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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改慕容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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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改慕容楓(1)

和紫菊想的那樣,一場喜事,不受任何外界影響的正在大歷的京城熱鬧非常的舉行著。

雖然這是自己第二次出嫁,而且為防訾容楓興致所至真的要和她洞房,徐清婉的那個地方也用鴿子血做了假。

她是有經驗的,自然知道怎麽偽裝才做得最像,她還是非常緊張。

她不知道,緊張的何止是她一個人,還有代替訾容楓來迎娶她的人,圍觀的百姓很快就發現了不對,上一次訾容楓可是臉上什麽都沒戴就到左相府迎娶了暮雪瞳。

而這一次迎親,他臉上戴了一張面具,圍觀的百姓就開始竊竊私語了,難道是因為王府裏的新王妃太彪悍,在得知他要娶側妃後,把他打得見不得人了。

這個王妃……嗯……要真這樣,那實在是太彪悍了,也太沒婦德了,怎麽能把風華絕代的王爺打成這般見不得人的模樣。

美男和美女一樣,總是分外能引起別人的憐惜,圍觀百姓中的那些女人,不分青紅皂白,當即在心裏把暮雪瞳罵了十遍八遍。

遠在千裏之外的暮雪瞳,接連著又打了好多個噴嚏。

“我一個親戚在宸郡王府上當差,聽說,宸郡王前兩天因為吃了海鮮過敏,臉上起了好多小疹子,本來婚期也可以延後的,結果宸郡王牢牢記得不能夠爽約於徐家小姐,這才……”正當眾人猜測紛紛時,有個擠在人群裏的人開始解釋訾容楓帶面具的原因。

說到這裏,還有模有樣地嘆了口氣,開始總結陳詞,“哎,宸郡王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男人。”

這話落到圍觀的百姓耳朵裏,雖對訾容楓忽然間吃海鮮過敏有著百般的疑惑,因為事不關己,就當一陣風從耳邊吹過似的聽了,也就聽了。

倒是大紅花轎裏的徐清婉,長長的舒了口氣,訾容楓暫時身體不適,也算是老天厚待她,畢竟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壞境裏要去偽裝,要比熟悉的壞境來的困難得多。

大紅花轎伴隨著一路嗩吶,鑼鼓的吹打,也算一帆風順的到了宸郡王府。

今天到場道賀的人,都拘謹的很,能不拘謹嗎?

訾容楓上一次娶正妃,康平帝都沒到場,今天娶的只是個側妃,皇帝卻早早的就坐在了上座上。

大臣們看似都沈默不語,心裏的小九九可是打的很亮,康平帝這一來,不就更是在告訴世人,這太子之位已經非訾容楓莫屬了。

只怕這宸郡王的訾姓馬上要改成慕容了,慕容楓,把訾容楓的名字,一改了姓,大臣們再一次恍然大悟,康平帝看似讓訾容楓跟隨著宸元妃的姓,其實,名中間那個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帝王的恩寵再怎麽深厚綿長,也終究是抵不過江山社稷的重要。

慕容家的皇家子嗣,哪怕跟隨母姓多年,終究還是要更改回來。

美人這東西,和鮮花一樣,當真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新納娶的側妃被送入了洞房,新郎則在外面應付賓客,皇帝在,大臣們都顯得很拘謹,吃完喜酒很快就散了。

皇帝身邊的太監把“訾容楓”喊進了書房,說是皇帝在那裏等他。

還沒來得及走的大臣以為是皇家父子有悄悄話要說,腳底抹油,走的更快了。

只有始終都蒙著面具的新郎官,在聽到皇帝要見他時,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書房裏,一燈如豆,昏黃的燈光下,慕容南詔臉上的病態盡顯。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冷然道:“把面具摘了。”

下跪之人打了個冷顫,顫抖著手,把面具慢慢摘了,露出一張和訾容楓一模一樣的臉。

“皇上!”那人眼睛裏帶著畏懼地看著慕容南詔。

慕容南詔看著他,並沒有做聲,就在下一刻,揚起手,用力地就給了他一巴掌,銳眸瞇起,冷光乍現,“你剛才叫朕什麽?”

