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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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門被有節奏地敲響,顧念上前開門,頓了頓,才側過身子。幾人望去,長樂的臉出現在眼前。她身後跟著的一眾人穿著段家弟子的服飾,品級還不低。江湖中人素來與朝廷不合,再看這些護衛的氣場,怎麽看也想象不出一堆人趁亂扒衣服的場面。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難怪段家這些年穩坐第一,有朝廷一手扶持,又有劍譜坐鎮,一絲風聲也沒露,藏的夠深。

“你師父呢?”長樂儀態萬千地走進來,目光巡視了一圈,又回到顧念身上。

“仙逝了。”顧念面不改色心不跳。

長樂似乎猜到了她這個反應,微微一笑,從袖中拿出半卷竹簡,“可惜了,那本宮就將這殘卷燒給他吧。”

顧念一眼就認出是被奪去的那半卷,她的目光在竹簡和長樂間游移不定,又見公主認真的模樣,目光稍移,滑向她身後。在看到那人微微點頭的動作後,說道:“公主還是直接拿給他吧。”

一眾護衛警戒起來,這句話像是一種警告。長樂卻是順著她的目光,轉向身後那名給她帶路的男子。

那男子一直低著的頭已經擡了起來,直視著她。

“殿下。”禾生緩緩伸手將臉上的面具扯下,對長樂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君臣之禮。

長樂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再熟悉不過的容顏,手指微動,然後又若無其事地道:“你沒有來婚禮。”

禾生眨了眨眼,任他如何想象,也沒有過這種開場白。他驚訝了片刻,又回道:“以死謝罪,不敢示人。”

好歹也在宮中待了多年,禾生此刻看起來畢恭畢敬,禮數上半分錯誤都沒有。長樂看這情形,卻又沈了臉色,“何罪之有?”

“急功近利,擾亂朝綱。”

“你!”長樂吐出一個字,恢覆了冷靜,她看著視線又回到地面的禾生,“你既知罪,隨本宮回去領罰。”

“殿下治不了死人的罪。”禾生不卑不亢。

“可這死人是本宮的駙馬,有何不能罰的過?”長樂微微擡頭,眼神示意他周圍的護衛。

“殿下,一死已贖罪,又何必窮追不舍?”蘇墨安將眼裏有煞氣的顧念掩在身後,上前說道。

禾生卻是對蘇墨安搖了搖頭,一副任由處置的樣子,讓長樂面色緩和不少。他這才說道:“那半卷竹簡對草民的徒兒極其重要,望殿下賞賜。”

“無功不受祿。”長樂本還沒什麽,一聽禾生做這番妥協是為了顧念,頓時周身氣壓就低了下去。

“交出罪臣禾生,不知算不算功。”

長樂看這一心想著犧牲的態度更是不悅,臉色陰沈地看了一眼顧念,卻只對上蘇墨安平靜的眸子。當然,她也看到了蘇墨安指間的銀光,現在不是起沖突的好時機,更何況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不必與她們動手。

長樂將竹簡拿給身旁護衛,示意他遞過去。禾生上前一步,周圍的護衛立刻包圍而上。

“殿下,能否給我一些時間去翻譯一下?”禾生站在原地向那竹簡張望,看小徒兒這段時日對蘇墨安的態度,若是她出事了,估計顧念也懸,因此他還是十分想要知道這另一半是不是寫了解蠱之法。

長樂看了一眼欲要往這邊來的顧念,目光在她帶有敵意的丹鳳眼上滑過,說道:“若是顧姑娘想要翻譯,可另尋他人,或者改日來做客。”

“謝殿下。”蘇墨安接到禾生的眼色,不動聲色地拽了拽顧念,然後向長樂行禮,接過竹簡。

“那你們走之前再來同我告別吧。”禾生對她們笑了笑,然後在護衛的包圍下跨出了門。

長樂看他走出去,又環視了一圈,這才不緊不慢地帶著護衛們離開。

“怎麽不攔著?天高皇帝遠,她還跑到這來逞威風麽?”花霧憋了好久的話終於說了出來,又轉向了顧念,“我還在想還好這公主沒認出來,沒成想你把他暴露了。”

“是師父的意思。”顧念此刻情緒也不太好,有些氣悶。

“那讓他被抓走,也是他的意思?”花霧在後面沒看清這幾人間的互動,很是為禾生打抱不平,“顧念你既然想動手,怎的又臨陣退縮了?”

“我攔的。”蘇墨安插嘴道。

“你看你們這樣就很有問題,你要有自己的主見了,不要總聽她的!”花霧一臉語重心長。

“我怎麽沒有了?我自然知道什麽時候應該聽墨安的,什麽時候應該按自己的。”

“這一路走來,我可未發現。”

“意見一致時聽我的,不一致時聽她的。”顧念講的頭頭是道,“一人一半,很公平。”

公平……才怪啊!花霧看顧念理所應當的表情,嘴角狂抽,仔細地看了看她的瞳孔,“蘇墨安不會喪心病狂地給你種了金蠱吧?”

