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族的人聽見有人報信的時候, 他們的雙手還沒有碰到煤。不過因為心虛，也害怕事情鬧大統領會懲罰他們，於是三個青年跑得連命都不要。中途因為他們動作迅猛, 還撞掉了一個蜂窩, 於是慘狀可以想見。

高山族的人還在後面窮追不舍，蒼狼族的三個青年被野蜂蜇得渾身是傷, 覺得又委屈又憤懣。

他們真的還沒有偷到煤，所以為什麽會這麽慘？？？

三人都已經不打算再跑了, 大不了被捉住時據理力爭就是了，畢竟他們的手腳都還是幹幹凈凈的。只是 剛這樣想, 他們一擡頭，發現首領就站在他們回去的路口，看樣子已經來了好一會了。

三人突然覺得手腳發軟, “撲通、撲通、撲通”挨著跪下！

黑虎冷眼看著他們，目光森然。

他不叫他們起來, 也沒有呵斥他們。

但黑虎這不聲不響的註視讓三個族人都在瑟瑟發抖, 都生怕首領在憋大招，準備打死他們。

高山族很快追來了，瘦猴兒沖在最前面。他一看蒼狼族的人不對勁，連忙停住腳。

後面追來的族人們也都停住腳, 直到大壯來, 他們給大壯讓出了寬敞的道路。

大壯冷眸微瞇，瞥了一眼蒼狼族人。只見他們手腳都很幹凈，不像是去偷煤的。再看黑虎都等在這裏, 便知道事情有異。

他朝黑虎問道：“你們想要煤？”

黑虎點了點頭道：“我帶著他們過來換煤，沒想到又驚擾了你們。”

黑虎說完，把他準備好的綠松石和瑪瑙拿了出來。

高山族的人一看, 很快就把帶來幹架的工具收了起來。

大壯狐疑地看著黑虎，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然而黑虎鎮定自若，很是能站得住腳。

大壯接過黑虎遞過來的綠松石和瑪瑙，出聲道：“往後你們蒼狼族的人想要煤就自己去取，但是有一點你們要記住。妮說過了，煤山上不能生火，否則整個盤龍山脈都會被大火殃及，到時候你們蒼狼族的人也要遭殃。”

黑虎見識過煤的燃燒力，很快點頭道：“我會警告他們的，如果他們膽敢在煤山上生火，我就把他們都扔巨蟒洞。”

還跪著的三個蒼狼族青年顫抖了一下，很顯然這是蒼狼族最恐怖的懲罰了。

大壯帶著族人準備回去燒陶罐了，這時黑虎在他身後道：“如果你們制出了彩陶，我們蒼狼族也想換。”

大壯回頭，目光幽深地盯著黑虎，輕嗤道：“如果你們不是想跟走山族人通風報信的話，當然可以。”

黑虎聽了，黑眸漸森。“蒼狼族和高山族止戈，就不會和走山族合謀對付高山族，更何況走山族不屬於盤龍山脈，他們才是真正的異族。”

大壯聽了，面色稍緩。“那好，你們需要陶罐就來高山族換。”

黑虎上前兩步：“我現在就想去看看，聽說你們還燒了磚。”

大壯點頭，頗為自豪道：“都是妮的功勞，她會帶領我們高山族過上富裕的日子，讓我們不用再為換物而發愁！”

黑虎如願與高山族同行回去，臨走前他吼著那三個族人。“還不滾回去讓他們都來運煤。”

話落，那三個蒼狼族人跑得連影子都沒有了。

……

大壯帶著族人們回來的時候，李春妮正在給陶器上釉。釉漿是大壯剛打磨出來的，所有的陶器都是第一次上釉。

因為之前的陶器劣質品太多了，純粹是給族人們練手用的，上釉很不劃算。

但經過這段時間他們沖土、輾土、濾土等工序，他們對陶器的制作已經有了 很深刻的認知。再加上有漁溝族族老帶著，他們也學會了捏土和制作陶坯，李春妮這才準備教他們上釉的。

李春妮從一開始就不擔心輸贏的問題，因為現在的陶器都還在低溫燒制階段，就算走山族能弄些花裏胡哨的陶罐出來，但那些僅限於在陶坯上下功夫。她就不一樣了，她能給陶坯上釉，還能在燒制成功以後繪以彩釉，當然，那樣的工序就會更覆雜。

就原始社會來說，還用不著弄那麽些個花裏胡哨的東西。她只需要在陶器上施以粗釉，到時候比其他陶器更耐用更好看就可以了。

因此大壯回來以後，李春妮很快讓大壯上手，自己則在一旁指導。

黑虎在一旁看啊看，終於忍不住好奇問：“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李春妮冷不防聽到這熟悉而陌生的嗓音，嚇得一激靈。她擡頭看，見黑虎滿臉問號？

“他怎麽來了？”李春妮問大壯！

大壯瞥了一眼黑虎，不在意道：“他想來換陶器！”

李春妮輕輕呼了一口氣，小聲道：“我以為他是來打架的呢！”

大壯搖了搖頭，渾不在意道：“不是。”

一旁的黑虎看著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是和大壯一起來的，可妮竟然沒有看見他？？？

而且，她還說他是來打架的？

他怎麽可能還會跟他們打架？他已經以父之名起誓了，今生都不會跟高山族起爭端的。

除非高山族的人先挑事，不過現在看起來，高山族的人比蒼狼族的人更沈得住氣，不會輕易挑起事端的。

黑虎覺得高山族歸順他的機會越來越小了，頓時情緒低落，準備出去轉轉。

高山族的人們分工明確，他能輕而易舉看懂他們在做什麽？

每個步驟看起來都很簡單，可連在一起就不簡單了，而且一個人也做不了。

怪不得高山族的人才不管窯上都來了些什麽人？青山族也好，古獸族也好，他們都不擔心會被偷學技藝，因為單純學會一種是沒用的，就算全都學會了，還有封窯呢？具體的燒制呢？

這邊，李春妮教會了大壯上釉，便在一旁擦了擦手道：“怎麽好端端把他帶過來了，蒼狼族的人以掠奪為主，我們還是不要跟他們來往了。”

