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正是生機盎然的季節。

樓道前大片的梧桐和冬青，綠葉繁茂，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喬稚寧不經大腦的話一出口,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她登時反應過來, 慌亂別開眼, 臉頰也熱了起來。

下意識要逃跑。

“額——”

“我上去了”幾個字還沒有說出口, 人被程越之一把拉進了懷裏。

喬稚寧腦子亂哄哄的，左耳一熱, 口罩被摘掉了一邊。

她擡頭，驚慌失措的眼神對上程越之的。

程越之臉上的口罩也已經不知所蹤，看著她的目光灼灼, 要燙人似的。

喬稚寧無法仔細思考他眼睛裏的深意，臉色卻在這目光中本能地紅了起來。

下一秒，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捧住了她的臉。

程越之低頭, 漸漸靠了過來。

喬稚寧屏住呼吸, 睫毛顫個不停。

胸口好像藏了一只被用力擊打的大鼓。

嘭嘭嘭。

嘭嘭嘭。

心跳聲很清晰。

喬稚寧幾乎懷疑, 自己的心臟要跳出胸口了。

她低垂著眼，不敢看程越之的表情。

這個角度，她只能看見他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嘴唇。

接著，溫軟的觸感覆過來。

喬稚寧一個激靈，酥麻的感覺直沖腦袋。

程越之在她的唇上輕輕摩挲，反覆蹭過。

呼吸聲在黑夜中顯得低沈，撩人。

喬稚寧的四肢僵硬, 只能站在原地任程越之主導。

整個過程, 她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程越之的嘴唇這麽軟。

兩人的親昵是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說話聲打斷的。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說話和腳步聲，兩人同時反應過來。

程越之刷一下站直了身體。

喬稚寧在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她有些慶幸地想：還好現在是晚上，別人應該看不到自己發燙的臉。

來人講著電話走了過來。

路過兩人時, 那人好奇地看了看在門口站樁的兩人。

進門前又忍不住回頭提醒：“年輕人在外面戴好口罩啊。”

一聲關門聲之後，單元樓前再次恢覆了安靜。

喬稚寧頓時大囧，連忙拉上了口罩。

暗自希望自己之後幾天不要在電梯裏碰到對方。

程越之忽然笑出了聲。

喬稚寧擡頭瞪他：“笑什麽笑？”

程越之不回答，只彎著唇，很愉悅的樣子。

喬稚寧想了想，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我上去了。”她轉頭就要進門。

程越之一下拉住她：“等等。”

喬稚寧挑了挑眉：“幹嘛？”

程越之從口袋拿出剛才的口罩。

“我的口罩不能用了。”

喬稚寧怔忪了一下：“就這麽一會兒，沒關系吧？”

程越之搖頭，很嚴肅的樣子：“被汙染了。”

喬稚寧張唇，欲言又止。

想想程越之的職業，她也姑且能夠理解。

她想了想：“那你和我一起上樓，我給你拿新的。”

“好啊。”程越之立刻答應。

喬稚寧：“……”

方老師比喬稚寧晚一天回來，這個時候並不在家。

既然已經上來了，程越之便順理成章地在樓上多呆了一會兒。

他簡單地參觀了一下喬稚寧的住所，在沙發上坐下。

喬稚寧給程越之倒了杯水，也跟著坐了下來。

程越之喝著水，目光再次落在了喬稚寧身上。

她低著頭，正在回覆微信群裏的消息。

烏黑的長發垂落在肩膀，臉頰帶著剛剛的餘紅，粉色的唇輕抿著，表情認真專註。

程越之的目光在喬稚寧的嘴唇上多停留了片刻，喉頭一動，放下水杯。

玻璃杯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喬稚寧下意識看了一眼。

程越之剛喝了水的嘴唇紅潤潤澤，而他低垂著眼，視線停留在自己的唇上。

喬稚寧一震，臉上登時燒得慌。

她連忙回過頭，身體下意識往旁邊移了移。

繼續回覆消息時，程越之的身體也跟著往她這裏移了移。

男人的長腿不經意碰到她的。

她一楞，又悄悄地往旁邊移了移。

程越之再次不動聲色地跟了過來。

就這樣，喬稚寧回完微信時，自己也被逼到了沙發的邊緣。

她放下手機，又好氣又好笑。

“你幹嘛啊？”

幼稚死了。

程越之擡眸淡淡瞥她一眼：“我才要問你。”

他的嘴角上揚，懶懶往後一仰，手臂張開。

這個姿勢，像是將喬稚寧圈在了懷裏。

他頭靠著沙發，轉頭看向喬稚寧。

“你想接吻怎麽不早說？”

喬稚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瞪大了眼睛看向程越之。

難以置信有人居然能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鬼話。

“什麽我想？”

程越之輕笑：“從小到大，你想做什麽我沒有滿足你？你想就早說。”

喬稚寧被他的厚顏無恥氣到：“程越之！”

