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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誰是替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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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誰是替身(1)

吃了虧的慕容興衡也沒多說什麽,鐵青著張臉,狠狠地瞪了慕容興平和暮雪瞳一眼,就在另外幾個狗腿的伺候下離開了。

慕容興平剛要開口,暮雪瞳卻看著慕容興衡搖搖晃晃的轎子,一聲惋嘆,“真是掃興。”

慕容興平挑了挑眉,笑道:“什麽事?這麽掃興?”

暮雪瞳憤憤地看著他,“都怪你,我才打了一個,你卻打了……”她伸出左手在慕容興平面前晃了晃,“至少五個。”

慕容興平看著眼前白皙秀麗的手,楞住了,半響才扯了扯嘴角,笑著說道:“那真是對不住了,暮女俠。”

暮雪瞳和慕容興平相處起來,真的比較隨意,她翻閱過大歷皇朝的史書,也聽紫菊說過,對慕容興衡那樣功於心計的自然沒有好感,對慕容興平就不一樣了,再說了,有個當貴妃的娘,有個手握兵權的舅舅又不是他的錯。

暮雪瞳不知道,自己剛才的一舉一動,很快就傳到了周愉兒的耳朵裏,她盛怒,“果然是留有一半東陵人血的賤人,都結婚了還勾三搭四!”

尤其是勾引的還是她的兒子,怎麽不叫她生氣!

正發著脾氣,有個面生的宮人進殿跪倒她面前,“奴才給愉貴妃娘娘請安。”

周愉兒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懶懶的,“站起來回話。”

那人站起來的同時,手裏一個動作,一封信已經藏匿到他剛才所跪的波斯地毯下。

等那太監退下後,周愉兒說自己要小睡一會兒,讓奴才們把門窗都管好了,四周一片漆黑,她拿尖尖的護甲從地毯下摳出那份密信。

這是她哥哥鎮國大將軍周飛度寫給她的,不管內容是什麽都不能給別人看到,否則,連累的不僅是慕容興平,還有在大歷皇朝已經功高蓋主的周家也將被牽扯進去。

有孫家當了前車之鑒,周愉兒最近格外當心。

借著夜明珠的光,周愉兒瞇著眼睛分辨紙上的字跡,的確是出自她哥哥的親筆。

看完信,她如遭雷擊般傻坐在床邊,如果早知道暮尉遲手裏有一筆從東陵帶來的寶藏,她怎麽樣都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兒子娶了暮雪瞳,現在似乎晚了點。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挽回殘局,為了保住周家的榮華富貴,儲君之位,也只能是她周愉兒兒子的。

走到殿門口,打開了殿門,守在外面的宮女看到周愉兒這麽快就起床,心裏很忐忑,“娘娘,您怎麽起來了?”

“睡不著,讓小廚房準備一碗血燕,本宮要親自送去給皇上。”

……

再說暮尉遲,和暮雪瞳猜的一樣,昨天大婚,他的確偽裝著躲在人群裏,直到親眼看著暮雪瞳跨進宸郡王王府,才放下心頭大石。

和慕容南詔約定的那樣,他連夜就啟程去了東陵。

他只帶了兩個隨從,化裝成小本商人,所以腳程並不快。

第二天,當他和兩個隨從正坐在歇腳的涼棚裏喝茶,忽然沖進來一群人,什麽也沒說,就把他們三個圍在中央。

暮尉遲在大歷為官多年,單是憑眼前這幾個人的靴子,就猜到是朝廷派來的,阻止了隨從的出手,直接問看著像是領頭的人,“不知幾位大人有何貴幹?”

因為不清楚來的人到底是誰派來的,目的是什麽,暮尉遲也沒著急著亮出自己的身份。

領頭的人顯然是認識暮尉遲的,對他還算恭敬,上前一步,對他抱拳,道:“皇上有令,請左相大人速速返京。”

“皇上讓我返京!”暮尉遲楞了下,下意識地反問:“為什麽?”口氣儼然是不相信。

那人幹笑兩聲,“這個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就不知道了,左相可以當面問皇上。”

暮尉遲想到了什麽,又問:“宸王妃還好嗎?”

