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煥捏著衣袖猶豫了片刻，隨後一咬牙說道：“我現在誰的人都不是。”秦淮南似乎很壓抑她說出來的話，於是並不接聲兒，等著她自己繼續說下去。

秦煥深吸一口氣道：“眼下我已然沒有了全身而退的可能，誰能保我百歲無憂，我就是誰的人。”秦淮南沈思了片刻緩緩說道：“你不信任皇後，卻也並不完全信任赫長恩。”

秦煥抿唇點了點頭，她猶豫了一下，隨後說道：“但就眼下的情形來看，赫長恩儼然比皇後要好得多。”

秦淮南對赫長恩的印象並說不上好，他們明鏡臺，本就是做的監察百官的任務在，在皇帝病倒前，他曾發覺，赫長恩有異動，有暗中招兵買馬，準備反叛篡位之嫌。

他對赫長恩的身世是有過一些了解，皇帝冷落，出生卑微，任人欺淩，母妃早逝，雖然說得上可憐二字，但在那皇宮高墻中的人，又有哪一個不可憐呢？

秦煥見秦淮南是一幅沈思的模樣，便試探性的問：“小叔想到什麽了？”

秦淮南回神應了一聲，道：“哦，只是想到了赫長恩的生母。”秦煥聞言臉色一凝，捏了捏手中的紙條，暗道：難道葉娘娘沒死的事情小叔知道，那移宮這件事…

秦煥還在猶豫，秦淮南卻還在回憶中，並未發現秦煥的異樣，他自顧的開口道：“當初我見過葉太嬪兩面。她雖然孤苦伶仃，但在這宮中卻也活得開朗，性子爽朗，待人溫柔，少有這宮中人一貫的陰郁之氣，就像寒冬的臘梅的，迎寒獨自開，那時的赫長恩跟在她身邊，倒也是開朗大方，心地善良。只是可惜後來…”

秦煥聽他這麽說，不由低下了頭，松開了手上捏著的，紅葉方才給她的紙條。

既然秦淮南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那還是先暫且不要告訴他的好。

秦淮南掃了秦煥一眼，垂眸低聲嘆了一口氣，緩緩道：“我本以為我這一生風光，回頭看來，卻也丟了太多。”秦煥不懂他說這些話的意思，她看著秦淮南眼角的細紋，這些細紋顯得眼前這個男人蒼老又疲憊了許多，她有些不忍心，於是出言安慰道：“小叔身為明鏡臺明使，自然去到哪兒都是風光無限的。”

秦淮南似是自嘲般的輕笑了一聲，他擡眸看向秦煥，

當初他曾許諾過梨畫的，只要她需要，就來京城找他，無論什麽事，他拼上性命也會做到，他也曾對她說過，若她遇到危險，他一定會保護她。

可是。

她進京求藥時，他不在。她在京中遇險時，他不在，就連最後，她離去時，他都只遠遠的看了一眼她的墓碑。

當初他錯過了梨畫，也沒有保護好她，如今，卻還讓她的一雙女兒在秦府中過著被人欺壓的生活。他這個明鏡使，當得實在無能。

秦煥不解的看著秦淮南，微微偏了偏頭問道：“小叔，你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秦淮南搖了搖頭，說道：“你走至今日，我也沒能幫得上什麽忙，如今能幫到你的，也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了。”

秦煥聽著秦淮南的話心頭一暖，笑道：“能有小叔這樣想要幫到我的長輩，秦煥已經很知足了。”秦淮南聽到她這麽說心中卻又是一酸，這些年來，是秦府對不起她們兩姐妹，也對不起梨畫。

秦淮南緩緩嘆了口氣，看著秦煥嚴肅了神色，正聲說道：“不過在這之前，我要提醒你。”

秦煥見狀也跟著正襟危坐起來，她聽秦淮南說：“從此之後，你要走的路，是在布滿荊棘的懸崖邊上，而你手中握著的，不只是你的命，一步錯，或許會牽連數十條人命，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秦煥咬咬牙，認真的回道：“我準備好了。”

秦淮南又說：“如果你現在想反悔，我不定能找到個法子，讓皇後收回成命，從此以後，你就安心在秦府裏做個小姐，這兩條路，你選哪一條？”

這番秦煥卻猶豫了，她如今在各方勢力裏周旋，不就是為的一個能過普通的日子嗎？

事到如今，秦煥也明白，要是讓皇後收回成命，那秦淮南口中的這個法子，一定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她咬了咬牙，說：“我已身在局中，必不能全身而退，還請小叔成全。”

秦煥說著當即對他行了個禮，秦淮南沈默著，片刻後秦煥只聽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和一句溫柔的，“起來吧。”

秦淮南緩聲說：“既然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我沒有什麽理由好阻攔你。”

他緩緩道：“以你之見，如今在朝上抗衡的，除了攝政王和皇後，還有誰？”秦煥聞言想了想，她先前也了解觀察了一些，自從皇帝病倒後，群臣惶恐，猶如一盤散沙，而就在皇後出面主持大局，要讓太子登基時，赫長恩忽然拿著皇帝密令出現，阻止了太子登基，自己則手持攝政王印。

從此後，便一直是赫長恩在和皇後抗衡，除了這兩顆大樹外，還能有誰？

秦煥想不出來，於是搖了搖頭。

秦淮南沈聲道：“還有太子。”秦煥一楞，沒想到還有這個答案，太子和皇後是一夥的， 那她自然把太子下意識的歸成了皇後黨。

秦淮南緩聲說道：“雖然太子表面上像是皇後的臂膀，在做皇後的傀儡，但實際上，太子並非不是沒有野心的人。”

秦煥恍然大悟，睜大了眼說：“小叔是說太子他…”秦淮南用眼神制止了秦煥把話說完，秦煥剛閉上嘴，馬車就戛然停下，秦淮南起身往外走去，“到了，後面的事，以後再說。”

秦煥還感到有些震驚，她向來以為太子都是照皇後旨意行事，而且他們有事母子，太子怎麽會有這般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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