她變成面向程越之的作勢，左手掄起抱枕就要打他。

幾乎是同一時刻，程越之攤在喬稚寧身後的手臂一收，攬住喬稚寧的肩膀。

喬稚寧肩膀受力，猝不及防地歪向了程越之。

程越之得逞，輕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低頭吻住了懷裏的喬稚寧。

喬稚寧手上抓著抱枕，沒有來得及施力。

抱枕輕飄飄地落在程越之的脊背，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不同於剛才在外面的淺嘗輒止，這次的吻持久而深入。

喬稚寧手上的力道一松，柔軟的抱枕掉到了地板。

沙發地方狹小，喬稚寧最後幾乎是半躺的姿勢，被程越之壓在沙發上親。

到後面，她的呼吸聲加重了許多，如同溺水的人，要喘不過氣來。

這個吻結束後，喬稚寧的眼睛濕潤如兩汪清潭，頭發弄得亂糟糟，臉紅了個徹底。

她迅速起身，在客廳找了單片口罩隨意扔給程越之。

“你的口罩。”

程越之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襯衫被蹭出了褶皺，看上去衣衫不整。

他笑著打趣：“就這麽急著趕我走啊？”

喬稚寧瞪他：“誰叫你厚顏無恥還耍流氓。”

程越之起身，拿起落在沙發的單片口罩。

“好吧，我走了。”

喬稚寧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起身整理衣服，忽然靈光一閃。

“等一等。”

程越之剛跨出的腳步停下來，挑了挑眉。

“嗯？舍不得我了？”

喬稚寧不自在地勾了勾自己的頭發，抿抿唇開口。

“我們以前上大學時的聊天記錄你還有嗎？”

程越之一楞：“有。你要看？”

聽到他說有，喬稚寧心裏並不怎麽意外。

她點了點頭：“我想看。”

程越之幾步走過來，從口袋掏出手機。

解了鎖遞過來：“微信和短信我都遷移過來了，其他的在電腦裏。”

喬稚寧遲疑兩秒，接了過來。

她打開微信，在兩人的聊天記錄裏搜索了幾個關鍵字，很快定位到了13年的12月。

快速地翻了一遍，喬稚寧隱隱有了印象。

手指用力握住手機，她擡頭。

“我們大三的時候，你來找過我？”

程越之一怔：“嗯，你還記得？”

喬稚寧皺眉，在腦子裏搜索：“是不是你說要來這邊參加比賽的那次？”

程越之扯扯嘴角，點頭。

喬稚寧看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發問：“你那時候真的是來參加比賽的嗎？”

她記得，那時程越之說來淩市參加比賽，順便來看看她。程越之在淩師沒有待太長時間就走了。

程越之停頓片刻，吐了口氣：“不是。”

喬稚寧心口一凝。

程越之有些無奈：“你不記得了。在我來的前一天晚上，你喝醉了給我打電話……”

13年12月的某天晚上，他剛從實驗室出來，忽然接到喬稚寧的電話。

那時候，兩人的聯系已經沒有之前多了。

突然接到電話，程越之在驚訝之餘也很開心。

喬稚寧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受了什麽其他的委屈，醉醺醺地聊了一會兒高中的事，快掛電話時突然模模糊糊說了句：“我好想念你和筱筱啊。”

因為這句話，他買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來淩市。

而睡了一覺的喬稚寧早已將自己的醉酒經歷忘得一幹二凈，連兩人通過話也不知道。

在淩師參觀校園時，兩人遇到了喬稚寧的一個同學。

沒過多久，喬稚寧收到了同學的消息。

放下手機，她告訴程越之自己同學想要他的聯系方式。

程越之立刻拒絕了。

喬稚寧當時的表情有些困惑：“你現在還不想交女朋友嗎？我同學很漂亮哎！”

程越之有點生氣，語氣生硬地回：“不想。沒空。”

“哦。”喬稚寧也沒有多說什麽，笑著說，“不會我孩子都有了你還單身吧？”

程越之沒什麽表情地看著她，面色不虞。

喬稚寧看他表情不對，連忙說：“我開玩笑的啦。我知道你太忙。”

程越之沈默了良久。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來的行為真多餘。

不過喝酒之後的一句醉話，自己當什麽真？

反正喬稚寧從來也不會喜歡自己。

喬稚寧的回憶漸漸在程越之的敘述下拼湊完整。

她張了張唇：“除了我同學的事，我還說了什麽嗎？”

程越之深吸一口氣，別開眼：“反正都是氣我的話，不提也罷。”

還有什麽某某男生給她發消息，某外校男生找她要聯系方式……

喬稚寧輕輕“哦”了一聲，胸口酸酸漲漲的。

難怪程越之會突然發那麽一個狀態。

程越之捏捏她的臉：“突然問這個幹嘛？”

喬稚寧遲疑了片刻，她如果說自己知道那個小號就是程越之，程越之肯定會問為什麽。可是……

見她猶豫，程越之眉頭一斂：“說。”

喬稚寧心一橫，索性快速說道：“昨天我和筱筱吃飯，正好遇到了&*#%”

她說得很快，近乎囫圇吞棗。

程越之沒聽清：“誰？”

喬稚寧的表情一頓，咽了咽口水。

“……黎頌。”

空氣凝滯了一秒。

“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程越之把手上的口罩扔回茶幾，坐回了沙發。

他擡眸看向喬稚寧，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現在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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