“父……父皇!”那人捂著臉,低頭看地,不敢再看慕容南詔。

“擡頭看著朕!”慕容南詔又是一聲厲吼,看似有著張一模一樣的臉,那氣質卻是截然不一樣,這也是讓他戴面具去迎親的原因。

“訾容楓”緩緩擡頭,比起剛才已經鎮定了很多,那聲“父皇”也不再帶著顫抖。

慕容南詔看著他,眼底的怒氣比剛才也小了不少,伸手捏住他的下頜,“你記住了自己的身份,在朕沒有命令前,你就是宸郡王!”

那人連連點頭,“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慕容南詔並沒有在書房裏呆多久就走了,書房裏,那個人恭送他離開後,立馬癱坐在地上,背心像是被水洗過了一樣,額頭上更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終於知道什麽叫現世報了,本是江南一采花大盜,才爬進一小姐的閨房,還什麽都沒做,就被人帶到了這個地方。

更可怕的是,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和那個有著克妻之名的訾容楓長得一般面容。

更更可怕的還在後面,什麽都不知道的他,必須要代替著訾容楓在宸郡王的府上住下。

那個萬萬人之上的男人告訴他,除非有他的命令,否則不準踏出王府半步,也不準私自會見任何大臣,至於其他的事,都隨他。

他是一好色的采花賊,最喜歡的當然是美色,既然剛娶了個側妃,而且慕容南詔並沒有說不可以去洞房,光看身條就知道是美人的新側妃,讓她新婚之夜就獨守空房,他怎麽樣都於心不忍。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美人在壞,那采花賊一掃剛才的沮喪,興致勃勃地就朝洞房走去。

……

再說徐清婉那裏,盡管周碧歡反覆的給她分析過眼前的形勢,也很肯定訾容楓是不會踏進新房,她依然很緊張。

喜娘雖是周碧歡派來的心腹,周碧歡並不會把自己那麽大的陰謀告訴她,只是反覆叮囑她一定要好好照顧這新小姐。

喜娘的確盡心,看時間已經很晚,約莫著訾容楓是不會過來了,就去給徐清婉打水洗漱。

徐清婉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舒了口氣和衣躺到床上,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卻是訾容楓那張俊美到極點的面容。

有腳步聲靠近,她以為是喜娘,懶得睜開眼,“把水放邊上,你出去吧。”

等了一會兒,她既沒聽到腳步聲,也沒聽到關門聲,腦海裏閃過一個靈光,倏地下睜開眼,在大紅龍鳳蠟燭燈光的映照下,她果然看到了一個不是新娘的人。

這張臉當真很好看,也的確是在禦花園裏看到過一次的那張臉,只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讓人覺得很猥瑣。

明明那人身上的大紅色喜服,還有神色間的大膽都說明了他的身份,徐清婉還是不由開口,“你是……”

“側妃,美人,今夜就讓本王來好好的疼愛你。”“訾容楓”讒笑著,伸出手在徐清婉的臉頰上輕輕一捏。

徐清婉想到自己臉上戴著的人皮面具,心裏忽然一緊,還算好,看到“訾容楓”並沒什麽異常,這才松了口氣。

“訾容楓”的技術自然很了得,徐清婉雖早經歷過人事,進宮時,慕容南詔已經那麽大年紀,外加被那麽多後宮女人“壓榨”過,哪裏還能和年輕人相比。

一種從沒體會過的感覺,如人溺水般,鋪天蓋地地襲遍全身,徐清婉差那麽一點點就忘了偽裝。

原本傾覆在她身上,也已經動情的人,忽然一僵,徐清婉心裏打了個突,扶上他的肩頭,嬌紅著媚色的臉,柔聲問道:“王爺,怎麽了?”

鴿子血一早就藏在了該藏的地方,剛才她雖然有片刻的沈迷,也及時清醒過來,一切應該很無懈可擊才是。

“訾容楓”挑眉淡笑,“本王沒事。”說著,身下一個用力……(為了防止賤男賤女讓各位親們堵的慌,此次再次省略一萬個字。)