那人點頭,“嗯,她很好。”豈止是好,簡直是很,非常的好。

說起來,真的有點丟人,他一個侍衛頭領,在訾容楓和暮雪瞳的婚期一傳出來,也和很多人一樣也去賭坊賭訾容楓和暮雪瞳誰的命更硬一點。

以他的立場和觀點,毫無疑問當然是壓訾容楓命硬,誰知道……哎,聽人說起只有暮雪瞳自己贏的缽滿盆滿,心裏就無限的惆悵啊。

話說回來,暮尉遲他也認識好多年了,只是他不認識自己而已,從沒聽說這個左相有任何不良嗜好,真沒想到生個女兒倒是陋習很多。

暮尉遲打量了下他的表情,確定他不像是在說謊,沒任何反抗就跟著他們返京了。

暮尉遲心裏很清楚,慕容南詔出爾反爾,終究是不放心自己。

罷了,他最最重要的東西本來還在大歷,本來就不想離開,再次回去,剛好順了他的意。

……

看到皇帝慕容南詔前來,慈壽殿的宮人剛要請安,被慕容南詔一個眼神噤聲了。

慕容南詔推開攙扶他的太監,獨自一個人朝內殿走去。

太後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木訥,神情呆滯,直到慕容南詔坐到她身邊才察覺。

沒有外人在,慕容南詔並沒給她行禮,而她也沒了往日太後的威儀,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

慕容南詔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被她緊緊捏在掌心的明黃色的圍兜,很眼熟,他想起來,是訾容楓小時候用的。

慕容南詔心裏軟軟的,所謂帝王,不過也是尋常人,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一旦有了宣洩口,似乎就很難控制,他忘情的摟住太後,“清汐,為了我們的楓兒,你就原諒我吧。”

太後背脊緊繃,並沒掙紮,依然垂眸看著手裏的小圍兜,“陛下,你今日又忘了吃藥嗎?訾清汐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不,清汐,你沒死,死的是東陵的那個訾清汐,而不是朕的清汐,清汐,我們還像小時候那樣好不好?”誰也沒想到高高在上的帝王,會有這樣低聲下氣,苦苦哀求人的一面,“清汐,你是我的清汐,永遠都是!”

太後雖然沒吭聲,可是她的身子已經開始輕輕顫抖。

慕容南詔按上她的肩頭,把她轉了過來,他看著她的眼睛,語速急切,“清汐,我向你保證要不了多久,等楓兒穩坐了江山,我就帶你游山玩水去,你不是和我說過嗎?自懂事以以來一直在宮裏,黃瓦紅檐,猶如關在籠子裏的鳥,從沒見過真正的江南煙雨,沒有看過真正的長橋臥波嗎?快了,等我們的楓兒繼承大統後,我就帶你去!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就算是我求你了!”

好美的畫面,在曾經,也的確是某個人心裏最向往的畫面,可是,現在什麽都晚了,她年老了,已經不想再動了。

太後慢慢的撥開慕容南詔放在她肩上的手,迎視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異常清晰,也異常清冷,“皇上,那不過我年少無知時做過的一場夢罷了,夢醒了,也就什麽都沒有了。”

“不!”慕容南詔猩紅著眼睛,厲聲打斷她,被掰開的手再次按到她肩頭,這次的力道很大,像是要生生掐進太後纖細的肩胛骨裏,“清汐,我是愛你的,你也是愛我的,你難道忘了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一起數著宮裏寂寞的歲月長大的嗎?”

在太後平淡無波的平靜中,慕容南詔近乎瘋癲的述說著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美好回憶,渾然不知有個人正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

周愉兒錯愕當場,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的丈夫和她的婆婆……他們……

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凝滯在了某個地方,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因為嚇的,而是因為驚的。

緩過神,她意識到自己剛才聽到的是什麽,不管是真是假,對她來說惹來的肯定是殺身之禍。

慌張轉身,她的腳一崴,鞋跟踩到大紅色的裙擺,她差點摔了一跤。

人是穩住了,手裏的食盒沒捏住,哐當一聲落到澄亮的金磚上。

“誰?”