大壯道：“不怕，他們不敢。盤龍山脈下離我們最近的部族都已交好，落了他們，怕他們跟走山族結盟，到時候反倒不好了。”

李春妮想了一會才明白，大壯是擔心蒼狼族和走山族裏應外合呢。

這個傻大個，想得還挺多的。

李春妮在一旁笑道：“不錯嘛，想的比我還周到。”

大壯憨憨地笑道：“高山族有了你，我們就什麽都不怕了。但是這個賭約關乎到你，所以我們不能出錯。”

李春妮伸手抱著大壯的腰，黏黏糊糊道：“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大壯心滿意足道：“我知道的，你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

黑虎剛巧走回來，在磚墻外站了站。

算了……他還是繼續去遠處看看吧……

於是黑虎落寞轉身，失魂落魄地走了。只是走了很遠的路才發現，他走偏了……

覺得自己很沒用的黑虎，大正月裏跳進了深水潭，抓了幾條魚回來。

這一晚，黑虎又烤獸皮又烤魚的，如願在高山族裏留了下來。

第二天，第一批上釉的陶器燒制出來了。

高山族人們跟以往一樣，都沒報太多希望。

只有第一次看見出窯的黑虎，探著個腦袋，在熱乎乎的窯門處看了又看。直到高山族人熟練地出窯，把燒制好的陶器一件件拿了出來。

頃刻間，黑虎震驚了。

而負責出窯的高山族人也跑了，跑回去叫人。

咋咋呼呼的聲音響徹整個高山族，不到一刻，高山族男女老幼都來了，擠得比看走山族還誇張。不同的是他們一個個有笑的，有抹眼淚的，還有說不出話的，表情相當豐富。

沒過一會，大壯和李春妮也來了。

漁溝族的族老深受震撼，連忙躥到大壯和李春妮的身邊，激動得像是要昏過去。

就在這時，擺放在外的一件陶器“嘭”的一聲，碎裂了。

四周瞬間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高山族人全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還沒有碎的陶器，生怕下一瞬它們會接二連三碎了。

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他們見沒有陶器繼續碎裂，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李春妮笑道：“你們至於嗎？第一次燒肯定會有壞的。”

“這還不止呢？後面壞的應該更多。”

“說完，用樹枝碰了碰其中一個陶器。”

“嘭”的一聲，又碎一個！

其他族人個個都盯著她的手，哎呦哎呦地叫喚，好像心臟疼得不行。

大壯也心疼，連忙按住了李春妮的手。

他眼裏全是震驚和不敢置信，因為眼前的陶器不再是之前燒出來的灰陶、紅陶。而是黑色的，但是又不是特別黑，好像漆樹流出的汁染成的，但又要比那個亮一點，顯得更精致，更漂亮。

真的太美了，比他們見過的綠松石和瑪瑙都還好看，因為看上去這些陶罐上都有一層淡淡的光。

等到陶器都冷了，李春妮用樹葉包裹著手柄，拿了一個放在手裏敲了敲。

她這一敲，在場的人個個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她的手，就怕她陶罐敲碎了。

還好還好，她敲了好幾次都沒碎。

最後還是漁溝族的族老見不得她這麽糟蹋好東西，連忙伸手去搶過來，放在懷裏抱著。

他撫摸著陶罐，不敢置信道：“你究竟是怎麽燒出來的？怎麽會變了顏色？怎麽會亮呢？”

是啊？怎麽會發亮呢？還那麽好看？

族人們都想問，一個個伸長脖子，巴不得立馬知道答案。

李春妮撿起之前一個沒上釉的陶器，拿著對族人們說：“上釉！”

“我讓大壯打磨出了釉漿，上了釉再燒制，這樣燒 出來就會變得很牢固，也很好看！”

族人們全都哭了，個個抹著眼淚。他們的神女太能幹了，是他們太傻，之前還各種擔心。

尤其是，他們每個人都在各司其職的時候。妮卻抓著大壯在那裏打磨些什麽東西？

他們以為，妮又在想什麽新鮮玩意，不想燒出彩陶了。

可瞧瞧眼前這些陶器，它們可比彩陶更美，更好看，他們再也不用擔心，妮會被走山族的人帶走了。

比起高山族人的各種激動落淚，黑虎則顯得要沈悶許多。

他在一開始的震驚過後，目光就從陶器上移到了妮的臉上，

她看起來是那麽地輕松愜意，好像這一切早就在她的預料當中。她甚至於能毫不在意地看著那些碎在地上的陶罐，眼裏沒有一絲心疼和可惜。

她真的是神女吧？

只有神女才能在這樣精美的陶罐下顯得無動於衷。因為她原本，應該是見過這世間最美之物的。

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盤龍山脈呢，難不成是老天爺想讓整個盤龍山脈都因神女而聚攏，從而變得更加強大嗎？

那神女應該是他們大家的才對，怎麽就是大壯一個人的了？

黑虎蹙了蹙眉，感覺心跳如雷。他的手無意識地攀上胸前，死死地摁住快要蹦出來的心臟。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在妮的臉上，她的皮膚那麽幹凈，白裏透紅。她的眼眸那麽明亮，璀璨奪目。她的唇色那麽艷，撩人心魄……

她應該也是他的才對？

黑虎想著，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眼眸裏也燃起簇簇火光。

他想要妮，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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