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輝透過窗紙，一如暮薄輕紗覆蓋在赫長恩的臉上，使得他這樣一個長像清冷孤傲的人，都有了幾分暖意。縱然他猜到了皇後會讓秦煥在大婚之日動手腳，卻沒想到，她竟這樣直接明了的向他展露皇後的計劃。

他眸中詫異轉瞬即逝，赫長恩拿起小藥瓶握在手中，擡眸淡淡的看了秦煥一眼，刻意做無意狀誇讚了一句：“做得不錯。”

秦煥從鼻子裏發出聲笑聲，說：“若真是個什麽曠世毒藥，王爺要是在新婚之夜一命嗚呼了，我豈不是也跑不掉？”

赫長恩不是個溫和的人，卻也不會因她說了不吉利的話而生氣，他反而笑笑，看向秦煥說道：“你的意思是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秦煥沒想會被赫長恩反調戲，她臉上一紅，悶悶的瞪了赫長恩一眼，聲音都不由提高了幾倍，大聲道：“我說我和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誰知赫長恩聞言，十分嫌棄的蹙起了眉頭，說：“螞蚱太醜，是也是你。”

秦煥一時語噎，她翻了個白眼，忍不住陰陽怪氣的說：“是是是，王爺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怕是天上的仙君也要差三分。”

赫長恩看著這個身形纖細，膚色白皙的女子，日光落在她的臉上，泛起迷人的光彩，會使人平白想到西湖落日，西湖絕景勝為天上景，眼前人堪比雲中仙。

秦煥因為赫長恩說她醜，而賭氣的看著窗外，她盯著窗上的雕花好一會兒，回頭一看卻見赫長恩正盯著自己，便佯怒道：“王爺不是說我醜，那還盯著我做什麽？不怕越看越醜，臟了眼睛？”

她原是在為這個生氣了？赫長恩醒悟過來，由不住輕聲一笑，看著她道：“古人雲，情人眼裏出西施，自然醜不到哪裏去。”

秦煥一楞，只覺自己臉上騰的升起一陣火氣。

他這是在做什麽，表白嗎？

空氣仿佛一下凝固起來，兩人之間充斥著安靜，赫長恩掃了一眼手上的藥瓶，忽而開口道：“為何選本王？”秦煥一楞，不知他忽的在說什麽，下意識的反問道：“什麽？”

赫長恩將藥瓶重新放到了桌上，擡眸看著秦煥十分認真的問：“我雖為攝政王，但朝中對我甚有偏頗，而皇後出身名門，在宮多年，握權已久，你為何選我，而不選皇後？”

秦煥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的直言道：“皇後偽善，用我不過是見我有利，視我如棋子，時而可棄。”赫長恩垂眸，看著桌上晃動的光影，緩緩開口道：“那你又如何得知，本王不是在利用你？”

秦煥亦收回目光，轉而看著茶杯上浮動的霧氣，輕聲道：“王爺自然也會利用我，但卻和皇後不同，皇後是先懷著賜死我之心，再發現我身上有利可圖，而王爺，則是先幫我解了燃眉之急，再察覺我是可利的，二者不同，誰先誰後，秦煥心中有數。”

赫長恩對秦煥的答案似乎並不滿意，他微微蹙著眉頭，很想對秦煥說一句‘再想’，但轉念一想，終究克制了下來，而是長呼了一口氣，低聲說了句：“罷了。”

這輕聲的話語也落入了秦煥的耳中，她不解的看著赫長恩，只見赫長恩擡起眼皮來看向她，說道：“你若是說據婚邑王當日…”他倏忽又想起當日秦煥那清澈明亮，身處無助卻又堅定的眼神，很少有人能把乞求表達得那樣堅定。

赫長恩啞然一笑，放緩了語調，將未說完的話接了下去：“不過是本王一時興起罷了。”

秦煥垂下眸子，掩飾著眼裏劃過的失落，想來也是，她當時同赫長恩非親非故，他能幫她說上一兩句話能有什麽其他的企圖呢？

赫長恩將手中的藥瓶擲在桌上，站起身就要走，秦煥忙喊住他，“王爺，這藥你不帶走？”赫長恩背對著她，既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只道：“皇後讓你下，你就下吧。”

秦煥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等她反應過來再追出去時，早已不見赫長恩聲音，秦煥這才嘟囔著：“好好一人，怎麽想不開啊？”她回身，這才將那藥瓶打開，用手扇著聞了聞。

聞起來似乎不像是什麽毒藥，秦煥將蓋子蓋上，一回頭看見鏡中的自己，不自覺的摸了下自己嘴唇，回想起來，臉上又是驀的一紅，索性一頭紮進了被窩裏。

秦府外，鬼卿一見赫長恩出來，就立馬湊上前去問道：“王爺，發生什麽了，我方才聽到裏面似乎有打鬥。”赫長恩的心思似乎不在這，他鎖著眉頭，沈默了半晌，倏而緩緩嘆出一口氣，輕聲道：“她選本王，原只是恩情利益，便無其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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