徐清婉這一夜,可謂是前所未有的滿足,本來對訾容楓就長相上的癡迷,徹底變成了欲望上的征服。

她閉著眼睛享受著,渾然不知依然在奮發的男人心裏在想什麽。

他在替真正的訾容楓感到悲哀,堂堂一個王爺,娶個側妃,還是只破鞋,以他采花無數的經驗來看,這個女人不單是只破鞋,還是只生過孩子的破鞋。

想他有著小玉面狐外號之稱的某個地方,華麗麗的自卑了。

子非螞蟻,豈會知道螞蟻過山洞的那種感覺。

……

慕容南詔從宸郡王府上出來後,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去了慕容興衡的大皇子府。

昨晚大皇子府失火一事,整個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卻並沒阻止宸郡王迎娶側妃。

大臣們多聰明,把眼前的局勢分析的,個個都跟心裏揣著一塊明鏡似的,二皇子自從把愉貴妃從宮裏接到府上後,就越發沈寂了,這太子之位,只怕真是非宸郡王莫屬了。

下人匆匆來報說皇上駕到,劉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不是跑出去迎接,而是朝後院跑去,嘴裏還在高喊著,“大皇子,大皇子……”

劉永也算是個博學多才,禮儀得當的人,這樣驚慌失措的大喊大叫,還真是第一次。

慕容興衡一夜沒睡好,枕在美人的手臂上好不容易才睡著了,不料又被劉永吵醒了,這下也不管這是不是自己一直尊敬的恩師,對著直闖進他屋子的人,當即沒了好氣,“先生,難道又是哪裏著火了?”

睡在慕容興衡身邊的美人,可謂是玉體橫陳,一絲不掛,劉永也顧上臉紅,當即拱手道:“大皇子,快!皇上來了。”

“什麽?”這一下,慕容興衡不要說起床之氣了,就連一點脾氣都沒有,抓過一邊的衣服就開始胡亂穿上。

他現在沒了雙腿,穿衣服倒也挺方便,褲子直接省了,劉永走到床邊,正要把他抱到輪椅上,門口響起一道太監尖銳的嗓音,“皇上駕到。”

這一下,就算借給劉永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再去把慕容興衡抱到輪椅上,撲通一聲就跪倒了地上。

他只是慕容興衡這個大皇子府上的閑散先生,並沒有什麽具體的官職,見了慕容南詔要行的始終是尋常百姓見天子所要跪地叩頭的大禮。

慕容南詔在貼身太監的攙扶下,慢慢的走了進來,因為一連的趕路,臉色越發顯得蠟黃,眉心處隱隱可見一團黑氣,看樣子,毒素已經侵入他體內,不能夠再拖延治療時間了。

慕容興衡的反應也算快,在聽到太監的稟告聲時,拉過被子就把身邊的美人蓋了起來。

慕容南詔一踏進房間,他就坐在床上對他拱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慕容南詔並沒吭聲,慕容興衡和劉永就只能保持著眼前的姿勢未變。

慕容興衡畢竟坐在床上,只是苦了劉永,在慕容興衡府上,他絕對算得上是半個主人,平時看到了慕容興衡,也只要拱手行禮,哪裏像眼前這樣在地上跪了這麽久。

畢竟年紀大了,不多時,膝蓋就開始發麻,額發上滲出汗珠,身子開始搖晃、

太監早在進屋後,就給慕容南詔搬來椅子,管家又顫顫巍巍地給送上了茶。

慕容南詔不緊不慢地把一杯茶都喝完了,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都免禮吧。”

“謝皇上!”

“謝父皇!”

慕容興衡和劉永謝恩時,都暗暗松了口氣,也乘慕容南詔不註意彼此對視了一眼。

慕容南詔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豈會看不到他們兩眼神的交流,也不點破,“大皇子,朕聽人說,昨夜東陵那個叫琴湖的小倌到你府上了?”

看似平淡無奇的口氣,卻讓慕容興衡打了個冷顫,話也結巴起來,“回……回父皇……那是別人胡說,兒臣……府上……沒有來過什麽琴湖。”

“大膽!”慕容南詔把茶盞用力朝桌子上扔去,“你難道非要朕找人來和你對質嗎?”

