和林必舉又來求見。

“傳!”

李洛知道兩人必定是為稱王大典之事而來。

果然,兩人一見到李洛,就開門見山的提起稱王大典。

“君上,這大典諸事,皆已經布置妥當。只是有三件要事,遲遲難決,還請君上親斷。”鄭思肖說道。

“究是何事?”李洛隱隱猜到了一些。

鄭思肖肅然道:“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君上進位唐王,雖然未稱帝,卻是開基立業,位居華夏諸侯,按照禮制應該建立五廟。這五廟之始祖廟神主為誰?還有君上之高祖,曾祖,祖,父四大神主名諱皆不詳。此事還需君上裁決。”

李洛頓時犯了難,只能暫時繞開說道:“始祖尊誰,事關重大,容寡人好生思量一日,再回覆鄭卿罷。嗯,還有兩件呢?”

“第二件大事就是年號。”鄭思肖苦笑,“君上稱王,並非稱帝,按制不得取用年號。可我大唐並非他國臣屬,乃是實打實之獨立王國。就連當年向五代稱臣的吳越國和南吳國,也自有年號。是以,此事也需君上裁決。”

李洛想了想,搖頭道:“我大唐氣度,怎可與吳越、南吳相提並論?更不會與蕭隱一般。割據一隅,何以立年號?寡人一日不統一南國,一日不用年號。”

鄭思肖點頭:“善,君上真乃恢弘之主。那就暫時不用年號。”

林必舉道:“還有第三件事,君上進位唐王,而各部衙署品級未變,請君上裁決。”

李洛不假思索的說道:“各曹,提升為各部。各處提升為各司。國卿廨升為政事堂。政事堂暫定二品,各部暫定正三品,各司暫定正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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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545 萬一…他真坐了天下呢?

等到鄭思肖和林必舉退下,李洛忍不住露出一絲黯然之色。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麽。”李洛苦笑,“就是這個李姓,也是對我不好的養父的姓。我是三歲被拐賣的,完全不記得真正的父祖姓名。”

崔秀寧拉起他的手,“不要想這些了。你還有我,還有三個孩子。我覺得吧,你不知道反而是好事,起碼不用想念,就是想念也沒有對象。”

“我就不同了。我會想念我的父母,爺爺,弟弟。每一次想,心裏就很難受,就想哭。”

李洛把女人擁在懷裏,拍拍她的背,重覆她剛才的話,“不要想這些了。你還有我,還有三個孩子。”

崔秀寧嗤嗤笑道:“一字不改,你覆讀機啊。”

李洛忽然忍不住笑起來,笑得有點奇怪。

“你笑什麽?你想到什麽了?”崔秀寧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什麽了。

李洛道:“我想到五廟用哪幾個人了。”

崔秀寧從他懷裏離開,正正雲鬢上的金步搖,“我似乎猜到了。”

嗯?李洛很懷疑她真能猜對,畢竟她的歷史並不好,“你說說看。猜對了有賞。”

崔秀寧似乎能看到他的心思,她露出一絲不服氣的神色,抱著胳膊靠在桌案上,以分析案情的語氣說道:

“這幾年,我惡補了一些歷史,不算小白了。我知道劉秀是以劉邦為始祖。所以整個東漢,劉邦的神主始終在太廟。這是個很好的先例。逃犯起兵後,自稱唐國公,還給自己加了個大丞相的頭銜,這都是在學李淵。”

“所以,你肯定是要以李淵為始祖的,這點我可以確定。”

李洛點點頭,“警察,你說的很對。不過這一點好猜。嗯,你繼續說。”

崔秀寧露出一對梨渦,笑容很自信,“這個世界雖然沒有明史和清史,但後世有哪幾個李姓名人,我還是知道的。”

“根據你的性格分析,你是一個習慣借勢借名的人,這是你的思維定式。哪怕後世那幾個李姓名人在這時代沒有利用價值,但你也肯定會用名人的名字,以獨特的方式致敬你喜歡的人物,而不會編造新名字。這是你的行為儀式感。”

李洛有點佩服了,“很好,你繼續說。”

崔秀寧扳著潔白修長的手指,如數家珍般說道:“那麽後世有哪些李姓的人最有名呢?我知道的,有李善長,李贄,李時珍,李成梁,李自成,李定國,李秀成,李鴻章等人。其他的,不是很有名。”

“先說李善長,這人足夠有名。但是吧,你不可能選擇他。為什麽呢?因為你想用洪武作為將來的年號,致敬朱元璋,在心理上會代入老朱。既然如此,你就不可能以李善長作為高祖的名字。他是朱元璋的宰相嘛。”

崔秀寧觀察李洛的表情,知道自己說對了,於是她的笑容更加自信。

“你的歷史觀很正,方便我用排除法。我知道,你討厭李鴻章,看不起李自成,李成梁據說是個自私的軍閥,也不會是你喜歡的人物。那就只剩下李時珍,李贄,李定國,李秀成。明清兩代比他們更有名的正面人物,沒有了。”

“所以,我的推測就是:你會以李淵為始祖,以李時珍為高祖,李贄為曾祖,李定國為祖父,以李秀成為父。逃犯,我說的,有一句不對麽?”

李洛嘆了口氣,他是真服了。

男人露出燦爛的笑容,“警察,你說的對,沒有一句是錯的。好,寡人有賞!”

他的確不想胡編名字,打算用後世喜歡的李氏名人。他的動機思維,包括選擇哪幾個人,崔秀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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