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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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望隨手將前來報消息的手下揮退,對著躺在椅子上舒服曬太陽的人說道:“她來尋你了。”

那人膚白細膩,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聽了這話動了動,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你在這過得倒是挺舒服。”錢望慢悠悠地倒茶。

“還不錯。”聲音像是剛剛睡醒,“如果你的泡茶技術再高些就更好了。”

“你能不能有一個做俘虜的自覺?”

“除了睡覺我沒做其他事,還不自覺麽?”

那天整理衣袖的時候,手上便沾了毒,眼見盟主擡手,她也就順勢往他身上倒,接觸到了他的手臂。她果然沒猜錯,盟主身上有那香囊的氣味,應該是為了確保能抓住她做的準備,不過正好為她延遲毒發的時間。

醒來的時候衣袖空空蕩蕩,那些藥被搜刮得一幹二凈,她早就猜到了,因此也沒有多意外。不過還給她留了些針和線,倒算是驚喜了。既來之則安之,正好來這沒有多餘的事困擾,她也就順應心意,回到了一天到晚睡覺的狀態。只是有一點不好,沒有顧念在,一直都是淺眠,對此她很不開心。

“看起來你一點都不擔心。”

“為何要擔心?”蘇墨安打了個哈欠,“顧念來之前,你不會殺我;她來之後,你殺不了我。”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錢望眼中是不屑一顧,她自認計劃周全,只要開出了第三朵,就將顧念殺了,待蠱完全成型,她再殺了蘇墨安取蠱。

快了,很快了,馬上你就能見我了。錢望心中一絲柔情。

“我其實很好奇,你從哪知道的槃?”蘇墨安微微坐直,面無表情地說道。

“原來你知道了。”錢望看了她半晌,“那也沒差,我已經知道你成了兩朵了。”

“搜身的時候還沒到這,你怎麽知道的?”蘇墨安挑了挑眉。

“你的血,第二朵花以後才足夠解掉追魂引。”錢望將一杯茶遞到她面前,“所以平日裏那些補藥多吃些,你這血還有些用。”

“早知你這麽大方,我就不坑陶然了。”蘇墨安施施然地端起茶杯,“你這局倒是布得早,我師父呢?”

“你會見到他的。”

蘇墨安半闔著眼,掩去那些算計,再睜眼時笑了笑,“我來了幾日,都沒見過活菩薩,她不會被你殺了吧?”

“她還活著!”錢望的情緒輕而易舉地被調動起來,看著她的眼神很是兇惡。

“半死不活?”蘇墨安仿佛沒有感受到她的怒氣,“不然怎麽會放任你欺世盜名?”

“你不用激我,讓你看看也無妨。”錢望不知怎的,迫切地想要有人同意她的想法——鐘穎沒死。

蘇墨安來了興致,她的眼睛被蒙上,一步步地跟著錢望。她感覺到應該是在往地下走,周圍氣溫在變低,甚至變得像冬天。

被扯掉蒙眼睛的黑布時,入目是一片晶瑩,正中間是寒冰床,其上躺著的女子面龐溫婉,不是鐘穎又是誰?

蘇墨安心裏一驚,鐘穎這是……真的死了?她慢慢地伸手,給錢望阻止的機會,然而對方不發一言,默認她將手搭在脈上。她又伸手去翻鐘穎的眼皮,甚至去探脖頸,錢望自始至終保持沈默,也沒有制止。

“她死了。”蘇墨安開口道,身為活菩薩,竟然是被毒死的,不應該啊,何況還有個錢望。

“她沒有。”錢望上前,溫柔地理了理女子的衣襟,然後目光滑向蘇墨安的右胸口,“她很快就能睜眼了。”

“槃再怎麽厲害也只是個蠱,救治將死之人也就罷了,怎麽可能起死回生?”蘇墨安冷笑了一聲,“癡人說夢!”

“無論如何,我都要試一試。”似乎是面對著鐘穎的緣故,錢望似乎寬松了些。

“你就為了這沒可能的事,算計了我這麽久,還拖了這麽多人下水?”蘇墨安覺得荒唐極了,她看了看躺著毫無知覺的鐘穎。不愧是活菩薩,即便是死了,也有人費盡心思要以命換命,攪得天下大亂。

“若不是我的算計,你能遇到顧念?”錢望低低地笑了出來,“說起來,你們還要感謝我才是。”

“作為謝禮,顧念來後我給你留一個全屍吧。”蘇墨安仍然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她這樣多久了?”