琴湖是東陵人,又是小倌的身份,在這個緊要關頭,慕容興衡打算要緊牙關打死都不承認。

慕容南詔也的確是說到做到,對身邊的老太監一個眼神,老太監很快就出去了,不多一會兒,他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劉永一看來人,臉色倏地就變了,他剛才還挺相信慕容興衡,這會兒算是全部明白了,難怪昨天晚上慕容興衡不讓他點燈,著急著就要他走開。

他就說,那麽隱蔽的地牢,怎麽忽然會著火,肯定是有外人去過。

他看著慕容興衡的眼睛裏,帶著“你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的痛惜。

暮尉遲和孫慶梅在昨天晚上那場大火裏都被燒死了,這下,慕容興衡在慕容南詔心裏算是徹底沒有了利用的價值了。

他不僅為慕容興衡惋惜,更為自己可悲,算計了大半輩子,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一個人身上,到頭來,終究是落的滿盤皆輸。

慕容興衡看到老太監帶進來的人,當即臉色也變了,眼珠一轉,他搶在那個家奴開口前,就對他大聲呵斥,“大膽奴才,你偷走了本皇子那麽多東西後,還敢回來!”典型的惡人先告狀。

慕容南詔神色平靜,淩厲的目光落在一進門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家奴身上,“你來告訴朕,昨天晚上的人到底是不是琴湖?”

那個家奴在開口前,擡頭看了慕容興衡一眼,眼底的意思很明確,大皇子真不好意思了,皇上和皇子比,奴才還是選皇上。

慕容興衡看到他眼底的意思,一下子沒了力氣,努力挺直的後背,忽然松垮了下去,臉白如紙,大口喘著氣。

那家奴把昨天晚上看到的,聽到的一五一十都說了,為了自保,更是說的繪聲繪色,就連那個“琴湖”有多高,穿的是什麽樣的衣衫都無一處遺漏。

慕容南詔靜靜聽完,對老太監做了個揮手的動作,很快進來兩個侍衛模樣的人,把那家奴拖了出去。

那個家奴反應過來,剛要出聲求饒,嘴還沒來得及張開,天靈蓋上傳來一陣劇痛,喉嚨裏只發出一聲水沸騰時的咕隆聲,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慕容興衡知道慕容南詔身邊一直都有暗侍,只是沒想到會這麽的神出鬼沒,保命當前,真的什麽也顧不上了,坐在床上,對著慕容南詔就磕頭,更是聲淚俱下,“父皇,不是兒臣騙您,實在是昨天晚上來的人,真的不是琴湖啊!”

慕容興衡的腿早沒了,他所謂的磕頭,其實就是不斷的重覆低頭擡頭的動作,在配上他的聲調,真的很滑稽。

慕容南詔沒有理會他,而是朝他身邊看去。

慕容興衡也不“磕頭”了,順著慕容南詔的視線看去,像是被驚天旱雷擊中了,他頓時僵住了,剛才的動作幅度實在是太大,他把藏在絲被裏的人暴露了出來。

慕容南詔後宮是有不少的女子,可,那都是名正言順的,慕容興衡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厭惡,腦子裏就只有一個念頭,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千萬不能連慕容南詔最後一點的信任都失去。

伸手朝身邊的女人脖子上掐去,就像是紅了眼的公牛,死死的掐著,那個女人開始掙紮,胡亂舞動的手劃過他手臂,頓時鮮血長流。

劉永一聲驚呼,想上前,又礙於慕容南詔還在,生生地逼自己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

“劉先生,大皇子體力不支了,難道你不需要上前幫忙嗎?”慕容南詔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有了慕容南詔這句話,早就想上前的劉永三步並成兩步站到了床邊,垂死的人,大概知道再不努力就要死了,力氣總是大的格外驚人。

兩個男人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她徹底不再掙紮。

劉永收回手時,無意碰到女子的肌膚,雪白白的身子上還帶著玫瑰皂角的香味,身子還是軟的,還帶著溫度,可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屍蟲遍身,白骨森森。

劉永尚未來得及喘口氣平息好情緒,慕容南詔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劉先生辛苦了,先出去休息吧,朕有話要單獨和大皇子說。”

慕容南詔的口氣,除了剛走進這個房間裏有過一絲的變化,其他時候都很平靜,也正是因為太過於平靜,反而讓人心生恐懼,那個瞬間就喪命的家奴就是最好的例子。

劉永是個聰明人,他除了對慕容南詔行禮外,並沒有多說什麽,倒是在他即將要走出門檻時,聽到慕容興衡在求慕容南詔。

大概的意思,無非是求他手下留情放過他,劉永不知道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付出雖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回報,也算是得到了彌足珍貴的東西,那就是人心。