周愉兒聽到帶著殺氣的腳步聲,什麽都顧不上,飛快的就朝殿門外跑去。

似乎晚了一步,眼看就要奔到殿外,頭發被人從身後狠狠抓住,隨著那道外力,她被人狠狠的甩到地上。

隨著周愉兒的落地,厚重的殿門也被人關上了,殿內一片漆黑,恍若到了陰森詭異的十八層地獄。

周愉兒看著朝她逼近的黑影,瞳孔猛然收縮,像是看到了索命的妖魔鬼怪。

不錯,當看到這個人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臉,她從他眼底看到了索命的嗜血陰戾,他不是妖魔鬼怪,卻更甚是妖魔鬼怪。

周愉兒知道自己聽到了這麽多,今天是在劫難逃,為了保全兒子,為了保全她的娘家,她什麽都沒說,也沒做,只是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宮中女子求生,也分好多種,其中最有用的莫過於示弱。

周愉兒的父親和哥哥都是武將,她和孫夢梅一樣,自由也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她有身手,而且不弱,慕容興平的武功有一部分還是她親自教授的。

她垂眸看地,肩膀像秋風中的落葉般簌簌抖著。

昨天晚上是她伺候的慕容南詔,感覺到他沒有任何興致,而且身體虛弱,她主動爬到了他身上。

只是現在站在她眼前,目光炯然,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男人,真的是昨晚那個連說句話都要喘上幾喘的男人嗎?

“擡起頭來!”慕容南詔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在周愉兒頭上響起。

周愉兒戰戰兢兢地慢慢擡起頭,看著和自己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人,不是第一次覺得他陌生,難以捉摸,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徹底底地發現這個丈夫,和陌生人根本沒任何區別,她一樣的不了解他。

“不知道愉貴妃來了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慕容南詔俯身下去,捏住她的下頜,逼她不得不和他對視。

“皇上,臣妾剛來,臣妾什麽都沒聽到。”也不知道是下頜被捏的太痛,還是為自己委屈,周愉兒的眼眶紅了,豆大的眼淚說來就來,順著眼角落到慕容南詔的虎口上。

慕容南詔皺了下眉,似乎很厭惡,抽回手的同時,把她狠狠地朝邊上甩去,“你自己選擇吧?”

周愉兒不愧是將門出身,膽量終究不是一般後宮女子所能比,要是一般的妃子早嚇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看著這副模樣的慕容南詔,卻還能字字清楚,“不知皇上給臣妾的是什麽樣的選擇?”

慕容南詔瞇起眼,眼底眸色難辯,“很簡單,第一,朕聽說徐貴人懷孕了,你可以因妒忌去打掉她的胎,然後害怕朕責罰,畏罪自殺,朕可以答應你不追究你周家任何一個人;第二,你在和徐貴人發生爭執時,不小心被她推下天水湖,等人把你救起,雖還有氣息,卻四肢已廢,舌已爛。”

周愉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慕容南詔,這樣兩個狠毒到極點的選擇,從他口中說出,卻像是最平常不過。

周愉兒臉上的血色慢慢的,一點點的在消失,最後終於慘白,比起一般女子要精健上許多的身體,真的開始瑟瑟發抖,“皇上,如果臣妾一樣都不選呢?”

徐貴人,閨名徐清宛,乃是今年新選入宮的寵兒,父親是掌管戶部的尚書徐從才,為人很是正直,在朝堂上很有聲望。

按理說,他教養出來的女兒,本來也應該是溫恭和賢,哪裏知道,這個小女兒純粹是被寵壞了。

初入宮時,還按照後宮規矩到她的貴妃殿請安,自從三個月前確診身懷有孕後,幾乎是不把所有的人放在眼裏,也生怕別人謀害她肚子裏的孩子,更是連宮門都不踏出一步。

現在,慕容南詔想借她的手除了徐貴人腹中的孩子,她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定定看著慕容南詔隱晦不明的臉,忽然,腦子裏就像是有雷霆閃過,她理清了很多事。

她覺得自己很愚蠢,這麽多年一直羨慕太後保養的多好,明明比自己大一輩,怎麽看起來比她還年輕,為什麽就從沒去懷疑過她的年齡。

那時她年歲還小,先帝還在位,她隱隱約約好像記得她的父親提過這樣一件事,皇後很奇怪,自從冊封以來就幾乎沒人看到過她的真顏,偶爾聽到隔著一道珠簾傳來的聲音,卻稚嫩的很。

如果不是剛才聽到了這麽多,她只怕永遠也想不到,先帝的皇後,當今皇上的母後,居然和當年皇上差不多大。

難怪先帝在位時皇後始終無孕,面對的是自己的親外甥女,而且和自己長子一般大,這讓他如何下的了決心。

宮中生活多寂寞,也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據史官記載,先帝登機多年,因為皇後一直無所出,就把喪母的皇長子寄到她名下撫養。