“十幾年前被人偷襲,我到的時候她就這樣了。”

“活菩薩拯救蒼生,怎會有仇家?”

“反咬一口,圖謀不軌的多的是。”錢望譏諷地看著蘇墨安,“你還不是一樣?把瘟疫治好,救了這麽多人,最後還不是我一句話就將你押來送死?”

“瘟疫是你發的?”

“自然,尋不到你的蹤跡,我只好讓你自己出來了。”錢望拍了三下掌,“不得不說你的天賦比我和她都要好,不過可惜了,命不長。”

“是啊,也就比你長幾十年,太短了。”蘇墨安嘆道,“作為媒人,不能參加我與顧念的婚禮,是有些遺憾。”

“婚禮?”錢望看過來的視線甚至帶些羨慕,然而一眨眼又不見了,快得像是錯覺,“我就知道,顧念比陶然更爭氣些。”

“好好養身體吧,她來以後,你可要大出血一次了。”錢望嘴角噙笑,又將黑布給蘇墨安蒙上,“你現在渾身都是寶,可小心些,別磕著絆著了。”

“這句話倒是情真意切。”

“自然,要不是怕影響成蠱,你早就被我放血了。”錢望再最後看了一遍鐘穎,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亮,然而一轉眼又不見了,周圍都是晶瑩,估計是看錯了吧。

“沒事做的話,陪我下棋吧。”

“你不睡覺了?”錢望叫人拿來棋盤,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回去再好好睡。”

錢望的棋藝也有一定造詣,但是一整個下午,她輸多贏少,臉上已經不能繃住表情了,明顯的暴躁起來。蘇墨安巍然不動,情緒淡然,在下棋的時候,她突然說道:“左護法的毒你可解了?”

錢望的臉有些扭曲,“他死了。”

蘇墨安點了點頭,“是因為你治不好,便殺了他,然後說是我將他毒死的。”

“真不知你下的毒,有幾分是你自己創的,還是說都是鐘前輩留下來的方子?”

錢望沒有說話,迅速地吃了一子,下子的力度十分的大。

“將軍。”蘇墨安絲毫沒受影響。

“嘩——”

棋盤被掀翻在地,棋子散落在周圍。蘇墨安擡眸看著錢望將要失控的模樣,“今天就到此吧。”

錢望的手指還有些顫抖,坐在原位沒有起身,目送著蘇墨安不緊不慢地離開。

經過她這幾天的觀察,錢望在手下報告計劃有異的時候表現得易怒,今天更是暴躁非常。這讓她對自己的猜想又深了幾分。

事實上,追魂引幾乎是無解之蠱。但錢望十分肯定地說兩朵花以上的血才能解,她記得在武林盟,對方也確實拿出了一杯血,如果不是她的,那就該是錢望自己的了。

這幾日,雖然自己身上有藥草香,但是靠近錢望,明顯濃郁許多。她猜測,對方也身帶槃,不然那麽重的傷,不可能恢覆得如此快。只是錢望看起來,不像是條件裏的心性堅定的人,不過策劃了十多年,也是很有耐心了。

她猜想,對方和她一樣,心臟也在右邊,屬於適合養蠱之人,所以才對這蠱這麽熟悉。趁著錢望難得沒有跟上,她慢悠悠地向花圃走去,顧念要來,怎麽也得摘幾朵花吧?

因著錢望與她的體質一樣,平日裏的毒都不能幫上忙,更何況此刻她身上什麽藥也沒有,只能等著顧念殺了對方了。

只是啊……蘇墨安伸手摘下一朵黃色的小花,這是給胡將軍用的毒中核心的一味藥材。她制作不出來,是因為這花稀有,外頭根本見不著。

補藥麽,是要多吃些了,尤其是某些湯藥,稍微加工就會變成更有價值的存在。

顧念怎麽還不來?蘇墨安收好花,又踱步回去,再不來她的黑眼圈可去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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