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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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桓和劉子衿討論完行程後,就開始著手辦各種手續,包括訂機票以及絨布寺招待所的房間。原本上珠峰最理想的是到達拉薩三天後再出發,這樣可以相對適應一下高原環境,高反不至於太嚴重。

但他們沒這麽多時間,所以陳桓選擇了工作日當晚的機票,並且準備好了藥讓劉子衿提前吃下。

十月初的西藏不至於太冷,其實單穿長袖長褲也夠了,不過考慮到大本營晚上得有零下,為了保險起見,陳桓還是帶了厚厚的羽絨服和沖鋒衣。

劉子衿這麽多年跟著餘老跑過不少國家,但無論是紐約巴黎還是佛羅倫薩,都遠不及飛機飛過高低起伏連綿不絕的雪山來得震撼。明明飛行在上萬米的高空,卻與山峰相接,仿佛八千米峰頂上的皚皚白雪舉手可采。

由於不是自駕游,乘坐公共交通到達定日縣後,已經有陳桓事先聯系好的藏民司機在等他們了。

劉子衿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活像領導驗貨似的,“小陳辦事我放心。”

那能不嗎,上車前陳桓還特意備足了手持罐裝氧氣還有糖果,以防低血糖以及缺氧。至於劉子衿當然是無事一身輕,剛一坐上車就開始學著司機口音用別別扭扭的普通話和他交流起來,估計以為這樣對方能聽得懂一些。

給一旁的陳桓樂得不行。

大概只能聽懂些“珠峰“、“大本營”這些專用名詞,其餘的大概只有劉子衿自己知道。他非得煞有介事地給陳桓做翻譯不說,還像模像樣地學了幾句藏語。

陳桓全程看他倆連比帶畫地熱情交流,邊隔三差五把氧氣瓶遞到劉子衿面前讓他吸氧,來回折騰了幾次後,劉子衿被高原反應打敗了。

其實司機大叔是個好人,人家全程都在勸小夥子留點體力,才剛到第一天就這麽興奮,還沒來得及適應環境,很容易上頭缺氧出現高原反應的,但這個小夥子好像聽不懂人話。

陳桓壓著劉子衿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腿上消停會兒,另一邊給他提著氧氣罐,哭笑不得地勸他,“子衿,別說話了,先睡會兒,到了我喊你。”

劉子衿身殘志堅再次豎起大拇指,用剛學的蹩腳藏語說,“瓜真切(謝謝)。”

說話間氣息在面罩上凝成了白白的水霧,和他因為缺氧而泛紅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為了保護珠峰的生態環境,車子開到停車場就不能再往上了,要換乘珠峰環保車前往絨布寺。

劉子衿畢竟一身強體壯的年輕小夥兒,睡了一路又容光煥發,大有再嘮八百回合的架勢。這回陳桓吸取教訓了,特意找了個離司機遠的座位坐下。

十月初的珠峰半山腰偶爾會有小朵的雪花飄來,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裸露的黑色巖壁、黃色砂石以及層層白雪,肅穆的氛圍不言而喻。

他們正巧趕上到絨布寺的最後一趟車,時間已然不早了,再加上海拔高緯度高,天早就深不見底。不用說,珠峰的夜空異常幹凈,前半夜星星不多,於是藍黑色的大幕布鋪蓋在頭頂,倒不讓人覺得壓抑,反而明朗通透。

劉子衿原先就對招待所的環境沒抱有多大期望,整個珠峰就只有這一處住所,住宿條件可想而知。並且硬件設施實在有限,沒水沒電,連上完衛生間都沒地方洗手。

所以當他看到一排平平矮矮的石頭房,上面掛著簡陋的招牌“絨布寺招待所”,以及在門口熱情迎接的藏民時,反倒還覺得挺親切。

於是主動上前和人家握手,“喬帶帽(你好)。”

老板娘是個中年大媽,她爽朗一笑,熱情地握住劉子衿的手,“喬帶帽,帥哥你的藏語說得很標準。”

隨後邊領著他倆到臥室邊囑咐,“夜裏氣溫很低,你們一定記得把被子蓋好,如果有需要可以去前臺租棉被和軍大衣。山裏不比城市,還是會有很多具有攻擊性的野生動物,尤其是野狗,所以晚上起夜的時候不要單獨行動,安全第一。有問題隨時聯系我。”

“行,謝謝您。”陳桓道完謝後,想了想還是直接跟著老板娘去多租了兩床棉被。

結果回來的時候發現劉子衿竟然還站在剛才進來的地方,連姿勢都沒變,皺著眉頭看起來局促又嚴肅,大概是實在過不了潔癖的那道坎兒。

靠譜陳總自然早就想到了這茬,做攻略的時候他就詳細地了解過住宿條件。招待所裏大多是八人的大通鋪,只有少數幾個雙人間,陳桓提早了有半個月就把住宿訂好了。

並且由於山上常年氣溫低,太陽出來積雪又會融化,所以被褥一股子黴味夾雜著汗臭味。別說劉子衿了,他都接受不了,於是整理行李的時候特意帶了個雙人睡袋。

盡管這一晚上過得跟變形計似的,但劉子衿一大老爺們兒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還非得追求什麽幹凈衛生,能睡就行。況且他兩往睡袋裏一鉆,和平時在家一樣摟一塊兒,上面還蓋著兩床褥子,別提有多暖和。

通常高反在晚上會加重,所以陳桓一直都因為擔心劉子衿會出現不適,所以睡得極淺。所幸前半夜一直安安分分的沒什麽動靜,就在陳桓放下心來準備好好睡一會兒的時候,劉子衿忽然動了,動靜還挺大。

他忽然腰部發力想要坐直身體,但礙於睡袋高度有限,腦袋碰到頂後掙紮了會兒,無果。

陳桓立馬拉開睡袋,探出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急切地詢問,“哪兒不舒服?”