原來……朝臣們之所以一直沒看到先帝的皇後,是因為那個皇後很小,甚至可以說,先帝登基時,她才剛出生。

為掩人耳目,把和皇後差不多年紀的慕容南詔放到皇後宮中撫養。

兩個同樣孤獨寂寞的孩子,時間一長,可想會發生什麽。

要真正追溯起兩個人的關系,本就是可以親上加親的表兄妹,只可惜,這慕容氏的皇家,為了保下費盡心事得到的天下,還真是做盡了花樣百出,讓世人貽笑大方的事。

至於讓所有後宮女人都妒忌的訾清汐,她才是個真正的可憐蟲,她才是天大的替身,為了先帝皇後,當今太後而生,為了掩藏不為世人所接受的訾容楓而死。

慕容南詔冰冷似寒冷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也拉回她飄遠的思緒,“你可以不選,那就朕幫你選,你周家就是下一個孫家!”

周愉兒仰起下頜看著慕容南詔,她不想哭,可是想到這個男人的絕情,眼眶還是紅了,用力仰頭,再仰頭,生生的把眼淚逼回去後,她依然美艷的臉上閃過譏諷,“皇上,好死不如賴活著,臣妾選第二個。”

慕容南詔冷冷地看著她,“別忘了一定要落了徐貴人的胎!”

“為什麽?”明知不該問,周愉兒還是出聲問了,這可是慕容南詔的親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不要說向來重視子嗣綿延的皇室,更不要說慕容南詔只有三個皇子,先如今還有一個還成了廢人。

“因為,這個世上朕只要清汐配給朕生皇子!”慕容南詔瞇眸冷冷盯著周愉兒,一字一句,“也只有清汐給朕生的皇子,才有資格成為太子!”

“哈哈……”周愉兒仰天大笑,也不知道是為自己,還是為已經死了的孫夢梅,又或者是這麽多年來不知道胎死腹中的皇子,笑的瘋而癲。

忽然,她止住笑,神情淩厲的看向坐在軟榻上的太後,想起這麽多年,自己每日對她的請安,她所做出來的慈祥,胃裏翻江倒海般的惡心,跪在地上幹嘔不止。

慕容南詔冷目光暗沈,“朕的耐心有限,只給你半柱香的時間!”

……

慕容興平剛走到皇子府大門口,就看到他的恩師從裏面徐晉匆匆跑出來,一看到他,什麽都顧不上,把宮裏剛發生的事,以最快的語速一五一十都告訴了他。

慕容興平呆住了,半響才明白徐晉話裏的意思,不可置信地反問:“老師,你說我母妃妒忌徐貴人的胎,和她在禦花園發生爭執,兩個人都掉到天水湖裏去了?”

徐晉點頭,神情依然很著急,“是啊,我也不大相信,以貴妃的性子,在這麽關鍵時刻怎麽會和徐貴人發生矛盾。”