劉永走出慕容興衡的房間,又走出慕容興衡的院子,始終沒有人攻擊他,他就知道自己安全了,回頭朝慕容興衡的房間看去,眸光點點,再一次閃過算計的精光。

……

慕容興衡的房間裏,等劉永一走,慕容興衡把自己的太監也屏退了去,偌大的房間裏,只有慕容氏的皇家父子,慕容興衡忽然很緊張。

從小,他就怕慕容南詔,如果不是懂事後惦記上了那張鑲金嵌寶的龍椅,他壓根不不願意去和慕容南詔親近。

慕容南詔哪怕看著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而且是他第一個兒子,也是在無形中幫他登上皇位的兒子,眉目間所有的也始終是冷漠。

“琴湖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夜闖我大歷大皇子府邸,還欲放火少了我大皇子府,不知道大皇子有何打算?”

從這句看似義正言辭的話裏,慕容興衡至少捕捉到兩條信息。

第一,現在不管他怎麽說昨天晚上那個琴湖是訾容楓假冒的,慕容南詔都不會相信,不是他不相信,而是他早就知道了,要故意替訾容楓隱瞞下去,想到同樣是慕容南詔的兒子,卻是如此的厚此薄彼,躲在衣袖裏的手握緊成拳,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第二,有傳聞,琴湖是東陵新帝訾夜鳶的入幕之賓,聽慕容南詔話裏的意思,真想抓住這,開始在東陵和大歷之間做文章。

這兩條信息,讓慕容興衡倒吸一口冷氣的同時,一股涼氣也從手掌直升到腦門,再一次真真實實的體會到了什麽叫悲從心起。

這就是給了他生命,卻從沒真正愛過他的父親,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可悲,害死親生母親的人明明在眼前,他卻不能去質問一聲,不僅不能,還要裝做什麽都不知道。

低頭朝自己空蕩蕩的褲腳看去,如果不是他這麽多年一直幫慕容南詔囚禁著不喜歡的大臣,是不是失去的就不光是兩條腿那麽簡單

他咬咬唇,下定了決心似的朝慕容南詔看去,“父皇請放心,這筆帳,二臣是一定會找琴湖算的。”

慕容南詔嘴角含笑,頗為欣慰地點點頭,“很好,那朕就等候皇兒的佳音了。”

慕容南詔走後,劉永才悄悄的回到了慕容興衡的房間裏,那個死去的女人還在慕容興衡身邊,屍體已經冰涼。

劉永看慕容興衡的臉色那麽難看,以為是嚇到了,忙叫人進來把那個女人拉出去埋了。

“大皇子,皇上沒說什麽吧?”明知這是皇家人的事,劉永還是大著膽子開口詢問了。

慕容興衡忽然抓住他的手,“先生,我也同樣是他的兒子,他為什麽要這麽樣對我?”

“噓!”劉永臉色大變,忙伸手捂住慕容興衡的嘴,“大皇子,當心隔墻有耳!”

慕容興衡甩開他的手,滿臉的不在乎,“先生,事到如今,我什麽希望都沒有了,還怕什麽隔墻有耳!”

劉永走到門外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重新走到床邊,“大皇子,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慕容興衡把頭埋進劉永懷裏,像年幼的孩子依賴自己的父親那樣,依賴著這個自己這個啟蒙恩師,“先生,他讓我……”

慕容興衡把慕容南詔的話重覆了一遍,說完後,擡頭問劉永,“先生,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倒不是真的色令志昏,他不想去拿琴湖怎麽樣,而是,以他一個不得寵的皇子身份,如何去質問,深受東陵新帝訾夜鳶特殊對待的人。

劉永沈吟了好一會兒,才對視上慕容興衡的眼睛,這一次,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拉過慕容興衡的手,在他的掌心寫下了一個字。

這是一個筆畫算不上覆雜的字,卻令慕容興衡心頭一顫,那一個字猶如是燙手的山芋,讓慕容興衡臉白如紙,良久,才顫抖著慘白的雙唇,勉強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先生,這……可行嗎?”