顧念嘴角上翹,轉頭對蘇墨安道:“你知道怎麽種嗎?”

“不知道。”

“可惜了。”顧念遺憾道,“那盒子挺好用的,花霧那該有很多。”

蘇墨安若有所思的視線落在了花霧身上。她渾身一震,說道:“我沒有第二只了!”

“若我記得不錯,你是專門去學了才做出來的。”

“對!僅此一只。”還被你們搶去了。

蘇墨安對顧念說道:“今後得空了,讓她再做一只便是,我們先將就些。”

“沒有金蠱,她會聽話麽?”

“自然是會的。”蘇墨安對花霧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卻是讓花霧不自禁後退,用了巨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沒有掉頭就走。

“你們就不關心禾生麽?”花霧定了定心神,頂著蘇墨安明顯算計著什麽的目光,將話題扯走。

“禾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們走的時候再帶他一起。”蘇墨安擺弄著手中的竹簡,果然從半個字都看不懂,只能等禾生回來了。

“都羊入虎口了,還能逃脫得了?”

“他可是雙星降世的程星,有什麽不可能的?”可惜還是為情所困。

“這公主態度變得太快了,起先對他冷冷淡淡,現在不遠千裏前來尋人。再依著禾生的態度,就算是一點點恩寵也能將他牢牢控制住,此番變化,怕是要樂不思蜀了。”

“不會的。”蘇墨安篤定道,“禾生是個聰明人,一旦他有了結論,就會深信不疑,唯一一次脫軌的嘗試也失敗了後,就更是如此。”

長樂喜歡的是木焰。

這是禾生早就知道的,並且在三年中反覆得證的結論。因此他被帶下山請去了院中,與公主相顧無言,他也只在腦中梳理了一遍還可能對皇帝有威脅之人,沒有註意到長樂的神情。

長樂見他神游,突然說道:“新來的謀士不甚了解朝中形勢。”

“剛剛經過大清洗,確實很難分辨。”禾生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如今木家取代尹家了。”

“木焰是忠臣,木家便無憂。”兩人心意相通,木焰又在走之前被他安排著坐上了將軍的位置。門當戶對,男才女貌,成婚後必然不會反的。

長樂皺了皺眉,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到木焰,她沈默了片刻,又說道:“樓裏的說書見聞不廣,只會說些道聽途說之事。”

“養家糊口,不必事事求證。”

“近些日子的飯菜也有失水準。”

“長途奔波,自是比不得宮裏。”禾生已經有些困惑了,公主這幾句像是在抱怨,若是那謀士還能理解,後面的那些該是些瑣事了。以往長樂不會率先提起話題,也不會與他閑聊般提起自己的生活。

“駙馬真是善解人意。”長樂說出這話,眼中有期待地看著他。

禾生往旁邊看了看,又對上長樂的眸子,怔了怔,才說道:“殿下謬讚了。”

長樂自然是看到了他的動作,心中有些怒氣,而此時木焰則出現在門口,就更沒有好臉色了。

禾生感受到了背後如針紮般的視線,回頭望去,見到來人,略感尷尬,長樂剛剛說的大概不是他,他卻自以為是地答話了。

“本來以為禾大人死而覆生是傳聞,卻沒想到確有其事。”木焰死死地盯著禾生,像是要燒出一個洞來。

“木校尉,我……”

“承蒙陛下恩典,我已是將軍了。”

“木將軍,此事說來話長。”

“那便長話短說,朝中還有些大臣對大人很是關心。”

“放肆!”長樂見木焰咄咄逼人,而禾生也沒有對其他人舌戰的風采,顯得理虧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本宮帶回來的人,就是讓木將軍這樣審的麽?”

“殿下恕罪。”木焰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一步,之前明明公主不管這些事的,禾生“死”了這一遭,公主的態度就變了。莫非這是禾生的詭計?想到這裏,他又惡狠狠地瞪著有些驚訝的禾生。

禾生因著耽誤了他們三年,一直對木焰有所愧疚,於是也盡量不與他作對。更何況,長樂本就厭惡他,若是因著木焰之事再招她不喜,可就得不償失了。

“木將軍來訪,怎麽沒人通報?”長樂冷著臉壓低聲音,多年來上位者的氣勢釋放了出來,眾人不由一抖,頭更低了。

“連下人也更不中用了。”長樂轉向了禾生,漫不經心地說道。

“殿下息怒。”禾生疑惑更甚,但此時也顧不上這麽多了。

長樂看了他一眼,眼中喜怒不明,“隨本宮來。”

說了這麽多,她以為他會聽懂。

這些人做的都沒你好,你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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