徐從才掌管著戶部,說通俗一點,就好比是大歷的財神爺,這緊要關頭,周愉兒巴結他還來不及,怎麽可能去害他的女兒。

難道就是因為不久前太醫確證,徐清宛肚子裏懷的男胎。

可是,這徐清宛再怎麽受寵,再怎麽生下的是個皇子,皇子還在繈褓中,說什麽都沒用啊。

“母妃啊,你好生的糊塗!”慕容興平本能地說了這麽一句,沒進府,轉身就朝皇宮趕去。

徐晉並不這麽認為,但是,事情沒有確鑿的證據前,哪怕他的猜測再怎麽準確,那也只是猜測。

看著慕容興平離開的背影,他的眉頭蹙成苦字狀,腥風血雨說來就來,只希望秉性善良的二皇子能夠抗住。

……

當禦花園裏亂成一團,太醫院幾乎所有的太醫都傾巢而出,太後的慈壽殿依然安靜的仿佛是世外桃源。

太後,不,現在或許可以稱她出生時父母給她起的名字訾清汐,靠在軟榻上,神色木訥的聽著窗外刀風過喉的聲音。

這聲音,她在十五年前聽到過一次,也是那一次,讓她和心愛的兒子分開了十五年。

周愉兒雖沒猜到全部,卻也八九不離十了。

先帝皇後,當今太後,她姓訾,名,清汐,和東陵國的那個公主同名同姓。

唯一不同的是,訾在東陵是國姓,而在大歷則屬於小門小支,幾乎沒什麽人知道。

也正是因為姓氏稀少,那個長相清俊儒雅的書生,才會被先太後看中,並且把唯一的女兒嫁給了他。

不要忙著感恩,以為是祖上積德了,她這麽做,只是為了她唯一的兒子。

鞏固皇權有多重要,先太後在朝堂和宮闈的雙重傾碾下,她比誰都清楚,於是,她做出了和中國歷史上某個著名的蛇蠍心腸的女人有的一拼的舉動。

她也讓自己的親外甥女嫁給了自己的兒子,而且,更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冊後大殿時,皇後還沒出生。

終於,隨著這十五年來相伴她在身邊最貼身的嬤嬤淒慘叫聲傳來,訾清汐打了個哆嗦,從記憶的深淵回到現實中。

“南詔,你這是何苦呢?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再做什麽都是枉然。”訾清汐仰眸看著慕容南詔,那眸子裏倒映出的慕容南詔早非當年那個懵懂而單純的皇家少年,而她……自然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和皇子年歲一般大小的皇後。

那聲久違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南詔”,讓慕容南詔渾身的肌肉驀地一僵,他眼前迅速蒙上一曾氤氳的水霧,聲音也因激動在微微的顫抖,“清汐,你終於肯再這樣叫我了,清汐,我的清汐!”

他把太後再次摟進懷裏,纏綿病榻多時,他的肌膚的堅實變成了松弛,可是他依然傾盡全力,緊緊的摟著懷中人,似乎想把她融到自己身體裏。

“南詔,你宣一道旨出去,就說我暴斃了吧。”訾清汐沒掙紮,依偎在慕容南詔胸口,淡淡道,“我不想再繼續這樣茍延殘喘的活下去……”

“不!我絕不!”慕容南詔近乎歇斯底裏地打斷她,不再年輕,卻依然能看到一絲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毅然,“清汐,你等著我,等我把那些有可能會威脅到楓兒的老東西一個一個都鏟除了,我就帶你游山玩水去。”

訾清汐慢慢的闔上眼,虛脫似的靠在身後人的松弛的胸膛上,“南詔,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的自以為是,楓兒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讓他孤冷寂寞一輩子的龍椅,他想要的不過是母親的疼愛。”

“哼!”慕容南詔不屑地冷哼一聲,出聲糾正訾清汐,“母親的疼愛,那只是他五歲前想要的東西,五歲以後,他所需要的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利,因為……”

頓了頓,他俯到懷中人耳邊,深深的嗅著她的氣息,“這漠北之地的十五年,對他來說,可以說是最殘酷的歷練,也可以說是人生最重要的財富,我慕容南詔的兒子,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強大的明君!”

“也許吧,楓兒這孩子雖然我沒在身邊照顧,依然長的這般好。”訾清汐笑了,臉上洋溢出作為親生母親才會有的驕傲,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慢慢斂起,聲線變得很冷,“你宮裏的女人隨便你怎麽弄,我都沒意見,但是你要動楓兒身邊的女人,我絕對不答應你!”

和很多上了年紀的普通女人一樣,幽居深宮多年的訾清汐最盼望的就是孫子。

從訾容楓帶著暮雪瞳進宮請安,她就看到她的楓兒很在乎暮雪瞳。

褪盡皇後,太後的光環,她只是個很普通的母親,還是個不能守著兒子長大的母親。

“清汐,你有沒有覺得那個暮雪瞳長的某個人有點像。”慕容南詔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肩頭,喉嚨發緊,似乎有了欲望。

自從十五年前,把訾容楓送去漠北後,他最心愛的女人就把拒之門外,這麽多年了,他一直在其他女人身上發洩,孫夢梅到死都一直以為後宮新進的女人,多多少少都會和訾清汐有那麽點相似。

其實,在她們身上,也真的能看到訾清汐的影子,有的人是眉毛像,有的人是鼻子像,有的人是嘴像,卻是和那個也叫訾清汐的太後像,而非已經歸泉多年的東陵公主訾清汐。

“什麽意思?”訾清汐半響都沒明白慕容南詔的意思。

“你有沒有覺得,她和當年東陵的訾清汐有三分的相似。”