劉永看著他的眼睛,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讓再有半分的推卻,“大皇子,可不可行,已經不是我們說了算,這已經是我們最後的背水一戰,成敗就再此了。”

慕容興衡的眼睛裏開始翻騰著各種覆雜的情緒,最後,他擡頭看著劉永,很用力地點點頭,“嗯,先生,我聽你的。”

……

龍輦裏,慕容南詔倦怠地瞌上眼,他忽然覺得心裏空蕩蕩的,非常想找個人聊聊天,龍輦一進宮,直奔太後的慈壽宮而去。

自從上次走水後,慈壽宮的守衛比起以前又森嚴了很多,太後在那一次走水中,驚嚇過度,身子始終不見好,是以這一次並沒有能去參加訾容楓的婚禮。

對讓訾容楓在這麽短的時間就迎娶側妃,太後始終是持反對態度,所以當身上帶著酒氣味的慕容南詔進入內殿時,訾清汐在軟塌上側過身,幹脆以後背對著他。

慕容南詔並沒生氣,事實上,對於這個全天下,他最愛,也唯一愛的女人,他不要說是生氣,就連在她面前大聲說話都舍不得。

撩起龍袍下擺,在軟榻邊坐下,“清汐,你這是怎麽了?咱們的兒子大婚,你應該高興才是。”

訾清汐依然沒搭理他。

慕容南詔笑了一聲,脫下龍靴,上了軟塌。

他在訾清汐身後躺下,伸手圈住她,溫熱的氣息灑到她脖頸裏,“清汐,我想要你了,可以嗎?”

訾清汐終於開口了,卻是一聲冷哼,“我看還是免了吧,省得我宮中又要換一匹新人。”

慕容南詔恍如未聞,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襟,“清汐,我的好清汐,快了,很快咱們的楓兒就能穩坐江山了,等到那一天,我就帶著你游山玩水去。”

訾清汐按照先太後安排給她的輩分來說,也可謂是經歷了三代,她是被藏在皇宮裏長大的,親眼目睹了很多連慕容南詔都不知道的事,所以,單憑慕容南詔這句話,她就想到了什麽。

側過臉,問他,“慕容南詔,你把慕容興衡怎麽樣了?”

慕容南詔掬起訾清汐的長發放到鼻子底下深深嗅著,一股花香沁入心脾,“他雖然是我的兒子,可是做了那麽多天理難容的事,我當然不可輕饒了他。”

訾清汐拍開他的手,正色道:“你到底把他怎麽樣了?”

訾清汐始終都沒忘了自己是慕容姓的太後,慕容南詔膝下所有孩子的皇祖母。

“如果沒出意外的話,他已經去東陵了。”

“慕容南詔,你瘋了,東陵自從訾夜鳶繼位後,對大歷越來越不順眼,你這個時候讓他去,他還行動不便,你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訾清汐看著慕容南詔,不可置信地低吼了起來,。

這個男人絕對是瘋了,從他強逼著她把訾容楓生下來時,她就知道了。

“清汐,我這麽做都是為了咱們的楓兒,如果慕容興衡當真可以給朕弄回幾座城池,那麽朕答應你,從此以後就封他個王爺,讓他安安穩穩地過完一輩子,如果他能力有限,死在了東陵,那也是他的命。”慕容南詔面無表情地說接上話。

訾清汐渾身都在顫,一語點破他,“慕容南詔,你當真是皇帝做久了,一點虧都吃不得,慕容興衡給你弄回城池,你就順水推舟的給他封個王爺;如果他死在了東陵,你剛好有了出兵的借口,你拿東陵訾清汐為我掩飾了這麽多年,這麽多年,忍著不能出兵,你一定是憋壞了,皇子死在東陵,終於為你找到了絕佳的出兵借口,你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清汐,這些你就不要管了,你只要記住一點就行了,我最愛的始終是你。”慕容南詔的手乘訾清汐不註意已經伸到她中衣裏,聲音開始沙啞。

“楓兒到底去哪裏了?”訾清汐壓著渾身雞皮疙瘩,冷冷開口。

慕容南詔的手有片刻的停頓,繼續在光滑如玉的肌膚上游走著,“楓兒當然是在他的宸郡王府上。”

“慕容南詔,你還想騙我嗎?”訾清汐真的火了,用力去拉他的手,一雙美眸中渲染著瘋狂,那是一種類似母獸保護小獸的本能,“你到底把我的楓兒怎麽樣了?”