劉子衿折騰到這兒估計是清醒了點兒,身體坐直後待在原地發了會兒楞才說,“嗐,尿急尿急。”

話音還沒落下就立馬鉆出睡袋,蹬了鞋子就往外走。

操心老媽子連忙帶著手電筒和羽絨服快走幾步跟上,拉住劉子衿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才打著手電筒在前頭找路,“後院有旱廁,我就在外面等你。”

劉子衿發誓這輩子接觸到的所有病理標本都沒上這三分鐘的廁所來得煎熬,那味兒直沖天靈蓋,熏得人眼睛都疼。

珠峰上別說抽水馬桶了,連水都沒有,排洩物完全是任由自然分解。劉子衿憋著一口大氣跑出來,就算是沒高原反應都快缺氧了。

陳桓一直給劉子衿打著手電筒,只見他皺著眉頭生無可戀的表情,雙手直直地往陳桓跟前一遞,“救命,我想洗手。”

水是別想了,陳桓垂著腦袋一只手拿著手電,另一只手用濕巾仔仔細細地幫劉子衿擦手,“明早我多買幾瓶水,現在就只能將就一下了。”

劉子衿又不是嬌滴滴小公主,從陳桓手裏拿過手電替他照著,打了個哈欠說,“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不至於這麽金貴。”

陳桓擡頭看他,眉眼上挑正想說些什麽,忽然瞳孔放大,呆呆地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嗯?”劉子衿不明所以,於是順著他的視線仰頭。

一瞬間,數以萬計的璀璨星河毫無遮攔地撞進眼底,星星多到不是一顆一顆的獨立存在,而是團團簇簇擁在一起。深到發黑的天空被淺紫色的銀河一分為二,天空很近,銀河撲面而來,像是落在了咫尺的山峰上,觸手可得。

眼前的場景實在過於震撼,兩人長久都沒說話。

半晌,陳桓忽然低聲問:“子衿,在高原上接吻會缺氧嗎?”

劉子衿回過神來側頭看他,“不知道。”

“那試試……”

淩晨五點的絨布寺招待所後院,兩個裹著厚厚羽絨服身型相仿的男人,在零下三度的高原上熾熱地擁抱、接吻。

至於有沒有缺氧,除了他兩只有星星看見了。

其實只要克服了高原反應,挨過了沒水沒電的夜晚,大本營之行還算輕松。

珠峰上日出晚,尤其是到了初秋時節,天氣好的時候約莫要八點多才能看見日照金山的壯麗景象。

盡管陳桓有意想讓劉子衿多睡會兒,但還是架不住外頭興奮過度起了個大早的游客朋友們,吵得劉子衿也迫不得已起了個大早。

看日出的最佳地點是海拔4900多米的加烏拉山口,視野開闊,能夠清晰地看見太陽升起的全過程。

清晨的天氣比夜晚還涼,陳桓起床的時候在劉子衿衣服裏貼了好多暖寶寶,並且事先借用老板娘家的暖爐把毛衣棉褲都捂暖了才給他穿上。

他們到的不算晚,但已經有很多人在山口了,其中不乏專業人士架著大大小小的攝影設備,更多的是游客們高舉著手機。

剛開始太陽還躲在山峰背後未出來,雪白的山脈和澄澈湛藍的天空界限分明,相接處是沒有溫度的暖橙色。隨著太陽漸漸升起,溫潤的顏色逐漸被刺眼的金光取代,太陽仿佛占據了半個山頭,山峰和白雪努力地將它托舉直至當空。

一瞬間,光線似乎成了肉眼可見觸手可及的實物,一縷縷一絲絲照射在皚皚白雪的峰頂上,耀眼奪目得模糊了山與天的界限。

整個過程持續時間不長,尤其是在太陽探出腦袋後,幾乎是一躍而上升到了正空。霎時,大地萬物都沐浴在神聖的金光下。

劉子衿身邊除了一個勁兒感嘆“太美了太美了”的游客外,還有虔誠地向聖山膜拜的藏民們,他們三三倆倆聚集在一起,雙膝跪地嘴裏念念有詞。

而在陳桓眼裏,陽光描摹過劉子衿的輪廓線條為他鍍上了金邊,甚至連瞳孔都印出了神聖的顏色。

劉子衿察覺到他的視線,疑惑地看向他時候,忽然聽見耳邊有聲音在喊,“劉子衿——我愛你——”

陳桓單手做喇叭狀靠在嘴邊,克制著音量朝向對面的聖山表白。

由於在雪山上不能大聲喊叫,所以陳桓的聲音不響穿透力也不強,但劉子衿和緊挨著他們的人自然聽見了。大家不明所以地楞了會兒,接著有幾個女孩子抱團在一塊兒笑容燦爛地捂嘴看過來,嘰嘰喳喳討論的好生熱鬧。

當事人劉子衿完全在狀況外,見有人看過來後打趣道:“陳總這麽勇?”

別人哪知道誰是劉子衿呀,估計那群小姑娘還在討論是哪個女孩子被男朋友在珠峰上表白,多浪漫啊。

陳桓無所謂別人的看法,不過他擔心劉子衿會在意,於是寬慰他道:“周圍都是陌生人,沒事,除了我沒人知道誰是劉子衿。”

劉子衿聞言握住了他的手,擡到跟前晃了晃,笑著說,“估計現在知道了。”

他又怎麽會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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