慕容南詔不說,她還不覺得,回想了一下暮雪瞳的長相,她眼皮跳了一下,還真的很像,尤其是那雙眼睛。

同名卻不同命,那個訾清汐不過是被慕容南詔利用來掩人耳目的。

先帝已經駕崩多年,身為未亡人的太後卻懷孕了,這要傳出去,影響的不僅僅是皇家聲譽,而將震動整個大歷皇朝。

也是在知道這個消息後,慕容南詔想到多年前看到過的東陵公主,那個也叫訾清汐的女人。

毫無疑問,上天在容貌上是很眷顧慕容氏一族,他們家族出來的女人個個貌美傾城,出來的男人個個容顏傾國。

所以才有了像訾容楓這樣傾國傾城的男人。

“難道她是……”後面的話,訾清汐說不下去了,如果暮雪瞳真的是那個訾清汐的女兒,那麽她和訾容楓就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天吶!一想到這種可能,太後只覺得天旋地轉。

慕容氏出了那麽多不堪的醜事還不夠嗎?上天的責罰居然落到她兒子身上了。

哪怕訾清汐沒把話說完整,慕容南詔也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麽,握緊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清汐,你放心,我從來都沒有碰過她,即便暮雪瞳真的是她的女兒,也和咱們的楓兒沒有任何關系。”

訾清汐長長松了口氣,始終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沒有任何關系就好。”

身份再怎麽尊貴,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希望兒女好的母親。

暮雪瞳對她來說,只要和訾容楓沒有血緣上的關系,是誰的女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楓兒喜歡她,而她也真心對待她的楓兒。

慕容南詔可不像她想的那麽簡單,身為帝王,他雖然也免不了七情六欲,可是這當中,終究是摻雜著太多其他的因素。

當年,如果他肯放下那張皇位,或許現在已經是另外一番景象。

“清汐,你知道當年暮尉遲叛變是為了訾清汐,世人也以為我接納他,並且不計較他東陵人的身份是因為訾清汐的關系,其實……”

他從身後環上她的腰,脈脈如情人低喃的話語在訾清汐耳邊響起,“東陵訾清汐手裏有一筆她母親給她的寶藏,如果朕沒猜錯的話,訾清汐死後,那批寶藏現在應該落到了暮尉遲手裏。”

訾清汐震撼當場,半響,等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側眸,神色覆雜的凝睇著他,看到慕容尉遲狐疑不定,她才緩緩開口,“聽你話裏的意思,哪怕是我不指婚,為了那筆寶藏,你也會把暮雪瞳指給楓兒。”

慕容南詔笑了,“不然,為何暮雪瞳五年能克死五個。”

“那五個人當真都是你派人去害死的?”五條正值年輕,而且個個都是朝廷重臣的兒孫或者親戚,就這樣死的莫名其妙,當真有點惋惜。

“朕只是除了前面的四個,至於最後一個是裴東城的小兒子,如果朕沒猜錯,是裴東城嗅到了什麽,在朕出手前,就讓他詐死求生了。”

訾清汐對朝廷上的事原本是一點都不感興趣,也從不去管慕容南詔的帝王心到底有多難測,只是,關系到她唯一的兒子,她不得不問。

身為女人,身為訾容楓的親生母親,她能感覺出自己的兒子真的動情了。

皇位再怎麽高高在上,可以睥睨天下,也抵不過枕邊有個心愛之人的陪伴。

她又問慕容南詔,不知聯想到了什麽,聲音有些不定,“暮尉遲已經被你派去東陵選解藥了,我看暮雪瞳不像是知道那筆寶藏,既然如此,那筆寶藏,你還如何還能得到?”

“暮雪瞳不是還在我大歷,而且已經嫁入楓兒成了宸王妃嗎?”慕容南詔陰測測地冷笑,“更何況,暮尉遲正在返回的路上。”

訾清汐真的覺得太覆雜了,除了自己兒子的事,她都不想去管,一把抓住慕容南詔的手,哀求道:“如果楓兒是真心喜歡暮雪瞳,不管她是誰的女兒都不要去追究了好嗎?”

慕容南詔看著眼前這雙充滿哀求的眼眸,半響,終於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太監尖銳的聲音,“皇上,一切都已處理妥當!”