慕容南詔急了,“清汐,你不要著急,楓兒是不見了,但是,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找到。”

關於訾容楓偽裝成琴湖,進入慕容興衡按照他的意思,私設的地牢的事,並沒有告訴訾清汐。

訾容楓去地牢,找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暮尉遲。

暮尉遲膽敢放火***,說明,他已經把暮雪瞳的去向告訴了訾容楓,所以訾容楓也應該是去了東陵。

“太後……”娘娘兩個字還沒出口,訾清汐身邊新來的貼身宮女脖子上已經多出一只手,緊緊地,如鐵鉗似的掐著她。

“皇……”那宮女渙散的瞳孔裏倒影出一張冷若寒冰的臉。

慕容南詔手一個用力,清脆的斷骨聲已經回蕩在奢華富麗的太後內殿。

訾清汐早見怪不怪了,看著倒在地上,真正死不瞑目的宮女,嘴裏小聲喃喃道:“又一個,又一個因為我而死的人!”

……

訾容楓正是改姓的聖旨在他娶側妃的第二天昭告了天下,關於訾容楓改成慕容楓的事,一時間成為大街小巷,老弱婦孺最熱門的議論話題。

這件事,同樣傳到了另外兩個國家,也終於落到了在充當東陵長公主訾明月最新得寵面首的暮雪瞳的耳朵裏。

心裏當即郁悶了,尼瑪,我不過離開這麽多天,你娶個新歡也就算了,居然把姓也改了。

訾容楓變成慕容楓,也預示了一件事,大歷的太子之位已經很明顯將會花落誰家。

紫菊自從聽到這個消息後,時不時的就會在她耳邊嘮叨那麽一兩句,話是看著不一樣,中心思想卻只有一個,小姐,你回去吧,不然那麽好的姑爺就被人搶了。

每每聽到包含這樣意思的話,暮雪瞳就會想起上輩子在某一本言情小說裏看到過的一句話,“能搶走的愛人,那就不是愛人;真正的愛人,是搶不走的。”

雖然以訾容楓外在的條件,內在的修養,外加上霸氣側露的身家背景,這句話未必適用,暮雪瞳還是咬著牙,這樣自欺欺人。

訾明月派人送來了很多的好東西,除了對兩個人關系心知肚明的暮雪瞳,就連紫菊表現出了焦慮,又不斷地在她嘴邊嘮叨,“小姐啊,要是讓這個公主發現你是個女孩子,會不會如小夏子說的那樣,一個惱羞成怒,你就危險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巨好的姑爺,小姐也真是的,放著那麽好的姑爺,那麽尊貴的身份不要,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東陵幹什麽?

暮雪瞳終於被她的嘮叨弄得頭昏腦脹,到最後,就感覺一直有只蜜蜂在她耳邊飛啊飛。

她扶額,“那個紫菊啊,小夏子去給掠影醒酒都很長時間了,怎麽還沒回來?要不你去看一下。”

紫菊雖說在暮雪瞳的影響下,已經變得比以前狡猾了很多,終究還是單純,外加上也真是擔心小夏子伺機虐待掠影,當即就朝屋子外走去。

暮雪瞳看著她嬌小的背影,剛要長長的松一口氣,冷不防,走到門檻處的紫菊忽然回頭,小臉上寫著一般正經,再次一本正經地叮囑她,“小姐,奴婢剛才說的,你再好好想一想。”

暮雪瞳苦著張臉,連連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的去吧,我一定會非常仔細,非常認真的好好想一想。”

紫菊看暮雪瞳的態度很誠懇,這才放心地轉過身朝門外走去。

紫菊前腳走,後腳就有人走走了進來。

暮雪瞳正閉著眼睛凝神,聽到腳步聲,以為是紫菊去而覆返了,眼睛都沒睜,“紫菊,你就放心的去找他們吧,你小姐我啊,一定會非常仔細,非常認真地好好想一想。”

“不知道讓晚小姐,非常仔細,非常認真地去想一想的是什麽事?”伴隨著似蘭花般好聞的氣息拂面,一道婉轉如黃鸝般好聽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

暮雪瞳忙睜開眼,看到是訾明月,忙起身,“長公主,你來了啊。”

訾明月雖是個公主,卻是一點架子都沒有,拉著暮雪瞳的手在凳子上坐下,笑著問道:“住在這裏,晚小姐還滿意嗎?”

暮雪瞳環顧四周,這屋子雖稱不上富麗堂皇,卻絕對的典雅精致,“我很喜歡,讓公主費心了。”

她的一番真心話,卻換來訾明月的一聲帶著自嘲的輕笑,“晚小姐,費心的不是我,是我給你惹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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