所謂妥當,無非是太後的慈壽宮和十五年以前那次一樣,宮人被殺了精光。

“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吧?”慕容南詔不算高的聲音傳到伺候他多年的老太監耳朵裏,他當然懂。

有句話說的很對,只有死能才能永久的保守秘密,既然如此,除了他,剛才屠殺宮人的侍衛也全部都要變成死人。

……

慕雪瞳還什麽都不知道,別過慕容興平後,她就回了王府。

剛要問下人訾容楓回來沒有,腰間驀然一緊,整個人就跌入到一個堅實而溫暖的懷中,好聞的氣息拂面而來,暮雪瞳的臉倏地下就紅了。

“有人。”她紅著臉小聲咕噥了一句。

訾容楓倒是很大方,“哪裏還有什麽人。”

暮雪瞳朝下人的方向看去,果然,哪裏還有什麽人。

臉上又一陣發熱,手朝寬大的衣袖裏摸去,“人是沒有了,這裏還有一只鳥。”

訾容楓看著躺在暮雪瞳掌心,瞇著鳥眼,昏昏欲睡的掠影,扶額,一聲長嘆,這是多麽不懂事的一只鳥啊。

……

暮雪瞳是在半個時辰後得到暮尉遲返京的消息,那時她正拿著自己親手做的長衫讓訾容楓換上去試試。

那件衣衫,不,甚至勉強只能說它只是比一匹布強上幾分的衣衫,真心的是入不了訾容楓的眼。

可是他不忍少了暮雪瞳的興,等換上那件斜垮垮,勉強可以稱之為長衫的長衫後,還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暮雪瞳,“好看嗎?”

在他燦若三月梨花草色般的笑意中,暮雪瞳有些艱難地吞了下口水,看著被她的衣服所糟踐的絕世美男,幹笑道:“還好。”

被放在桌子上仰著肚子睡的正香的掠影,終於被暮雪瞳聒噪的聲音吵醒。

剛睜開它睡意惺忪的鳥眼,還沒來得及徹底清醒過來,當看到穿著那樣衣裳的訾容楓,不可置信地就把鳥眼瞪到最大,緊接著,身上的羽毛都豎了起來,最後,不可置信地發出一聲嘎的尖叫。

暮雪瞳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走過去,抓起掠影,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手一甩,就把它扔了出去。

見過沒懂事鳥,沒見過這麽不懂事的,好歹她和它才是一家吧,不指望它讚嘆,那也不用拆她的臺吧,尤其還是當著訾容楓的面。

掠影猝不及防被掛到了樹枝上,急得嘎噶直叫,黑漆漆的小眼睛更是可憐兮兮地看著暮雪瞳。

暮雪瞳沒有心軟,而是用力的把窗戶關上了,掠影仰頭它的鳥頭,以四十五度小憂傷的角度,很憂傷的看著天空。

訾容楓看著一人一鳥,險些笑出聲來,暮雪瞳關好窗戶轉身,剛好看到憋笑憋的快內傷的訾容楓,又看到實在是不適合他的衣衫,訕然笑道:“那個衣服……我第一次做,經驗不足,下次就會好一點。”

訾容楓剛想開口,宋越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估計是看到還掛在枝頭亂叫的掠影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主子,左相已經進宮了。”

“嗯,我知道了。”沒有外人時,訾容楓從不自稱本王。

宋越想了想,把宮裏剛發生的事也告訴了訾容楓。

暮雪瞳真是沾了訾容楓的光,也聽的清清楚楚,愉貴婦不就是慕容興平的娘嗎?那個女人看著高傲不可一世的樣子,真沒想到為了爭寵,還是和小說裏那些宮鬥的女人一樣。

訾容楓讓宋越退下後,就拉著暮雪瞳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暮雪瞳有些不解了,這個時候,訾容楓不管是虛情也好,真意也罷,都應該進宮的,怎麽還有閑情陪自己坐在這裏。

看訾容楓一直盯著自己看,暮雪瞳有些不自在,兩個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也沒有實質性的那個接觸,她卻莫名其妙的緊張,心跳會加速。

越是有這樣的化學反應,對那天伸手不見六指夜晚發生的事,就越發的後悔。

“瞳兒,其實我要的從來都不是皇位。”訾容楓看著暮雪瞳,忽然沒頭沒腦的說出這樣一句話。

暮雪瞳楞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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